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少年吃了晚饭,又在院子里闹了一会儿。
直到天色渐晚,夜风渐起。
太子府的侍从又过来催促。
“太子殿下与钟大公子临走时,特意叮嘱了。”
“几位小公子,爱吃什么便吃什么,爱玩什么便玩什么。”
“只有一点,如今是四月份,白日燥热,夜里泛凉,切不可叫他们贪凉,入了夜还在外面吹风。”
他们都这样说了,几个少年也不好再耍赖。
一行人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各自去厢房洗漱更衣。
钟宝珠也去。
但他总是磨磨蹭蹭的。
等他洗漱完毕,换上干净衣裳,回到魏骁房里的时候。
几个好友早已经回来了,也都安置好了。
四个好友并排趴在大床上,床头床尾,各摆着两张小案。
案上又分别点着几支蜡烛,烛光摇曳,把床边照得亮堂堂的。
温书仪在看书,温习今日的课程,顺便提前看看明日的。
李凌带着魏骥和郭延庆,也在看书。
不用说,他们看的肯定是——
钟宝珠回身把门关上,问:“又看你们的‘桃花仙’呢?”
李凌纠正道:“什么桃花仙?是《桃花记》!”
“噢。”
钟宝珠把门关好,眼珠一转,忽然大喊起来。
“我是最后进来的!我来吹蜡烛了!”
他一边喊,一边抬腿踮脚,在原地使劲跺脚。
石砖的地面,被他踩得咚咚响。
就像他正跑向床边一样。
听见这动静,几个好友都有些急了。
温书仪伸手护住蜡烛,李凌抬手要挡开他。
魏骥和郭延庆都紧紧盯着话本,一刻都不肯放松。
几个人都叫嚷起来。
“哎呀!宝珠哥,你就不要再捣乱了!”
“我们正看到精彩的地方呢,等会儿我们自己吹蜡烛。”
“你和阿骁睡觉去吧,实在不行,就打一架,别烦我们了。”
钟宝珠冲着他们,“哼”了一声。
“我才不和魏骁打架呢!”
他一边说,一边朝小榻走去。
魏骁就靠在小榻上。
如今已是四月中,天渐渐热了。
魏骁也就没好好地盖被子。
他双手环抱,架起一只脚,正悠哉悠哉地晃来晃去。
听见钟宝珠要过来,魏骁便抬起双眼,瞧了他一眼。
钟宝珠走到他旁边,搂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们要我和魏骁打架,我偏不打!不上你们的当!”
两个小的看话本看得入迷,理都不理他。
只有李凌应了一句。
“好好好,不打就不打。你们两个亲亲热热,可以了吧?”
“也……也不可以!”
钟宝珠听见这话,马上又松开手。
“我不要和魏骁相亲相爱。”
“那你们就打架。”
“也不打。”
“随便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李凌最后应了一声,继续看话本。
他看得慢,魏骥和郭延庆都看到下一页了,他还在上一页。
没办法,只好把话本摆在中间,又把书页捻起来,立在中间,三个人都歪着脑袋看。
他们没空理会钟宝珠,钟宝珠也懒得理他们。
钟宝珠蹬掉鞋子,赤着双脚,两只手撑着床榻,就要爬进去。
“魏骁,我要睡里面。”
魏骁靠在榻上,被他这样一挤,不自觉往后仰了仰。
“钟宝珠,你不会从榻尾爬上来?怎么非得从我身上爬过去?”
“我懒。”
钟宝珠两只手撑在他的胸膛上,一个翻身,就滚到了床铺里面。
“好了。”
魏骁一哽,喉结上下一滚,伸手去拽被角。
没想到,钟宝珠还没躺好,被子被他压在身下。
魏骁一拽,不光是被子,连带着钟宝珠,也被他拽了过去。
钟宝珠晃了一下,一时间没坐稳,险些摔了。
“魏骁,你干嘛?”
