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宠小纨绔

作者:岩城太瘦生

——今岁天寒,楚州大雪,三日不绝。

儿身为一州之长,肩负一州之责,不敢因私废公,弃民不顾。

与妻相议,决意留守楚州,携民度年。

乞望父亲见怜,恳求兄弟妯娌照应。

不孝儿,钟继。

儿媳,楚玉。

永嘉十年,冬月十一。

另,随信附赠礼品数箱,以贺年节。

又另,明珠宝珠,生辰大喜,望平安喜乐。

钟宝珠手里拿着薄薄一张信纸。

钟寻就站在他身旁,低头垂眼去看。

除他二人之外,家里几位长辈,都已经看过这封信了。

信不算长,两三眼就能看完。

但是字迹略显潦草,还有好几处改动。

前后笔迹,也不尽相同。

似乎有几句是钟二爷写的,有几句又是二夫人写的。

最后两人一同落款,算是整封信上最工整的两行小字。

可见他二人写这封信的时候,事务繁忙,格外忙碌。

想想也是,楚州地处偏南,冬日极少下雪。

冬月十一,初初入冬,便连下三日。

不论是大是小,都该提起警惕。

钟二爷与二夫人言辞恳切,又是为民留守。

钟府众人自然没有怪罪的意思。

只是忧国忧民之余,不免有些惋惜。

又是一个年节,不能与亲人团聚了。

钟宝珠瘪着小嘴,也有点不乐意。

“唉——”

钟宝珠叹了口气,把信还给老太爷。

还记得,年初的时候。

他和家里人,去城外渡口,送二伯父和二伯母南下。

二伯父给爷爷磕头,和大伯父、和他爹紧紧握着对方的手,泪眼朦胧。

二伯母和大伯母,还有他娘亲,凑在一块儿,也是依依不舍的模样。

钟宝珠当时还觉得,他们小题大做。

再等一年,到今年年节,不就能见到了吗?

没想到,竟是一语成谶。

今年当真见不到了。

钟宝珠的心头,不由地泛起几分酸涩。

都怪他,他不该这么早就下定论的。

这下好了,被老天爷戏弄了一整年。

见他低着头,眼圈儿都红了,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可怜巴巴的模样。

钟寻连忙抬起手,搂住他的肩膀。

几位长辈也赶忙出声安慰。

“哎哟,宝珠,怎么还哭了?”

“他们今年不回来,明年保准回来。”

“又不是再也不见了,哭什么?”

钟宝珠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扬起小脸。

把自己光滑的小脸蛋,展示给他们看。

他大声宣布:“我没哭!”

钟三爷故意逗他:“是吗?我怎么瞧着……”

话还没完,荣夫人就踹了他一脚:“好好好,没哭没哭。”

“是我们看错了,宝珠没哭。”

“我们宝珠顽强着呢,怎么会哭?”

“嗯!”

钟宝珠抱着手,越发昂首挺胸,头也扬得更高了。

“我知道,二伯父和二伯母,是为了百姓,才不回来过年的!”

几位长辈欣慰颔首:“对。”

“虽然说……”

钟宝珠清了清嗓子,继续说。

“虽然说,我也是一个小老百姓,但我毕竟只有一个人,而且我待在家里,见惯了下雪,不会被雪淹到。”

“楚州有千千万万的百姓,不擅长应付大雪,等着二伯父和二伯母去安顿救助。”

“所以,他们留守楚州,是应该的。”

“我虽然难过,却不会埋怨他们。”

这一番话,钟宝珠不光是说给家里人听,更是说给自己听。

三言两语之间,就把自己和家里人哄好了。

几位长辈连连颔首,直道“宝珠长大了”、“宝珠懂事了”。

原本堂中低迷不振的气氛,也散去许多。

连钟宝珠这个十来岁的少年,都明白的道理,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人命关天,楚州百姓在前。

钟府的年节,实在是不值一提。

钟宝珠眼珠一转,最后道:“俗话说,自古忠孝难两全。”

“二伯父和二伯母为国尽忠,对我不孝,我可以理解……”

话还没完,原本连连点头的几位长辈,忽然感觉不对,都停下了动作。

“宝珠?”

