几个少年日子挑得好。
一行人刚从南台山上下来,没过几日,天就变了。
阴云积聚,遮光蔽日,乌压压一大片。
再加上风一吹,某个夜里,就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此后几日,春雨连绵,不曾断绝。
这日清晨——
钟宝珠头戴竹笠,身披棕衣,脚踩木鞋。
一步一个雨点,一步一个水花,匆匆忙忙地跑过宫道。
弘文馆的两个宫人,撑着油纸伞,在后面追,却始终追不上。
“钟小公子,您跑慢点!当心摔着!”
“不行!我跑得越慢,淋的雨就越多!”
钟宝珠头也不回,一个劲地往前跑。
“跟你们两个一块儿,慢吞吞地走,什么时候才能走到思齐殿?”
“我先过去了,你们两个就在后面慢慢走吧!”
话音刚落,前面正好一个拐角。
钟宝珠身子一扭,就不见了。
两个宫人哪里敢真听他的话,叫他一个人跑过去?
生怕他磕了碰了,跌了摔了,忙不迭加快脚步,又追上去。
一路来到思齐殿前。
钟宝珠大跨两步,迈上石阶。
方才他在雨里,雨点砸在竹笠棕衣上,噼里啪啦地响。
如今来到檐下,屋檐遮挡雨水,四周马上静了下来。
钟宝珠往前挪了挪,又原地蹦了两下。
跟小狗似的,把身上的雨水甩掉。
他抬起手,正要去拽下巴上和脖颈上的系带。
正巧这时,两个宫人也追了上来。
“钟小公子,放着我们来。”
“好吧,多谢。”
钟宝珠站在原地,昂首挺胸,微微抬头。
两个宫人上前,帮他把竹笠和棕衣都解下来。
这阵子总在下雨,家里人怕钟宝珠着凉,给他用的雨具,都是精挑细选的。
竹笠和棕衣,是在南边当差的二伯父和二伯母,特意派人带回来的。
竹叶交叠,棕丝编织,再刷上厚厚一层桐油,又结实又防水。
但就算是这样,家里人犹觉不足。
他们生怕雨丝顺着缝隙飘进去,沾湿钟宝珠的衣裳,硬是叫他在棕衣下边,又套上一层油衣。
除了这些,钟宝珠脚上套的木鞋,也不一般。
寻常木屐,都得脱了鞋袜才能穿,双脚和木头相贴,冰冰冷冷的。
穿上以后,稍不留神,也会弄湿双脚。到了地方,还要擦洗更换。
钟宝珠脚上这双,却是木鞋。可以穿着鞋袜,直接套上去的木鞋。
用的是最轻便的杨木,雨水淋不透,走起路来,也不会太过笨重。
到了地方,把木鞋一脱,就万事大吉。
这样方便的东西,也是荣夫人费尽人脉,给他弄来的。
几个宫人七手八脚的,帮钟宝珠把这些雨具拆下来,收进偏殿。
钟宝珠张开双臂,任由他们摆弄,又踮起双脚,探出脑袋,看向正殿。
“都有谁来了?”
“回钟小公子……”
不等他们回答,钟宝珠把脚上木鞋一蹬,就进去了。
“我自个儿进去看看吧。”
“是。”
钟宝珠拎着书袋,走进思齐殿。
殿里人不多,只有李凌、温书仪和郭延庆三个。
温书仪正坐在案前,专心致志地看着书。
李凌和郭延庆凑在一块儿,两个人……
也在看书?!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钟宝珠不由地瞪圆眼睛,快步上前,急忙问道。
“苏学士有叫我们背书吗?还是他今日要抽背我们?我怎么不知道?”
“快点快点,要背哪一段啊?”
听见动静,三个人抬起头,俱是一脸疑惑。
李凌问:“钟宝珠,你说什么呢?”
“背书啊!”
钟宝珠打开书袋,拿出《春秋》,就要去问温书仪。
“书仪,快。”
温书仪叹了口气,无奈道:“宝珠,你记错了,苏学士没有叫我们背书。”
“那……”钟宝珠指着李凌和郭延庆,“那他们两个看什么书?不是在临时抱佛脚吗?”
“我们看的是——”
李凌沉默着,合上手里书册,放在钟宝珠面前。
钟宝珠用手指着,一字一顿地把封皮上的三个大字念出来。
“‘俏、冤、家’。”
“还好还好。”
钟宝珠松了口气,拍拍自己的胸脯。
“我还以为我忘了背书……不对……”
“不对!”
钟宝珠大喊一声,“噌”的一下从地上跳起来。
“李凌,你怎么能带着郭延庆看这种书呢?!”