“盖被子。”魏骁淡淡道。
“干嘛忽然盖被子?你刚才都没盖。”
魏骁学他刚才说话:“我冷。”
小榻不大,钟宝珠又一个翻身,才从被子上滚下来。
魏骁终于如愿,盖上被子。
可下一刻,被子一掀,钟宝珠又钻了进来。
“嘿咻!”
魏骁又是呼吸一滞,身形一僵,随后默默地往外边挪了挪。
这是他的老毛病了。
钟宝珠一贴过来,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有的时候,症状不是特别明显,他也没反应过来。
但有的时候,就特别厉害,叫他身上烫得厉害。
刚才钟宝珠撅着屁股,从他身上爬过去,他就觉得格外古怪。
不过没关系。
他已经在尽力习惯,竭力克制了。
魏骁相信,终有一日,他会好的。
魏骁这样想着,便点了点头,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他转过头,看向钟宝珠。
却见钟宝珠趴在床头,半边身子都探了出去,正在看堆在榻前地上的几个木箱。
“魏骁,这是什么东西?”
钟宝珠随手打开一个木箱,里面就是一些金银玉器,看着很是精致。
“这么多宝物,你从哪里拿来的?”
“母后给的。”魏骁道,“前阵子,母后怕我受了委屈,特意派人送过来。”
“哇——”
钟宝珠双手捧起几串珍珠链子。
“你母后对你可真好。”
“那是自然。”
魏骁架着脚,翘起嘴角。
“你看看,有什么喜欢的,送给你。”
钟宝珠格外惊喜:“真的啊?”
“嗯。”魏骁颔首,“这些东西,母后每隔几日就要派人送一些过来,库房里都放不下了。”
“那我可要好好挑一挑。”
钟宝珠笑着,低头去翻箱子。
翻来翻去,翻了半天。
最后,钟宝珠捧起两块金饼,笑嘻嘻地看着他。
“魏骁,这两个可以吗?”
“怎么挑这两个?”
钟宝珠歪了歪脑袋:“不可以吗?”
魏骁皱起眉头,也伸手去翻箱子。
“我记得,有一只金蟾蜍,还有一匹玉马。”
“不要。”钟宝珠傻笑着,摇摇头,“我就要这两块金饼。”
“当真只要这两个?”魏骁不解,“金蟾蜍和玉马分量更重,也更精美。我给你找。”
“就要这个。”
“好罢。”
魏骁虽然不懂,但还是遂了他的意。
“明日你若后悔,可不会再帮你换了。”
“不会的,我不后悔。”
钟宝珠摇摇头,就要把两块金饼揣进怀里。
魏骁看见,连忙道:“钟宝珠,不许抱在怀里睡觉!硌死人了!”
“是吗?”
钟宝珠把金饼往怀里一揣,一个飞扑上前,就抱住了魏骁的手臂,使劲往上贴。
“硌吗?魏骁,硌吗?”
魏骁一言不发,不知怎的,耳根却红了。
憋了半晌,最后也只憋出来一句。
“钟宝珠!”
“知道啦!”
钟宝珠放开他的手,把两块金饼拿出来,塞到枕头底下。
“这样可以了吧?”
“你就不能放到箱子里,明日再带走吗?”
“我怕忘记。”钟宝珠道,“还怕你后悔,半夜爬起来,把金饼拿回去。”
“这你大可以放心,我不是这种小气的人。”
钟宝珠歪了歪脑袋:“那可不一定。”
魏骁又喊了一声:“钟宝珠……”
“你别着急,反正过几个月,我就还给你了。”
“嗯?”
魏骁翻了个身,转过头,定定地看着他。
钟宝珠这才察觉,自己又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他连忙拍了一下自己的腮帮子,又捂住嘴巴。
“我什么都没说。你……”
钟宝珠伸出另一只手,捂住魏骁的嘴巴。
“你也什么都没说。”
魏骁皱眉:“嗯?”
