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宠小纨绔

作者:岩城太瘦生

备受宠爱的少年,就算崴伤脚、摔断腿,也一样能骑马。

只需要另一个弓马娴熟,并且对他百依百顺的少年。

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

果然都是围着钟宝珠转圈圈的!

自从发现,右脚受伤,也不妨碍骑马之后。

钟宝珠就日日缠着魏骁,叫他带自己出去兜风。

只可惜,从他发现自己能骑马,到他们离开骊山,就只剩下三日了。

七月三十,到八月初三。

钟宝珠和魏骁,还有几个好友,抓紧最后的时日,在两位兄长和钟府长辈的看护下,漫山遍野地乱跑。

几位长辈,早已经想开了。

小狗爱玩爱闹,压根就关不住。

要他们乖乖待在帐篷里,等待回都,是绝对不可能的。

一会儿没看住,他们又要偷偷跑出去玩。

既然如此,堵不如疏。

他们跟着去便是了。

就这样,六个少年痛痛快快地度过最后三日。

八月初三,大军拔营,启程回都。

顾念着钟宝珠脚上有伤,家里人特意给他准备了一辆马车。

马车宽敞,是特意加大的,行驶在路上,一点儿也不颠簸。

马车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塞着满满当当的靠枕

没想到,钟宝珠竟然不肯坐。

他非要和魏骁一起骑马!

家里人拗不过他,只得叫马车跟在后头。

要是钟宝珠骑马骑累了,随时可以上车。

狩猎队伍满载而归,浩浩荡荡。

和来时一样。

他们早上启程,中午在河边歇一歇。

吃过午饭,继续行进。

钟宝珠吃饱喝足,再加上日头一晒,便有点儿犯困。

他坐在马背上,靠在魏骁怀里,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睛也一闭一闭的。

眼看着就要栽倒下去,魏骁忽然收紧手臂,环住他的腰身,把他抱住了。

“钟宝珠!”

“唔……”

钟宝珠“哼哼”了两声,迷迷糊糊地清醒过来。

“干嘛?”

魏骁语气笃定:“你睡着了。”

“没有。”钟宝珠揉着眼睛,“我只是在眨眼,眨眼的时辰长了一点。”

“眨眼要眨一个时辰,对吧?”

钟宝珠点点头,一脸认真:“嗯。”

“傻蛋。”魏骁轻笑一声,拍了一下他的屁股,“别骑马了,我也有点困了。”

钟宝珠纠正道:“我不困,没有‘也’。”

“好。”魏骁改了口,“我困了,乌云一路载着我们,估计也累了。我们去坐马车,叫乌云也歇一会儿,怎么样?”

乌云就是魏骁坐骑的名字。

“好吧。”

钟宝珠分明困得不行,嘴巴却还很硬。

“既然你……和乌云都喊累了。”

“走。”

魏骁回过头,抬手示意。

车夫会意,勒停马匹,停驻马车。

魏骁翻身下马,举起双臂,把钟宝珠抱下来。

动作熟练,行云流水。

两个少年登上马车。

几个好友见状,纷纷有样学样,也要去坐马车。

这几日玩得太厉害,他们都累得不行。

有人带头,自然都跟上了。

一瞬间,六个少年各自钻进马车。

魏昭原本骑着马,在前面带路。

回头一看,见他们都不见了。

魏昭特意带着钟寻,调转马头,过来笑话他们。

“哎哟!”

“‘小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就是要骑马!’”

“这句话,不知道是谁说的?”

钟宝珠靠在马车壁上,闭着眼睛,昏昏欲睡。

他听见了魏昭的话,但是懒得回答。

魏骁应了一声:“不是我。”

魏昭故意问:“噢?那是谁?”

“是钟宝珠。”

话音刚落,钟宝珠一蹬脚,就踹了他一下。

“魏骁,你好讨厌……”

魏骁却故意道:“我好好?”

钟宝珠深吸一口气,大喊一声:“你好讨厌!”