“钟宝珠?!”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再给我说一遍!”

钟三爷率先反应过来,大声嚷嚷起来。

“什么叫‘二伯父和二伯母对你不孝’?”

“你是什么人?能让长辈对你不孝?亏你说得出来?”

钟三爷一边喊,一边撩起衣袖,就要上去揍他。

钟宝珠见状不妙,举起双手,捂住脑袋,赶忙逃开。

“爹爹爹,我错了!我错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这样说不对!”

“我就是看你们这么难过,想要逗你们玩玩儿!”

“真的!您信我啊!”

钟宝珠一边跑,一边解释。

偏偏钟三爷不听,非要打他一下,才肯罢休。

于是钟宝珠在前面跑,钟三爷在后面追。

父子二人绕着正堂,跑了一圈又一圈。

钟宝珠一会儿躲到钟寻身后,一会儿躲到老太爷身旁。

真可谓是“抱头狗窜”。

不过,他二人这样一搅和,众人也顾不上难过了。

护着钟宝珠的护着钟宝珠,拦着钟三爷的拦着钟三爷。

说合的说合,劝架的劝架。

一大帮人,跟老鹰捉小鸡似的。

直到这时,悲伤郁气,才算是一扫而空。

钟宝珠又跑了两圈,最后跑到老太爷身旁,抱住他的老胳膊求饶。

他小口小口地喘着气:“爷爷,我实在是跑不动了。”

“好了好了。”

老太爷一抬手,顺势喊了停。

“宝珠说的也没错……”

钟三爷皱眉:“爹?”

老太爷改了口:“绝大部分是对的。”

“阿二与二儿媳,是为了百姓,才留守楚州的。”

“我等理当鼎力相助,何故作此郁郁之态?”

老太爷都发了话,钟府众人便也俯身行礼,齐声应“是”。

“我这就给他们回信,叫他们不必愧疚,只管留守。”

“是。”

钟宝珠连忙举起手:“我也要给二伯父、二伯母写信!”

“好。”老太爷颔首,“宝珠有心了。”

钟宝珠双手叉腰:“哼哼!”

“只是楚州事务繁忙,恐怕他们没有太多空闲看信。纵使写信,也当以简短精炼为义。”

“爷爷放心,我不会写太多废话的。”

“那就好。”老太爷一扬手,“取纸笔来!”

“是。”

老仆将笔墨纸砚送来。

老太爷在钟宝珠的搀扶下,于堂前坐定。

提笔沾墨,便开始写信。

钟宝珠撑着头,凑在旁边看。

不多时,书信写就。

钟宝珠接过老太爷手里的笔,又在后边添了一句。

——另,二伯父、二伯母,生辰大喜!

没错,钟二爷与二夫人的生辰,也差不多在冬日里。

他们来信,专程贺他与兄长生辰之喜,他们自然也要还回去。

这叫礼数!

钟宝珠放下笔,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甚是满意。

这是他写得最好的一行字,习字课上都没写这么好看。

老太爷笑着,戳了一下他的额头。

“你呀你,就你机灵,还记得他们的生辰。”

钟宝珠扬起小脸,自信满满:“家里所有人的生辰,我都记得!”

“好。”

钟宝珠把信上墨迹吹干,装进信封里。

另一头,钟大爷与大夫人,钟三爷与荣夫人,还有钟寻,也写好了信。

不过是一些问候的话语,都不算长,都是薄薄一张纸。

一块儿装进信封里,还是轻飘飘的。

这就足够了。

钟宝珠把书信收好。

等会儿,他们再去库房里,挑些东西,就可以一起寄去楚州了。

“要不要先看看,二弟和二弟妹,给我们送了些什么东西?”

“也好。”

“哟,宝珠,这个箱子上,还贴着你的名字呢。”

“这整个大箱子里装的,都是你的礼物,要不要过来看看?”

