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宝珠和魏骁,在互通梦境之后,就定下了要强身健体的目标。
所以这回,苏学士罚他们去后面扎马步。
两个人也没有推脱磨蹭,痛痛快快地就去了。
魏骁自不必说,钟宝珠也难得没有偷懒。
两个少年肩并着肩,规规矩矩地站好了。
魏骁还时不时转过头,托一下钟宝珠的胳膊,扶一下他的腰背,帮他定好姿势。
反正……
就算他们留在学生席上,也不会认真听讲。
不如趁着这个机会,锻炼一下体魄,也不算是虚度光阴。
两个人这样想着,对视一眼,越发挺直了腰背。
以至于——
两刻钟后,苏学士觉得时辰差不多了,想喊他们两个回来。
没想到,他们两个竟然不肯。
魏骁双脚分开,双手平举,昂首挺胸,目视前方,不动如山。
“苏学士,不必了,我还能坚持。”
钟宝珠就站在他旁边,双脚打颤,双手弯曲,踉踉跄跄,歪来倒去。
好似孩童用泥巴捏的娃娃,雨水一浇,就要融化。
“苏学士,不……不必了……”
苏学士看着他这副模样,没忍住笑出声来,又故意问他。
“怎么了?宝珠,你也还能坚持?”
“我……我我我……”
钟宝珠哽了一下,到底是没跟自己过不去。
“我不能!”
钟宝珠放下双手,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魏骁扎的马步,和他扎的马步,压根就不是一个东西!
魏骁要规规矩矩,板板正正,扎好了就一动不许动。
只要他一动,魏骁的手就伸过来了,帮他扶回去。
他实在是扎不来,干脆不扎了!
苏学士仍是笑着,又道:“既然不能,那还不快回来?”
“是!”
钟宝珠欢天喜地地应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回到座位上去。
紧跟着,苏学士又问:“七殿下?”
“夫子不必担忧,我确实还能继续。”
魏骁目光坚毅,又补了一句。
“我能连带着钟宝珠的那份,一起扎回来。”
苏学士颔首:“好,那就随你的意。”
钟宝珠也跟着点了点头,又学夫子讲话:“好,那就拜托你了。”
魏骁抿着嘴角,低低地笑了一声:“嗯。”
“宝珠,快回来吧。”
“是。”
钟宝珠跑回位置上,双手交叠,放在案上,端正坐好。
魏骁则留在宫殿后面,继续扎马步。
旁的皇子与伴读,都是皇子犯错,伴读受罚,以示警戒。
偏偏这一对,是伴读犯错,皇子受罚。
还真是世所罕见。
苏学士捻了捻短短的胡须,继续讲课。
钟宝珠趁机回过头,看了一眼魏骁,朝他拱了拱手。
魏骁也在看他,只是没有什么反应。
看见便罢了。
刚刚才被赦免,允准回来,钟宝珠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他跟小猫似的,胡乱拱了两下手,就忙不迭把脑袋转回来,低头看书。
看着看着,又提起了笔,像是在做笔记。
苏学士满脸欣慰。
魏骁却是神色了然。
钟宝珠哪里是在做笔记?
分明是在画他那个没画完的大猪头。
画好猪头,不知道又要贴在哪个好友的背上。
温书仪有点儿古板,钟宝珠不会主动去招惹他。
魏骥和郭延庆两个小的,随便一惹就哭了,应该也不是。
那就只剩下他和李凌。
他和李凌相比,还是他的胜算更大一些。
钟宝珠就喜欢招惹他。
那个猪头,也一定是给他的。
魏骁这样想着,不由地翘起嘴角。
他帮钟宝珠扎马步,钟宝珠还要给他贴猪头。
钟宝珠就是这样,一点都不知恩图报。
不过嘛,他在此处扎马步,也不全是为了钟宝珠。
他也是为了他自己。
昨晚为了洗衣裳、换被褥的事情,忙到天亮。
他连觉都没睡,更别提早起扎马步了。
太子兄长不在府里,钟宝珠又这么爱犯懒。
他就更加不能懈怠了。
万一噩梦忽然提前,反贼忽然发难,他也能护着钟宝珠。
他和钟宝珠,虽说是同盟,但还是要靠他。
钟宝珠傻了吧唧,又笨手笨脚的,绝对不能再叫他把小命送掉。
魏骁望着钟宝珠忙碌的背影,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一时间,落在他肩上的担子,似乎又重了几分。
魏骁就这样,一边扎马步,一边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打发时间。
直到一个时辰后。
苏学士敲响铜钟,宣布下课。
魏骁这才站起身来,甩一甩手臂,蹬一蹬双脚。
就是松快松快,不让皮肉一直紧紧绷着。
钟宝珠把东西收好,回过头,站起身,走上前,就要来扶他。
“魏骁,你还好吗?”