“他才多大啊?你就带着他看……看……”
“你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钟宝珠一边说,一边就要去拽郭延庆。
“郭延庆,快起来,小孩子怎么能看这种书?”
“李凌,还不快把你的话本收起来?”
“温书仪,你也是!眼睁睁看着李凌胡来,你还不拦着点!”
“不是……”李凌翻了翻话本,“这话本怎么了?这话本很寻常啊,就是我在说书摊上买的。”
“这个名字,一听就是……”钟宝珠哽住,“就是……”
他憋了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最后还是李凌给他补上了。
“就是讲才子佳人,男男女女,情情爱爱的。”
“对!”钟宝珠用力点头。
“那怎么不能看?有什么不能看的?”
“我爹说的,小孩子不能看这种书!”
前年有一回,他去外面买话本看。
有一本《鸳鸯枕》,他以为这鸳鸯枕是什么稀世珍宝,特意买回来看。
结果被他爹看见,马上就收走了,连带着还数落他一顿。
他气得不行,去找娘亲主持公道,娘亲听后,只是放声大笑,也不帮他把话本抢回来。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话本里的鸳鸯不是鸟儿,是男子与女子。
从今以后,他就记住了,不能看这种话本。
所以,钟宝珠双手叉腰,理直气壮。
“你已经十四岁了,郭延庆才十二岁。他这么小,还是个小孩,当然不能看了!”
李凌皱眉:“那你呢?你看过没?”
“我当然也没看过。”钟宝珠振振有词,“我也是个小孩!”
李凌摆摆手:“小孩就一边去,别耽误大人看书。”
“你自己爱看就看,我不管你,但你不能带着郭延庆一起看。”
“凭什么?不然你问问郭延庆,看他是要看,还是不要看。”
“好啊!”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转头看向郭延庆。
钟宝珠拽着他的右边胳膊,一副护犊子的模样。
李凌坐在案前,举起手里的《俏冤家》,朝他晃了晃。
郭延庆被夹在中间,看看这边,再看看那边。
最后,他下定决心,轻轻挣了挣,把自己的胳膊,从钟宝珠手里抽出来。
“宝珠哥,我还是想选李凌哥。”
钟宝珠大惊失色:“为什么?”
“这册话本,真的很好看。”
“可是你还这么小!”钟宝珠一脸认真,“你要是想看话本,我有很多志怪话本、游记话本,都可以借给你看!”
“宝珠哥,我已经不小了,我就是想看点……这样的话本。”
郭延庆一边说,一边往李凌那边挪。
他的偏向已经很明显了。
钟宝珠急急忙忙环顾四周,寻求帮助。
“温书仪……”
李凌却打断道:“你别喊他了。”
钟宝珠转回头,一脸疑惑:“这又是为什么?”
“这话本他昨晚就看过了。”
“什么?!”
这下子,钟宝珠是真的被吓到了。
他“腾”的一下,整个人差点蹿到房梁上。
他猛地回过头,指着温书仪,手指微微颤抖。
“温书仪!你!”
温书仪低着头,红着脸,没好意思说话。
李凌解释道:“我前几日就买了这话本。昨日下学,借给他看,他一晚上就看完了。”
“啊!”钟宝珠又指着他,怒斥一声,“李凌!”
“干嘛?”李凌振振有词道,“是他自己要看的,又不是我硬塞给他的。”
“我就知道!自从上回,我们去了一趟南台山,你就……你就‘思婚’!”
温书仪轻声纠正道:“宝珠,是‘思春’。”
李凌震惊:“什么‘思春’?这话说的也太难听了吧?”
钟宝珠压根就没听他们在讲什么,只是挥舞着双手,自顾自地碎碎念。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李凌你春心萌动,你思春!”
“连带着温书仪和郭延庆,也被你带坏了!”
李凌反驳道:“他们本来也不怎么好!”
“这话本我看了三日,还没看完。温书仪一晚上就看完了。”
“你摸着良心说,我和他比,谁更坏?”
温书仪捂着脸,没敢说话。
“反正……反正……”
钟宝珠急得直跺脚。
“对我们这个年纪的少年来说,最要紧的事情,应该是——”
“念书!”
此话一出,三个人都皱起眉头,齐刷刷看向他。
“宝珠哥,你认真的吗?”
“宝珠,你终于上进了,我很欣慰。”
“钟宝珠,你有念过书吗?”