钟宝珠却摇了摇头,拖着长音道:“不要——”

“这是为何?”

“我要把二伯父、二伯母的礼物,留到除夕那晚再看!”

钟宝珠振振有词。

“这样就好像,他们和我一块儿过节一样!”

“也好。”钟三爷颔首,“既然如此,我也等除夕再看。”

钟宝珠故意问:“爹,你学我干嘛?”

“嗯?”

“爹,你是学人精!”

“钟宝珠!”钟三爷怒喝一声,“我没打着你,你不舒坦是吧?”

“对呀!”钟宝珠笑嘻嘻的,躲到老太爷身后。

众人见状,哄堂大笑。

*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钟二爷与二夫人,今年不回来过节。

钟宝珠的生辰,本就在腊月初六。

生辰那日,玩一整日。

还没来得及收心,年节就近在眼前。

他自然没有那个心思,再去念书做学问。

每日里,不是和魏骁玩闹,就是和魏骁斗嘴。

钟宝珠掰着手指头过日子,等着盼着过年节。

终于,弘文馆的年考日子,定下来了!

顾名思义,年考就是弘文馆的年终大考。

和旬考不同,年考考的是这一年来,夫子所教授的所有东西。

君子六艺,全都要考。

他们不仅要在纸上做文章、解算学题,还要弹琴敲钟,骑马射箭。

年终大考,关系到他们这个年节,能怎么过。

是快快活活地出去玩儿,还是憋憋屈屈地被关在家里。

几个好友都紧张兮兮的。

就连一向游刃有余的温书仪,都不免紧张起来。

几个人凑在一块儿,温了好几日的书。

钟宝珠和魏骁倒是不怕。

两个人凑在一块儿,掰着手指头,自信满满。

“君子六艺,射御礼乐书数。”

“射。我们两个的箭射得都很不错。特别是你,魏骁,我觉得你能拿‘甲等’。”

“过奖。”魏骁笑着道,“钟宝珠,你也很不错,现在都能射到靶子上了。”

“嗯。”钟宝珠深以为然,“御。我们还没学驾车,那就是骑马。我们两个都会骑,还会在马背上打架!”

“礼。我们两个还算知礼。”

“乐。我们两个唱歌很好听!”

钟宝珠摇头晃脑的,就要高歌一曲。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魏骁抬手,捂住他的嘴巴:“别开腔。”

“唔——”

钟宝珠皱起小脸,推开他的手。

“书和数。我们两个……也不算是全都没学!”

“是。”

“年初的时候,我爷爷来给我们讲课,我听了一点!”

“后来小杜夫子来上算学,我也听了一点。”

“再后来,圣上时不时过来抽查,你不想理他,又学了一点。”

“嗯。”

钟宝珠点点头,魏骁转过头。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满满的自信。

他们高高地举起手,“啪”的一下,击了个掌。

“妥了!”

“小小年考,不在话下。”

“走吧,我们出去玩!”

“走。”

几个好友面面相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应该……

没有你们两个想得这么简单吧?

“你们两个,确定不学了?”

“不跟我们一块儿补补课吗?”

“正好温书仪也在,可以叫他教我们。”

钟宝珠和魏骁手挽着手,昂首阔步,朝思齐殿外走去。

两个人头也不回,只是一摆手,异口同声道:“不学!说不学,就不学!”

几个好友道:“好吧,那我们学了。”

“到时候可别说,我们没喊你们啊。”

“书仪,帮我看看这题。”

钟宝珠和魏骁天不怕地不怕。

两个人在弘文馆里折花攀柳,招猫逗狗。

他们甚至想把结冰的湖面砸开,把里面的锦鲤抓出来。

日日如此快活,看得几个好友是十分羡慕。

可是,一旦离开弘文馆,登上自家的马车。

他们马上打开书袋,从里面拿出书册习题。

“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兄长,这道题要怎么解?”

“哥哥哥!”

“兄长!兄长!兄长!”