“不用扶。”魏骁道,“我没事。”
“那……”
钟宝珠蹦起来,搂住他的肩膀。
“那我们一起去恭房。”
“好。”
魏骁点点头,一面往外走,一面回头看了一眼。
钟宝珠对此毫无察觉,只是自顾自地跟他说话。
“你现在都这么厉害了吗?一个时辰的马步,腰不酸腿不软,脸不红心不跳的。”
“嗯。”魏骁淡淡地应了一声,又回头看了一眼,“扎久了就习惯了。”
“那我什么时候,能变得跟你一样?”
“下辈子。”
“走开!”
两个人勾肩搭背,走出思齐殿。
魏骁第五次回头的时候,钟宝珠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做什么呢?干嘛一直回头?”
“我——”
魏骁第六次回头,看向自己的后背。
钟宝珠的手,正搭在上面。
钟宝珠见他这副模样,皱起小脸,没好气地问:“干嘛?我搭着你,你不舒服啊?”
“不是。”魏骁道,“我看见你画猪头了。”
“你看见……”
一瞬间,钟宝珠像是有点心虚,又像是有点惊讶。
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理不直气也壮地看着他。
“看到了又怎么样?”
“我怕你把猪头贴在我的背上。”
“我才不会呢。”钟宝珠道,“那个猪头,我另有用处,才不会浪费在你身上。”
魏骁沉声问:“你要给李凌贴?”
“不是!我不给谁贴!”钟宝珠不满道,“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喜欢捉弄人吗?我就不能干点正事吗?”
“对。”
钟宝珠屈起手肘,给了他两下。
魏骁问:“你要干什么正事?”
钟宝珠却不回答。
魏骁又问:“那个猪头,你要用来做什么?”
钟宝珠还是不说话。
“怎么不说话了?钟宝珠?宝贝儿珠珠?”
钟宝珠闭紧嘴巴,摇了摇头。
两个人一路来到恭房,走进里间。
隔着屏风,撩起衣摆,解开腰带。
钟宝珠终于开了口:“魏骁,你知道……”
魏骁马上打断他的话:“那个猪头,你要用来做什么?”
“哎呀!”钟宝珠嚎了一嗓子,满满的不高兴,“问问问!”
魏骁的声音小了下去:“我想知道。”
“过几日你就知道了!讨厌死了!”
“嗯。”
钟宝珠发了火,魏骁没敢再问。
才默了两息,钟宝珠又捡起刚才的话头。
“魏骁,你知道为什么,我不喊其他人一起来恭房,偏要喊你吗?”
“不知道。”
“因为今日,你是我的伴读。”
钟宝珠扬起下巴,语气轻快。
“所以等一会儿,你要伺候我……”
“伺候你什么?”
话还没完,魏骁便穿戴整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钟宝珠身后。
他脚步无声,缓缓上前,最后在钟宝珠背后停下脚步。
魏骁的胸膛,贴着钟宝珠的后背。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钟宝珠的肩膀上,垂眼看去。
“啊!”
钟宝珠被他吓了一大跳,反手一个肘击,就把魏骁撞开。
紧跟着,他捂住要紧地方,手忙脚乱地拽好裤子。
钟宝珠大声质问:“魏骁,你在干什么?!”
魏骁倒是满眼无辜,也不觉得难堪。
“你不是要我过来伺候?”