喊完这话,钟宝珠就抱着毯子,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不管了,他要睡觉。

魏骁笑着,又拍了一下钟宝珠的屁股。

魏昭说了两句玩笑话,成功把他们惹毛了,带着钟寻,掉头就跑。

马车宽敞,里头只有钟宝珠和魏骁两个人。

几位长辈骑着马,在旁边护送。

几个好友在后面、魏骥的马车里。

钟宝珠吊着脚,躺在车里睡午觉。

魏骁不是很困,又怕钟宝珠睡着了乱动,碰到伤处,加重伤势。

有两个法子——

要么他睡觉,但要抱着钟宝珠的腿。

要么他不睡觉,盯着钟宝珠点。

两者相较,魏骁还是选了后者。

这毕竟是在马车里,外面还都是人。

万一被人看见,他抱着钟宝珠的腿睡觉。

他身为皇子,一世英名还要不要了?

有点儿难为情。

所以,魏骁最后还是选了不睡觉。

他靠在马车壁上,一边盯着钟宝珠,一边打开报包袱,从里面拿出一册话本。

话本是李凌的,借给他们解闷用。

他与钟宝珠前几日就在看。

不过嘛,他们两个好像有点晕字。

不光是《春秋》、《左传》和《九章算术》,话本他们也晕。

两个人总是看一页,停两下。

有时抱怨对方看得太快,不等自己。

有时讨论一下情节,讨论半天。

所以,一册话本,他们看了十来日,才看了一半。

如今钟宝珠睡着了,魏骁自个儿看,全当打发时辰。

一开始,钟宝珠哼哼着,时不时还翻个身,扭动两下。

魏骁看书,也看得随意,胡乱翻一翻。

不一会儿,钟宝珠仰面朝天,一动不动,呼吸也慢慢匀长起来。

魏骁看着书页,不自觉皱起眉头。

最后,钟宝珠咂吧着嘴,彻底睡熟过去。

魏骁捻着书页,飞快地往后翻动。

这一章不好看,这一章没意思。

这一章……

这一页为什么被折起来了?里面还夹着一朵干枯的桃花。

李凌这是……把干桃花当书签用?

所以,这一章特别好看?

魏骁又往后翻了几页。

忽然,他喉头一紧,身形一僵。

魏骁下意识抬起头,环顾四周。

只见马车窗扇紧闭,车帘垂落。

所有人都在外面,钟宝珠还在睡觉。

没有人在看他,没有人留意到他在看话本。

所以……

魏骁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做贼似的,低头看书。

这一章讲的是……

成亲。

魏骁低着头,眼里只剩下话本上的一行行小字。

似乎有点儿意思。

原来成亲,是真的要喝酒的。

他和钟宝珠一样,都还没喝过酒呢。

也不知道会不会喝醉。

原来成亲,还要作诗射箭。

射箭倒是没问题,钟宝珠射不准,他来射。

但是作诗……

他和钟宝珠都不太聪明,旬考总考丙等,连书都不会背,更别提作诗了。

这可怎么办?

只能现在开始学了。

魏骁就这样,一边看话本,一边想事情。

看得认认真真,仔仔细细。

想得乱七八糟,杂乱不堪。

话本从成亲写到洞房。

洞房之事,也只有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

随后便放下了帷帐。

魏骁看得入神,见成亲结束了,马上又往回翻。

他要再看一遍!

难怪,难怪李凌这么喜欢看这些话本。

确实好看。

就像有一根羽毛,在他的心上,轻轻地挠啊挠。

挠得他心旌摇荡,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涌上心头。

魏骁翻着话本,把这一章来回看了好几遍。

认真观摩旁人成亲,仔细研究成亲过程。

他看得忘乎所以,直到——

“魏骁,洞房就是亲嘴吗?”

话还没完,魏骁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他倏地合上书册,猛地抬起头。

不知道钟宝珠什么时候醒了过来。

他就坐在魏骁面前,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他看到了!钟宝珠看到了!

魏骁登时追悔莫及,恨不得给自己两下。

怎么忘了盯着钟宝珠?

这下好了,被他看见自己看这种东西了!

这可怎么办?

魏骁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就在这时,钟宝珠又喊了他一声:“魏骁?”

魏骁竭力克制着,不动声色地应道:“嗯?”

方才那一觉,钟宝珠睡得很舒服。

他是自然醒的,如今起来了,也是精精神神的。

他看着魏骁,目光清明,眼神坦荡,像刚出世的小狗。

钟宝珠好奇问:“成亲了就可以亲嘴了吗?”