钟寻和魏昭被他们两个闹得,也是不得安生。

“哎哟,你们两个,在弘文馆里不念书,怎么一出来就要念书了?”

钟宝珠道:“哥,你不懂!”

魏骁也道:“兄长,你不懂!”

钟府与太子府的马车,分道扬镳。

隔着一条街道,两道马车壁,两个人齐声道——

“这是战术!”

“我要放松魏骁的警惕,然后超过他!”

“我要迷惑钟宝珠,然后出其不意,一鸣惊人。”

“到时候,我考了六个‘甲等’,魏骁考了六个‘丁等’,多痛快啊!”

“到那时候,我就可以对钟宝珠说,是我天赋异禀,没怎么学,都考得这么好。”

钟宝珠举起右手,魏骁握紧拳头。

两个人齐声欢呼:“快哉快哉!”

两位兄长看着他们,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某日傍晚,接他们下学的时候,再一通气,俱是大笑。

罢了罢了,随他们去罢。

回到家里,两个人也是马不停蹄,挑灯夜读。

钟宝珠家里人多,不仅能问兄长,还能问几位长辈。

几位长辈轮流站岗,轮流接招。

第一个讲了听不懂,就换第二个上。

第二个讲了听不懂,再换第三个上。

也算是车轮战,讲到钟宝珠懂了为止。

魏骁这边就难办一些。

他只有魏昭一个兄长,能教他念书。

他这也不会,那也不会,总去问魏昭。

魏昭讲得口干舌燥,眼冒金星,魏骁还是不懂。

气得魏昭以为他在耍自己,抄起长枪,就要揍他。

魏骁也不躲,还是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哥,我问的是算学题,不是武学题。”

“啊!”

魏昭怒喝一声,最后丢下长枪,叫太子府的属官过来教他。

他自个儿则骑上马,去了钟府,要找钟寻。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他要去找阿寻,抱着阿寻,痛哭一场!

不就是教导弟弟吗?怎么就这么难?

怎么比他自个儿学还难?

结果,魏昭来到钟寻院子的偏门前,门却落锁了。

钟寻的小厮也不让他进去。

问就是——

“宝珠小公子说了,他正在用功念书,以期超越七皇子。”

“所以,凡是与七皇子来往过密的人,一律不得入府。”

“以免此人走漏消息,给七皇子通风报信,引起七皇子警觉。”

“太子殿下,请回吧。”

魏昭抬起手,一拍额头,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魏骁!钟宝珠!

这两个……这两个小混蛋!

魏昭捂着额头,后退两步,作势要走。

就在这时,他猛地回头,快走两步,纵身一跃。

双手扒住院墙墙头,往上一撑,就爬了进去。

门里的小厮见他竟然翻墙翻进来了,惊得合不拢嘴。

“太太太……太子殿下!”

“嗯。”

魏昭应了一声,大步朝里走去。

魏骁和钟宝珠,一对小傻蛋,能奈他何?

魏昭朝里走去,来到钟寻房门前。

只见钟寻坐在书案前,撑着头,也是满脸苦恼。

魏昭脚步一顿,故意敲了敲门扇,掐着嗓子,喊了一声。

“大公子,小公子那边……”

话还没完,钟寻就捂着脸,低下头去。

“跟宝珠说,我睡下了。有什么不懂的,明日再问罢。今日实在是精力不济。”

下一刻,魏昭站在门外,大笑起来。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阿寻,想不到,你也是如此!”

钟寻抬头,看见是他,反倒松了口气。

两个人见了面,抱着对方,大倒苦水。

钟寻摇着头道:“宝珠平日里乖乖巧巧的,看着也机灵。可他从来不学,如今要临时抱佛脚,要费的功夫,不亚于补天。”

“我家那个,也是这样。教他一个‘鸡兔同笼’,教了半个时辰。”

“爷爷特意命人,买了一笼子的鸡和兔子,给宝珠看。如今正养在他院子里呢。”

“这倒是个好主意。”魏昭颔首,“我回去也买一笼子,给阿骁看看。”

“却是不好。”

“为何?”