好像没有。
钟宝珠缩了缩脖子,弱了下去,小声说:“就算……就算不念书,那也不能看这种书啊。”
一听这话,李凌马上不高兴了。
他一拍桌案,又要发作,却被温书仪一声咳嗽,给挡了回去。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
温书仪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扶住钟宝珠的肩膀,也宽慰他。
“宝珠,你放心,这话本我从头到尾都看过了,没有什么不好的东西。”
“真的吗?”钟宝珠问。
“嗯。”温书仪颔首,“就是两个青梅竹马,自幼一块儿长大,最后成亲的故事。”
“那有什么好看的?”钟宝珠不懂。
“这……”温书仪顿了顿,“我也说不上来,就是看着玩儿。”
“有亲嘴吗?”
“宝珠,这个……”
钟宝珠看着他红透的耳根,马上反应过来。
“有!你们就带着郭延庆看这种书!”
温书仪低声道:“只有一段,不打紧的。”
“那也是有……”
李凌和郭延庆听见他们的对话,也连忙凑上前。
“温书仪,真有啊?那我怎么没看见?”
“是我们漏看了,还是在后面,还没看到啊?”
“书仪哥,能不能帮我们翻一翻?我们想看。”
钟宝珠大喊一声:“郭延庆!”
郭延庆也跟着他大声喊:“宝珠哥!”
“你就不要管我了嘛!我已经长大了,我也思春,我就爱看这种话本!你就让我看吧!”
他的态度如此坚决,钟宝珠反倒有点被唬住了。
“好吧,那你看吧,看坏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不会的,宝珠哥,你就放心吧。”
钟宝珠说不管就不管。
他回到书袋上,放下书袋。
温书仪昨晚熬夜看话本,早晨起来,颇为惭愧。
所以现在一直在看正经书。
李凌和郭延庆得了闲,又凑在一块儿,继续看《俏冤家》。
钟宝珠撑着头,也看着他们。
——有这么好看吗?看得这么入迷?
“有!”李凌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特别好看!”
钟宝珠这才发觉,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钟宝珠,要不要过来一起看?”
“我才不要,我爹不让。”
“你爹是前几年不让,未必现在不让。”
“嗯……那我想想……”
钟宝珠撑着头,想着想着,却想到了另一件事。
他回过神来,连忙环视四周。
“诶,魏骁呢?还有魏骥,他们两个怎么还没来?”
“延庆,阿骥呢?你不是总跟他待在一块儿吗?今日怎么自己先过来了?”
郭延庆道:“宝珠哥,今日是十五,你忘了?”
“十五?噢。”
钟宝珠反应过来。
魏骁和魏骥是皇子,两个人几乎每日都会进宫,向皇后惠妃问安。
每月初一十五,他们和其他兄弟姊妹,会去皇后宫里用早膳。
有的时候,圣上也会驾临。
礼节繁琐,所以每逢初一十五,他们会迟来一些。
魏骁不在,钟宝珠又拉不下脸,和李凌他们一起看话本。
他只觉得无趣,撑着头,坐在案前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魏昂的两个伴读,郑方庭和高广到了。
又过了一会儿,苏学士也到了。
当当当——
案上铜钟响了三声。
钟宝珠一激灵,回过神来,连忙拿出书册。
不经意间,随意一瞥,却见魏骁的席上空空荡荡。
魏骁还没来?!
钟宝珠不敢相信地转头看去。
只见九皇子魏骥与十皇子魏昂的席上,也是空的。
三个皇子都没来。
钟宝珠连忙举起手:“夫子……”
苏学士猜到他想说什么,便朝他摆了摆手。
“钟小公子稍安勿躁,几位皇子未到,我们先练字。”
“是。”
钟宝珠放下手,又回过头,看向三个好友。
这个时候,他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顿早膳,也不要这么久吧?
从前这个时辰,早就该出来了。
难不成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李凌眉头紧锁,郭延庆满脸担忧。
温书仪拿了张纸,却也只是把苏学士方才说过的那四个字,再写一遍,给他们看。
——稍安勿躁。
好罢。
魏骁和魏骥迟一会儿出来,也不能说明什么。
皇后惠妃许久不见他们,留他们说话,忘了时辰,也是有的。
再说了,不光是魏骁和魏骥,魏昂也还没来呢。
就算出事,也是他们一起出事。
他们总不能因为皇子没来,就去强闯宫门。
那成什么了?