钟宝珠反应过来,手心擦过他的下颌,捂住他的耳朵。
“噢,你应该是什么都没听到。”
“傻蛋。”
魏骁最后说了一句,避开他的手,平躺回榻上。
“睡觉。”
“噢……”
两个人原本贴得很近,刚刚分开,忽然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的榻前——
“啊!”
钟宝珠抱着被子,大喊起来。
魏骁“腾”的一下坐起来,护着钟宝珠。
两个人缩在榻上,抱在一起,连连后退。
烛火摇动,在榻上投下一大片阴影。
李凌、魏骥和郭延庆三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床,慢慢地朝他们走过来。
在钟宝珠和魏骁发现的时候,正好来到他们的榻前。
钟宝珠大声质问:“李凌,你们在干什么?吓死人了!”
魏骁没多说话,随手抄起榻上的枕头,就砸了过去。
李凌接住枕头,三个人不为所动,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七哥——”
“七殿下——”
魏骥和郭延庆齐声控诉。
“你偏心!”
“你怎么只让宝珠哥挑礼物?”
“我们也要挑礼物!快让我们也挑!”
魏骁却只是轻轻开口,吐出两个字:“滚蛋。”
“呜呜!”
两个小的哭丧着脸,躲到李凌背后。
“表哥,你看他们啊!”
“阿骁……”
李凌昂首挺胸,刚喊了一声,又一个枕头砸了过来。
“你也滚蛋。”魏骁沉着脸,不太高兴的模样,“干嘛忽然凑过来?还偷听我和钟宝珠讲话?”
“没偷听!刚刚才过来的!”
“那也不成。”
“开个玩笑嘛。”
李凌见他真有些恼火了,只好抱着两个枕头,带着两个小的,弱弱地退走。
钟宝珠眨巴眨巴眼睛,看看李凌三人,再看看魏骁。
魏骁好像是有点凶了。
但是李凌他们,悄无声息地走过来,确实怪吓人的。
一时间,房里的气氛有点凝重。
李凌和两个小的尴尬,魏骁发火。
钟宝珠和温书仪想劝架,又不知道该怎么劝。
正僵持着,门外忽然传来两三声轻叩。
紧跟着,就是太子府侍从熟悉又无奈的催促声。
“几位小公子,该睡了。”
“太子殿下与钟大公子临走时,特意叮嘱我等。”
“几位小公子要什么,就给什么,只是……”
钟宝珠皱起小脸,大声接话。
“只是有一点,千万不能让他们熬夜,要看着他们,早睡早起,养足精神。”
门外的侍从一愣:“这位小公子,怎么会知道?”
“废话。”钟宝珠无奈道,“你们刚刚,劝我们不要在外面吹风,就是这样说的。”
“再往前推,看守酒库的军士,不让我们喝酒,也是这样说的。”
“你们太子府上下,用的都是同一套说辞。”
“你们总说,只有一点,只有一点,其实有好多好多点!比天上的星星还多!”
被钟宝珠戳穿了,门外的侍从竟也不尴尬,只是笑着应了。
“小公子聪慧,既然发觉了,就别叫我们难做了。”
“快睡吧,好不好?”
钟宝珠就是吃软不吃硬。
对面凶巴巴地喊他,他理都不理。
只要一软下来,他马上就答应了。
“好吧,那我们睡了,你们也快回去歇息吧。”
“是,多谢小公子。”
门外侍从离去,钟宝珠这样一打岔,引走魏骁和李凌的注意力。
房里气氛,果然好了许多。
他转回头,看向李凌,又碰了碰魏骁的手臂。
魏骁这才稍稍缓了神色,朝李凌扬了扬下巴,肯跟他讲话。
“枕头还我。”
“好。”
李凌笑了笑,抬手就把枕头抛回去。
“那我们能挑东西吗?”
“不能!”魏骁果断拒绝。
“诶!”