“嗯……”

魏骁刚准备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又改了口。

“我也不懂。”

他不懂!

他和钟宝珠一样,什么都不懂!

“那亲嘴是什么感觉?”

“不懂。”

“除了亲嘴,成亲还要做什么?”

“不懂。”

钟宝珠看着他,皱起小脸。

他不满道:“你怎么什么都不懂啊?”

魏骁定定地望着他:“不懂。”

“那你刚刚在看什么?”

“没看进去。”

“真笨!”

“嗯。”

魏骁难得没有反驳,只是把话本收好,放回包袱里。

钟宝珠连忙扑上前:“你别收起来啊,给我看看!”

魏骁按住包袱:“没什么好看的,小孩子不能看。”

“那你是什么?你不是小孩子吗?”

魏骁正色道:“我比你大一岁。”

“那又怎么样?”钟宝珠鼓了鼓腮帮子,“说不定,我会比你早成亲呢?”

“那就等你真成亲了再说。”

“魏骁,你小气吧啦的。”

“随便你。”

钟宝珠凑近前,一脸怀疑地看着他:“你今日怎么这么大方?我骂你,你都不还嘴?”

“我……”魏骁哽了一下,“我懒得跟你拌嘴。”

“我不信。”

“随便你。”

两个人窝在马车里,正嘀嘀咕咕地说着话。

就在这时,身下马车颠簸了一下。

紧跟着,有人在外面敲了敲车窗。

钟寻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宝珠,快到家了。”

“这么快?我才刚睡了一觉!”

钟宝珠十分惊奇。

“是啊。”钟寻笑道,“你睡了好久。”

“太好了!”

一瞬间,钟宝珠把话本的事情抛到脑后,扭着身子,就要下车。

钟寻忙道:“还没到呢。到了你也别下来,等哥哥来背你。”

“好!”

钟宝珠乖乖巧巧地应了一声。

他挪到窗边,推开窗扇,朝马车后面看去。

照着规矩,从骊山回来之后,宫里还会举办庆功宴会。

皇帝宴请文武百官,享用从猎场带回来的各色猎物,彰显武德。

魏骁和魏骥作为皇子,是可以赴宴的,也可以带着伴读参加。

可是,他们在猎场里待了快一个月,日日都吃烤兔肉、烤鸡肉,吃得都快吐了。

宴会上规矩繁多,不比在猎场里自在。

他们嫌麻烦,就不打算去了。

直接回家!

钟宝珠趴在窗台上,魏骁就坐在他身旁。

两个人回头看去。

正巧这时,几个好友也从后面的马车里,探出脑袋。

一行人相互挥挥手。

“我们就不下车道别了!”

“行!明日弘文馆见!”

“走了!回见!”

在一派的“明日见”里,钟宝珠托着腮,脸上带笑。

他小声道:“明日弘文馆,你们可不一定能见到我呢。”

听见这话,魏骁随即垂眼看他。

钟宝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弘文馆明日开馆,他怎么能不来上课?

他……

不等魏骁想明白,两辆马车,便悄悄脱离了秋狩队伍。

依次将郭延庆、温书仪和李凌送到家。

不多时,钟宝珠也到了。

钟寻亲自背着,几位长辈簇拥着,带着钟宝珠回了家。

只留下魏昭、魏骁与魏骥对视一眼。

“走罢,我们也该回去了。”

*

晚上的庆功宴会。

钟宝珠没去,魏骁也称病不去。

一个人窝在钟府,一个人待在太子府。

两个人换上干净衣裳,跟摊煎饼似的,瘫在床榻上,瘫了一晚上。

外出游玩,固然有意思。

但是在外面待得太久,就没什么意思了。

跑来跑去,睡来睡去,还是他们自个儿的狗窝最舒服!