“我说的是等一下!等一下!”
“等一下是多久?”
“就是我洗手的时候!”
“是。”
魏骁憋着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钟宝珠气不过,又给了他一下。
“你故意的!”
“不是。”
魏骁竭力把嘴角往下压。
“会错意了,我以为你要我现在就过来伺候。”
“现在过来伺候什么?给我把尿啊?”
“也不是不行。”
“啊!”钟宝珠又喊了一嗓子,使劲摇头,“魏骁,你有毛病啊!”
“没有。前日去母后宫中,母后又叫太医给我诊了平安脉。”
“太医诊的是脉,不是你的脑袋,所以他们没诊出来,你的头有问题。”
“这样?”
两个人结伴来到外间。
钟宝珠愤愤不平地伸出双手。
魏骁便把铜盆端到他面前,把他的手按进去,使劲搓一搓。
“魏骁,轻一点!”
“好。”
“魏骁,重一点!”
“行。”
“魏骁,住手,别洗了!”
“是。”
钟宝珠扬起手,一拍水面,就撩起一阵水花,溅在魏骁的衣襟上。
魏骁刚刚才逗过钟宝珠,差点把人给惹毛了。
现在有意哄人,也算是百依百顺。
都这样了,也不恼火。
让洗手就洗手,让擦干就擦干。
看起来,还真像是钟小公子的伴读,又温驯又听话。
钟宝珠心眼大,没一会儿,就把魏骁吓唬他的事情给忘了。
两个人又亲亲热热的,勾肩搭背,挤成一团,回到思齐殿。
*
这一日。
魏骁果然信守诺言,给钟宝珠做了一整日的伴读。
他不仅陪着钟宝珠去恭房,伺候他洗手擦拭,就连上课用饭,也陪着他。
钟宝珠坐在案前画猪头,魏骁就在旁边研墨裁纸。
钟宝珠去膳堂吃午饭,魏骁就在旁边挑鱼刺。
钟宝珠躺在榻上睡午觉,魏骁就……
魏骁就躺在旁边,和他一起睡。
魏骁挡在外面,免得钟宝珠睡觉不老实,滚来滚去,摔到床下。
也是一件要紧的事情。
魏骁原本还有点儿担心,怕自己克制不住,又做那种梦。
午间小憩,时辰不多,再要换被褥,一定是来不及的。
所以,魏骁一开始就没打算睡着。
闭目养神,歇一会儿,也就够了。
可是,钟宝珠躺在他旁边,呼吸匀长,睡得香甜。
魏骁听着他的呼吸声,再加上昨晚没怎么睡,今早又扎了马步。
他实在是累极了,闭上眼睛,混混沌沌的,竟也睡着了。
等他再次清醒过来,半个时辰都过去了。
弘文馆高楼上,铜钟响了三声。
魏骁从梦里惊醒,“腾”的一下弹坐起来。
顾不上钟宝珠还在身旁,他坐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身下。
还好还好。
没有像昨晚一样。
魏骁还没来得及松口。
忽然,身旁的钟宝珠就揉着眼睛,坐了起来,也开了口。
“魏骁,你干嘛呢?一惊一乍的,床一直在摇。”
“没干什么。”
魏骁定下心神,清了清嗓子。
“故意的,喊你起床。”
“可是……”钟宝珠仍是睡眼朦胧,“伴读不是这样喊人起床的,你应该……”
“知道了。”
魏骁翻身下榻,朝他伸出手:“钟小公子,该起来了。”
“唔……”钟宝珠却摇了摇头,又要倒回床上,“再睡一会儿。”
可下一刻,魏骁忽然探手,一把搂住钟宝珠的肩膀,就把他从榻上拽了起来。
“起来!”
魏骁一手搂着钟宝珠,一手捏着他的脸,用力揉搓。
“钟宝珠,起床!”
“哎呀……”
钟宝珠站在榻上,被他捏着脸,嘴巴撅起来。
别说挣扎,连话都说不清楚,含含糊糊的。
“魏骁……不可以……”
“我是在给你加大难度……”
“伴读就是要……就是要哄赖床的公子起床!”