魏骁淡淡道:“睡了,明日再挑。”
“那你的枕头,也明日再还给你。”
李凌拿了两个枕头,只还给他们一个。
还有一个,被他放在离小榻很远的桌案上,叫他们自己去拿。
钟宝珠懒得动弹,魏骁也不想下床。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魏骁,你去。”
“我不去。”
“那……”
两个人低下头,看向榻上唯一一个枕头。
他们瞬间反应过来,伸手去抢。
可是抢来抢去,两个人旗鼓相当,谁也抢不过谁。
都这样了。
李凌和温书仪那边,都吹蜡烛要睡了。
他们还是不肯松手,也不肯下床去拿另一个枕头。
“魏骁,你撒手!”
“不。”
“这个枕头是我的,你的枕头在那边。”
“你怎么知道?”
“我……”钟宝珠顿了顿,“这个枕头上有柚子叶的味道,我就是用柚子叶洗头发的。”
他歪着脑袋,朝魏骁那边凑了凑,又轻轻甩了甩:“不信你闻。”
“我才不闻。”魏骁别过头去,“一股小狗味。”
“你才有狗味呢,你还放狗屁!”
两个人你争我抢,互不相让。
最后还是钟宝珠体力不支,败下阵来。
他试着求饶:“魏骁,那我……”
魏骁问:“你下去拿枕头?”
钟宝珠举起手:“我们枕一个枕头!”
“不要。”
“要嘛!”
钟宝珠说完这话,也不管魏骁答不答应,抢过枕头,就摆在床头正中。
他钻进被窝,舒舒服服地躺下去,又扭了扭身子。
“睡觉吧。”
魏骁低下头,表情复杂地看着他。
钟宝珠倒是坦坦荡荡,从被窝里伸出手,拽了拽他的衣袖。
“来啊。”
魏骁还是不动,也不说话。
钟宝珠看看身旁,又往边上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来。
“这样可以了吧?我只睡一点点。”
魏骁垂了垂眼睛,收回目光,“哐”的一下躺下了。
钟宝珠被他吓了一跳。
大床那边,几个好友也是一激灵。
“阿骁、宝珠,你们俩干嘛呢?”
“没干嘛。”
钟宝珠应了一声,转过头,看向魏骁。
只见黑暗里,魏骁侧躺着,背对着他。
脊背僵硬,一动不动。
钟宝珠不解,伸出手,戳了戳他的后背。
“魏骁,干嘛又生气?”
魏骁动了一下,却没理他。
钟宝珠皱起小脸,捧起自己的长发,埋进去闻了闻。
“是柚子叶的味道啊。”
他又低下头,拽开中衣衣领,使劲闻了闻。
“我洗得很干净,也没有小狗味啊。”
“魏骁,你听见了没?”
钟宝珠抬高音量,又戳了戳魏骁的后背。
“我不臭!不信你……”
就在这时,魏骁猛地翻了个身,张开双臂,一把将钟宝珠抱进怀里。
钟宝珠也配合地抬起头,把脆弱的脖颈露给他:“你闻吧。”
魏骁低下头,用鼻尖和面颊撞了撞他的脸蛋。
“钟宝珠,你以后……不许邀别人,和你一起睡觉。”
“知道了。”钟宝珠点点头,“我就是想邀别人一起睡,也没人应邀。”
“也不许邀别人,和你枕一个枕头。”
“知道了。这不是特殊情况,你不想拿,我也不想拿吗?”
“下回上床,也不许从我身上爬过去。”
“知道了……”
钟宝珠眉头一皱,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记得?你怎么这么记仇?”
魏骁没有说话,只是恶狠狠地磨了磨后槽牙。
钟宝珠又问:“不然你下去,把枕头拿回来?”