至于宴会之上,皇帝破天荒地、问起魏骁和钟宝珠的近况。

问魏骁好好的,怎么病了。

问钟宝珠脚上的伤,好些了没。

他们不知道,也不在意。

一夜好梦,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又是一个艳阳天。

日光透过窗纸,斜斜地照在锦被上。

钟宝珠平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把自己受伤的右脚,抬了起来。

“唔……”

钟宝珠“哼唧”了两声,闭着眼睛,也把脚抬了抬。

他知道是谁。

不是他爹,就是他娘。

再不然,就是他爷爷。

他扭伤了脚,之前几日,是章老太医亲自过来,给他换药。

后来,章老太医嫌烦。

他说,明明没什么大事,还要他一日三趟地跑。他老胳膊老腿的,经不起这样折腾。

于是换了老太医身边的药童过来。

再后来,药童也嫌烦。

他也说,明明没什么大事,几位大人还总是喊他“轻点”、“慢点”,好像他是故意弄疼钟宝珠似的。

于是……

药童把换药的手法教给元宝,叫元宝来。

几位长辈又不放心,亲自学了,来给钟宝珠换药。

钟宝珠早已经习惯了。

察觉到有人抬起自己的脚,也不害怕。

反倒坦然受之,闭着眼睛,继续呼呼大睡。

“啧啧——”

只听这个语气词,钟宝珠便知道。

今日是他爹过来。

“瞧瞧这只小猪。”

“瞧瞧这条小猪蹄。”

“啧啧啧——”

钟三爷一边摇头感叹,一边伸出手,拍了拍钟宝珠的脸蛋。

“钟宝珠,醒醒!醒醒!”

“干嘛?!”

钟宝珠不满抱怨。

“爹,你换药就换嘛。把我吵醒干嘛?”

“你也该起来了,今日要去弘文馆上学。”

“我……”

钟宝珠噎了一下,“腾”的一下,从床上弹起来。

他指着自己,不敢置信地问:“上学?!”

“是。你忘了?你还在上学,不是游手好闲的纨绔。”

“我?上学?”

钟宝珠大惊失色。

“我都变成这样了,你还要我上学?!”

“你不上学,想干什么?”

“我怎么上学?”

钟宝珠挣扎着,就要从床榻上爬起来。

“爹,你看我这个样子,我怎么上学嘛?”

钟三爷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榻上:“坐马车去。”

“马车又不能进弘文馆,我怎么进去嘛?”

“叫元宝扶你进去。”

“弘文馆不能带小厮!”

“你受了伤,情况特殊,为父跟苏学士说一声,他会答应的。”

“不要!我不要!”

钟宝珠坐在床上,气得直捶床。

“大家都不带小厮,偏我带小厮,像什么样子?”

“那就叫弘文馆里的宫人出来接你。”

“也不要!太丢脸了!”

“那……”

钟三爷皱起眉头,满眼怀疑地看着他。

“那你想怎么样?”

“我就不能不去上学吗?”

钟三爷斩钉截铁:“不能。”

“啊!”

钟宝珠忽然大喊一声,俯下身,捂住自己的脚踝。

钟三爷见状不妙,连忙要看:“怎么了?怎么了?”

“更痛了!”钟宝珠大声道,“爹,我被你气得,脚更痛了。”

“胡说。”

钟三爷一本正经。

“我被你气得,心痛过,头痛过,五脏六腑都痛过,就是从来没有脚痛过。”

“生气哪里会脚痛?别装了。”

“没有装!”钟宝珠反驳,“真的痛了!”

钟三爷将信将疑:“真的?”

“真的!”

“爹看看。”

钟三爷赶忙拿开他的手,扯开刚绑好的细布,仔细看看伤口。

“刚换的药,怎么会又痛了?”

“细布没绑好,扯到我的肉了!”

“是吗?”

“对啊!”

“好好好,爹再给你重新绑。”

“嗯。”

钟宝珠瘪了瘪嘴,眼泪汪汪地看着钟三爷。

钟三爷见他这副模样,是又无奈又心疼。

“哎呦,这有什么好哭的?”

“我……”

“等会儿你娘过来,又要骂我。”

“我……”

钟宝珠吸了吸鼻子,凑上前,唤了一声。

“爹。”

“又扯到你的小猪蹄了?”

“没有。”

钟宝珠看着他,抿了抿唇角。

“爹,你真好。”

“嗯……”钟三爷抬起头,“嗯?你说什么?”

“我说,爹,你真好。”

钟三爷了然问:“你又做什么坏事了?还是正准备做坏事?”

“没有!”钟宝珠挪了挪身子,凑上前,“爹,我忽然发现,你真好。”

“是吗?不喊我‘三伯父’了?”