几个少年心里清楚,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听从苏学士安排,静静等待。
众人只得定下心神,拿出纸笔,临帖习字。
可钟宝珠还是不放心。
他总觉得,自己的小心脏在胸膛里,怦怦直跳。
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似的。
他胡乱写了两个字,便把笔丢开,拿起对牌。
“夫子,我去如厕。”
见他这副着急忙慌的模样,苏学士也没有过多为难他,抬手就让他去了。
见他要走,李凌和郭延庆也要跟上。
苏学士却不肯再允准。
“拢共就这么几个人,你们三个都去恭房,太不像样了。”
“苏学士……”
“宝珠先去。等他回来了,你们两个再去。”
“是。”
两个好友没有办法,只得眼睁睁看着钟宝珠出去,把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钟宝珠朝他们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放心,交了对牌,转身就从后门出去。
他自然没去恭房,而是去了宫门处。
弘文馆与皇宫相连,相隔宫墙之上,开了一道宫门。
几位皇子若是夜里住在宫里,就从这道门过来,不走对外的正门。
这个时候,原本淅淅沥沥的春雨,已经变成了滴滴答答的小雨。
钟宝珠一路小跑,来到宫门附近,就在旁边的走廊上蹲着。
又能避雨,又能观察四周。
魏骁和魏骥一过来,他马上就能看见。
应该不会有事。
初一十五,皇后宫中的早膳,不光是魏骁和魏骥,太子殿下和长平公主,全都在场。
就算有事,他们也会护着几个小的。
可是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不管了,就蹲在这儿,总比回去上课好。
钟宝珠蹲在地上,双手捧着脸,正乱七八糟地想着事情。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嘭——
钟宝珠下意识抬头看去。
只见远处宫门,被人从另一边猛地推开。
门扇重重地撞在墙上,这才发出这一声巨响。
钟宝珠不自觉站起身来。
下一刻,一身蓝衣的魏骁,从宫门那边走了出来。
魏骁爱穿黑衣,鲜少穿这样鲜亮的颜色。
想必是为了今日去见母后,特意换上的。
可是他的面色,却阴沉得可怖。
魏骁低着头,沉着脸,周身似乎有黑气萦绕。
他跨过门槛,身后也没有侍从宫人跟随打伞。
魏骁一个人,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大步往前走。
雨丝迎面扑来,落在他的发上、面上与肩上。
钟宝珠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不巧撞在走廊栏杆上。
声响惊动了魏骁,魏骁脚步一顿,抬头看去。
正正好好,两个人的目光,就这样对上了。
直到这时,钟宝珠才发现,魏骁的眼睛有点儿红。
不等他细看,魏骁便别过头去。
钟宝珠干脆趴在栏杆上,笨手笨脚地翻过去。
好不容易站稳了,又大步朝他跑去。
“魏骁!”
魏骁却始终转着头。
不知道是不想理他,还是不想叫他看见自己的脸。
不过,不管他是怎么想的,钟宝珠都已经到了眼前。
钟宝珠扑到他身边,拽着他的手臂,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确认他没受伤。
“你今日怎么来得这么迟?干什么去了?”
“我还以为你逃课出去玩,不喊我呢。”
“阿骥呢?他没跟你在一块儿?”
话音未落,魏骁忽然抬起双臂,环住钟宝珠的肩背,猛地往回一收。
不等钟宝珠反应过来,他就被魏骁按进怀里,紧紧抱住。
魏骁比钟宝珠高一些,也壮一些。
魏骁把他抱在怀里,整个人又不自觉往前压。
可以算是把钟宝珠整个儿笼罩起来了。
钟宝珠愣了一下,随后也抬起手,抱住魏骁,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魏骁,你怎么了?你发烧了?”
魏骁却没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收紧手,把钟宝珠抱得更紧。
两个少年紧紧相拥,只隔着几层薄薄的衣料。
钟宝珠甚至能感觉到,魏骁的胸膛在轻微颤动。
就像是……
哭了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天底下,还有谁能让魏骁哭?
钟宝珠不懂,见魏骁如此难过,只好越发抱紧他。
就像顺毛摸小狗一样,也摸一摸他的后背。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魏骥急切的呼喊声。
“七哥?七哥!”
魏骁当即回过神来,抱着钟宝珠的手稍稍松了松。
钟宝珠也反应过来,探出脑袋,喊了一声:“九殿下!我们在这儿!”
魏骥听见动静,忙不迭赶过来:“来了来了!”
他带着一大群宫人,有几个是他的,有几个却是魏骁身边的。
魏骁身边的宫人,手里都撑着纸伞,拿着竹笠油衣,神色慌张,气喘吁吁。
很明显,他们原本是跟着魏骁的,结果魏骁走得太快,他们没跟上。
见魏骁和钟宝珠在淋雨,几个人也没敢多嘴,赶忙上前,要给他们穿戴雨具。
魏骁心里还憋着气,冷着一张脸,甩开手臂,侧开身子,不肯让他们碰。
他从宫人手里拿过油衣,把钟宝珠裹起来,拽着他就往前走。
钟宝珠快跑两步,追上他的脚步,小声问:“魏骁,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魏骁不答,只是牵着他往前走。
钟宝珠只能回过头,用眼神询问魏骥。
魏骥跟在后面,也只能用口型回答他。
“父皇——是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