“不拿。”
一说这件事,魏骁倒是果断拒绝了。
“那你就不要给我立这么多规矩。我只是在你的床上睡觉,又不是卖给你了。”
“嗯。”
枕头不大,两个少年又渐渐长大。
要枕在一个枕头上,就只能挨挨挤挤地抱在一块儿。
两个人又嘀嘀咕咕地说了一会儿闲话。
直到困意来袭,钟宝珠脑袋一歪,眼睛一闭,嘴里还含着半句没说完的话,就睡过去了。
枕头实在是太小,钟宝珠睡着睡着,就忍不住往下掉。
他掉一下,就惊醒过来。
再掉一下,又惊醒过来。
反复几次,实在是烦了,又伸出手,推了两把魏骁。
“魏骁,你过去点,别跟我抢。”
魏骁没睡着,但也没跟他计较。
他往边上挪了挪,想把枕头让给钟宝珠。
可是刚挪出去一点儿,魏骁忽然停下了。
他试探着,伸出手臂,放在钟宝珠面前。
钟宝珠睡得迷迷糊糊的,果然抱住他的手臂,拽过来当枕头。
这样一来。
就是魏骁独自枕着枕头,钟宝珠枕的是他的手臂。
就像是……
他把钟宝珠搂在怀里一样。
钟宝珠小小一只,真跟小狗似的。
身上热烘烘的,还香喷喷的。
不……不对!
魏骁猛地回过神来,倏地睁大眼睛。
他下意识推开钟宝珠,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魏骁扬起手,就拍了一下自己的脸。
魏骁,你想什么呢?!
这是钟宝珠!
是你的冤家对头!
你怎么能……
李凌他们看话本,把脑子给看坏了,起哄说你们是一对。
你没看话本,你连话本的边都没沾过,你怎么也这样想?
魏骁惊魂未定,当即起身下床,把丢在外面的枕头捡了回来。
路过大床的时候,他还准准地伸出手,打了一下李凌的头。
就怪你!瞎起哄!
“啊!”
李凌喊了一次,捂着脑袋,从梦里惊醒:“谁啊?”
魏骁当然没说话,只是拿着枕头,回到榻边。
钟宝珠霸道得很,他一走,马上就把枕头抢了过去。
此时睡得正香。
魏骁躺回榻上,调整好姿势。
他平躺着,静静地望着帐子顶。
他算是发现了。
他是真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钟宝珠就是他的病因!
这病时有时无,时好时坏。
有旁人在场时,还算好一些。
只要他和钟宝珠,两个人单独相处,他就控制不住地面红心跳,身上发烫。
要是钟宝珠贴上来,对他做一些腻腻歪歪、卿卿我我的事情,他就更忍不住了。
当然了,在场的旁人,只能是李凌他们。
若是两位兄长在场,特别是他的太子兄长在场,他也要犯病。
究竟是怎么回事?
魏骁恨不得再次下床,把李凌的话本拿过来,也看一眼。
可是躺都躺下了,他也不想再起来一趟。
魏骁咬着牙,按住自己的双手,强迫自己在榻上躺好。
他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躺得平平整整,板板正正的。
正巧这时,钟宝珠翻了个身,又贴了过来,抱住他的手臂。
魏骁身形一僵,越发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怕什么?
魏骁,你到底在怕什么?
这是钟宝珠,是和你从小一起长大的死对头!
他有什么好怕的?
不过是贴过来、抱两下,有什么好怕的?
他和钟宝珠,都在一块儿睡了十几年了,有什么好怕的?
他就不信了!
他的身子不让他和钟宝珠一起睡,他偏要强求!
他就是这样一个犟骨头。
就算病了,那又怎么样?
魏骁梗着脖子,绷着脊背,深吸两口气。
他倒要看看,他和钟宝珠一起睡,到底会怎么样?!
翌日清晨——
钟宝珠趴在床上,还睡得迷迷糊糊的。
忽然觉得,有人拽着自己的胳膊,把自己给抬了起来。
“干嘛……”
他咕哝了一声,话还没说完,那人就捂住了他的眼睛。
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难得如此温柔和气。
“钟宝珠,你继续睡,我换床被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