“呼噜呼噜……”
魏骁笑着,最后揉了一把钟宝珠的脸蛋,才松开他。
“行了,哄好了。”
“哎呀!”
钟宝珠甩了甩手,还想打他。
可是魏骁已经走远了。
他来到衣桁前,取下钟宝珠搭在上面的衣裳,又走回来。
“钟小公子,请更衣。”
“这还差不多。”
钟宝珠转过身,背对着他,举起双手。
魏骁拎起衣裳,把两只衣袖套进去,帮他穿好。
两个人又闹腾了一阵,才穿戴整齐,走出房间。
正巧这时,几个好友也接连出来了。
下午是算学课,小杜夫子宣讲。
一行人不怕他,自然也不赶时辰。
成群结队,慢悠悠地走过去。
钟宝珠走在中间,看看魏骁,再看看几个好友。
他眼珠一转,忽然就有了主意,伸出手,拽了一下魏骁的手臂。
魏骁脚步一顿,转头看他,只是不解:“又怎么了?”
钟宝珠理直气壮吩咐道:“你走在我后面。”
“凭什么?”
“凭你是伴读。”
“你做伴读的时候,我可没有叫你走在我后面。”
“哎呀!”钟宝珠拽着他的手臂,使劲甩了甩,“就这一回!就走这一会儿!”
魏骁皱起眉头,盯着他瞧了好久,最后还是应了一声:“好。”
魏骁听他的话,落后半步,走在钟宝珠身后。
钟宝珠见他照做,自然满意,朝他露出一个甜蜜蜜的笑。
紧跟着,钟宝珠转回头,右手握拳,抵在嘴巴上,状似无意地咳嗽两声。
“咳咳……”
前面几个好友,正讨论着,后日旬假又要去哪里玩。
谁都没听见这两声咳嗽,自顾自地讲话。
钟宝珠不信邪,加大力道,继续咳嗽。
“咳咳!咳咳!”
魏骁皱着眉头,看看几个好友,再看看钟宝珠这副模样。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眉头也松开了。
原来如此。
钟宝珠这个小傻蛋,他想炫耀呢。
好罢,既然钟小公子想炫耀,那他这个做伴读的,也没有不帮忙的道理。
这一边,钟宝珠使劲咳嗽,咳得都快断气了。
前面的人,硬是没听见,一个眼神都不分给他。
魏骁双手背在身后,昂首挺胸,气沉丹田。
“咳咳——”
这下子,前面的人都静了下来。
四个好友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们。
“干什么呢?”
“宝珠、阿骁,你们两个咳嗽个什么劲啊?”
“得风寒了?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
钟宝珠皱起小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合着你们听见我咳嗽了啊?”
几个人振振有词:“是啊。”
“那你们干嘛不理我?”
“你咳嗽,我们理你干嘛?”
“我就是为了喊你们,才咳嗽的啊!”
“啊?”
几个好友都震惊了。
“不是,谁知道你是在喊我们啊?”
“你又不是苏学士,咳嗽一声,我们就得抬头!”
“就是!我们又不是没名字,你想喊我们,你喊不就是了?”
“快说,喊我们干什么?要是没点正事,你们两个就完蛋了!”
“我……”钟宝珠一噎。
魏骁伸出手,指着他:“钟小公子有话要说。”
几个好友顺着魏骁所指,齐刷刷看向钟宝珠:“嗯?”
“我……”
钟宝珠定了定心神,搂住魏骁的肩膀。
“你们有没有发现,我和魏骁,今日有哪里不一样啊?”
“有啊。”李凌道,“你们两个,今日变得更傻了。”
钟宝珠摇摇手指:“不是!”
温书仪道:“变得更不爱听课了。”
钟宝珠又摇摇头:“也不是!”
李凌又道:“那就是变得更黏人了。咦——两个泥巴捏的小人,天天要黏在一起。”
钟宝珠使劲摇头:“更不是!”
“那你说嘛,是什么?”
“难道你们没有发现,今日是魏骁给我研墨的吗?”