“你比魏骁的爹好多了。”

钟三爷赶忙喝止:“诶!不得无礼!”

钟宝珠拽着钟三爷的衣袖,放轻声音。

“真的。爹,你比他好多了。”

这一回,钟三爷没有再制止他。

说实话,比过了皇帝,谁不高兴呢?

“我一直觉得,爹你有点偏心。”

“你对我哥,温言细语,百依百顺。”

“对我就凶巴巴的,经常骂我,还经常要打我。”

钟三爷道:“那是因为……”

“我知道。”钟宝珠认真道,“见过魏骁的爹,我就知道了。”

“原来真正的偏心,是那样的。”

“爹对我和哥哥,其实一点都不偏心。”

“哥哥有的东西,我都有一份。”

“哥哥没犯错,所以不用挨骂。”

“我经常犯错,所以要挨骂。”

“但就算是挨骂,爹也舍不得说重话,更舍不得打我板子。”

“看见我受伤,爹连夜赶过来看我,好几回都红了眼眶。”

“爹很心疼我。”

钟三爷面色动容,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了啊。”钟宝珠理直气壮道,“我还听见,爹对娘说——”

“要多炖一点羊腿、鸡腿、鸭腿和猪腿,给我吃,以形补形。”

“而且——”

钟宝珠说着说着,忽然伸出手,摘下钟三爷挂在腰上的荷包。

打开荷包,里面是两三块晒干的橘子皮。

“年前冬日,我把橘子吃完,把橘子皮留给爹。”

“爹还一直留着,放在荷包里。”

“说明爹特别喜欢我!”

钟三爷一哽,随即把橘子皮拿回来。

“这是陈皮,我特意在药材铺里配的,不是你的橘子皮。”

“就是橘子皮!就是橘子皮!”

“好好好,就是就是。”

“我就说,爹身上怎么总是有一股橘子味。”

“你是小狗鼻子啊?”

“对呀!”

钟宝珠笑嘻嘻的,搂住钟三爷的胳膊。

“爹,你真的很好。”

“下回吃橘子,我还要把橘子皮留给你。”

钟三爷皱眉:“嗯?”

“下辈子、下下辈子,我还要做你儿子。”

“这还差不多。”

“那……”

钟宝珠试探着,凑上前。

“爹,我今日能不能不去上学啊?”

“我的脚还是好痛。爹不在旁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去弘文馆,我跟爹去官署当值,怎么样?”

“这……”

钟三爷略一思忖,显然有点动心了。

钟宝珠趁热打铁:“爹,我保证,我不会捣乱的!”

“爹在官署里当值,我就乖乖地坐在旁边,像小时候一样。”

“好不好?好不好嘛?”

“既然如此,那就……”

眼见着钟三爷松口了,钟宝珠不由地睁大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话还没完,房门外,忽然传来元宝的通报声。

“小公子,七殿下来了!”

“啊……啊?”

钟宝珠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他来干嘛?”

下一刻,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魏骁带领着几个好友,逆着光,出现在房门外。

“钟宝珠!”

钟宝珠下意识应了一声:“干嘛?”

又下一刻,魏骁跨过门槛,大步走进房里。

几个好友紧随其后,也冲了进来。

“我们来了!”

不等钟三爷反应过来。

魏骁就来到榻前,抄起钟宝珠的腿弯,就把他抱了起来。

几个好友找到钟宝珠带回来的书箱,也七手八脚地抬了起来。

“我们来接你上学!”

“不要!”

钟宝珠被魏骁抱在怀里,奋力扭动,使劲扑腾。

魏骁抱着他,大步往外走。

他一边走,一边低下头,扯起嘴角,露出尖利的犬牙。

魏骁朝他露出熟悉的笑容,又恶劣又混蛋。

“钟宝珠,不上学,想都别想。”

“魏骁!我掐死你!”

“从今日起,我日日来接你。”

“我、恨、你!”

“不要紧,我喜欢你,这就足够了。”

魏骁全不在意,昂首挺胸,志得意满。

他抱着钟宝珠,率领一众好友。

好似土匪头子下山打劫,抱起看中的压寨夫人。

旋风一般,嗖嗖嗖地来,呼啦啦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