钟宝珠挺起小身板,连带着魏骁,也不由地抬了抬下巴。
“嗯。”几个好友对视一眼,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还有呢?”
“今日是魏骁给我挑的鱼刺!”
“然后呢?”
“今日是魏骁伺候我午睡的!”
“噢。”
“噢?”
钟宝珠把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们。
“你们一点都不惊奇吗?不想知道这背后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吗?”
一听这话,几个好友都忍不住笑起来。
“你们不是一直都这样吗?有什么好惊奇的?”
“要是哪天,阿骁不给你研墨,那才要惊奇呢。”
“宝珠哥,这么大张旗鼓的,说点我们都不知道的事情,行吗?”
“我……”
钟宝珠还想说话,可是几个好友已经不想再听了。
他们转过身,继续往前走,继续讨论旬假的出游。
“钟宝珠就这样,一惊一乍的,别理他。”
“我还真以为,有什么大事要说呢。”
“要不咱们后日去西市逛逛吧?”
钟宝珠指着自己:“我一惊一乍?”
怎么会?他明明……
魏骁搂住他的肩膀,把他往怀里一按。
“走罢,钟小公子。”
“魏骁,你说,我是不是……”
“不是。”
“你都没听我说完,就这样敷衍我。”
“你说。”
“你一打岔,我都忘记我要说什么了!”
“那就等想起来了再说。”
一行人一前一后,回到思齐殿。
*
这日是寻常上课,第二日就是旬考。
魏昭与钟寻不在都城,几个少年也不想出远门。
所以这回旬考,除了温书仪,其他人都随意应付,草草了事。
看两遍书,就上场了。
苏学士与小杜夫子,俱是满脸无奈,连声叹气。
钟宝珠和魏骁勇夺第一二名,虽然是倒数的。
傍晚散学,钟宝珠同几个好友道过别。
左手一个丙等,右手一个丁等,兴冲冲地回了家。
钟三爷看见他的旬考册子,气得一个仰倒,险些摔个四脚朝天。
钟宝珠忙不迭扶住父亲,又撩开他的胡子,掐了两下他的人中。
“爹?爹!”
钟三爷站稳了,连声喊着“寻哥儿”,要他把戒尺拿过来。
结果钟宝珠三句话——
“爹,您是不是老糊涂了?”
“我哥陪太子出门去了,还没回来呢。”
“爷爷都不像您一样,这么糊涂……”
话还没完,钟三爷一个箭步冲上前,追着他就要打。
戒尺不用了,扫帚也不用了,他干脆用手打!
打得更用力,也更痛快!
见钟三爷“哞”的一声,就冲过来了,钟宝珠也不傻,转了个身,拔腿就跑。
他穿过回廊,跳过石阶,一路来到荣夫人的院子里。
院门一关,把钟三爷挡在外面。
钟宝珠径直跑进房里,大喊一声:“娘亲!”
荣夫人正坐在榻上看账本,见他进来,“哎哟”了一声,连忙捂住心口。
“哪里来的小猴子?吓我一跳。”
“是我呀!从弘文馆里回来的小猴子!”
钟宝珠凑上前,跟扭股糖似的,缠住荣夫人的胳膊。
“娘亲在看账本吗?这是哪家铺子的账本?”
“是啊,东市那家裁缝铺子,还有那家金银器铺子。过几日,娘亲还要亲自过去看看。”
一听这话,钟宝珠连忙举起手。
“娘亲,我也想去!”
“你去做什么?”
“我得了两块金饼,想打两样东西。”
荣夫人放下账本,怀疑地看着他:“你从哪里来的金饼?”
“是魏骁给我的。”
“你和七殿下再要好,也不能随随便便拿人家的东西啊,还是这么贵重的。”
“我知道,所以我想着,打了东西,再送还给他。要是有余料,就给娘亲打一副金耳环!”
话音刚落,钟三爷抄着扫帚,气势汹汹地出现在门外。
“金耳环?你哪儿来的金耳环?”
“钟宝珠,你要是再考个丁等回来,我……”
“我就把你打成小金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