“正是因为那笼鸡兔,宝珠一整日都没弄清楚那道题。”

“这又是为何?”

“宝珠养的那只猎犬,去扑鸡和兔子,鸡被惊走一只,数目对不上。宝珠数来数去,数了一整日,都没搞懂。”

魏昭低头,果然看见钟寻的发上,还挂着一根鸡毛。

想是方才,一大家子人,都在帮宝珠数鸡抓鸡。

魏昭抬手,帮他把鸡毛摘下来:“阿寻,真是苦了你了。”

钟寻轻声道:“真是苦了我们了。”

就两个小傻蛋念书,竟要全家人作陪!

*

两府人陪着钟宝珠和魏骁念书。

念得人仰马翻,鸡飞狗跳。

就这样,又念了小半个月。

终于,到了腊月廿一,弘文馆年考的日子!

要考的东西太多,一日之内,无法尽数考完,所以分了三日。

第一日考《春秋》与骑马,第二日考算学与射箭。

第三日轻松一些,就考礼仪与弹琴。

和往常一样,钟寻和魏昭,送两个小的去弘文馆。

钟宝珠和魏骁各怀心思,并肩而行,雄赳赳气昂昂地奔赴考场。

这一回,他肯定能把死对头给比下去!

看着两个少年故作张扬的背影,魏昭不由地松了口气。

长达半个月的折磨,总算是结束了。

要是在战场上,敌军知道他和阿寻的这个弱点,故意把阿骁和宝珠抓去,要他们给他二人辅导功课。

那可真是要了命!

一连三日,总共六趟,两位兄长亲自接送。

一直到了第三日傍晚。

钟宝珠和魏骁,还有几个少年,提着鼓鼓囊囊的书袋,背着满满当当的包袱,从弘文馆里走出来。

年考结束,他们就不用再去弘文馆了。

所以把里面的东西都搬了出来。

“哥!”钟宝珠举起手,朝钟寻挥了一下,“我在这!”

钟寻快步上前,从他手里接过包袱:“宝珠,考完了?”

“嗯。”钟宝珠点点头。

“考得怎么样?可有把握?”

“还行吧。”

“那成绩呢?苏学士可有说,几时告知你们?”

一听这话,钟宝珠一瘪嘴巴,委屈巴巴地就要告状。

“哥!苏学士他……”

钟寻忙问:“怎么了?怎么了?”

“他好坏啊!”钟宝珠哭丧着小脸,“他说,他要在除夕那晚,亲自把我的考试册子,送到府里!”

“什么?”

“他还说,要亲自送到爹手里!让爹亲自看看!”

“扑哧”一声,钟寻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拍了拍钟宝珠的肩膀:“苏学士逗你玩儿呢,他不会这样做的。”

钟宝珠振振有词道:“我不过是弹琴的时候,不小心把琴弦弹断,差点崩到他而已,他就这样对我!”

“啊?!”钟寻震惊。

“我没有伤到他啊,只是……”

钟宝珠缩了缩脖子,有点儿心虚。

“只是差一点而已。琴弦飞出去,从他的鼻尖擦过去了。”

此话一出,几个正往车上装行李的好友,都大笑起来。

“钟宝珠,谁叫你这样弹琴的?”

“苏学士离你有五丈远,你跟使暗器似的,琴弦冲着他就过去了。”

“他不罚你,还能罚谁?”

“你应该去学暗器,而不是学弹琴。”

钟宝珠翘着嘴,握着拳头,跺着脚,一脸的不服气。

“不要笑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们几个,不要再笑了嘛!”

见他真有些恼了,钟寻连忙拍了拍他的肩膀,作为安抚。

“宝珠,好了好了,别气恼了。”

“苏学士仁厚,不会跟你计较的。”

“等明日,兄长准备一些礼品,带你去他府上,向他致歉。好不好?”

钟宝珠小声嘀咕道:“我已经跟他说过‘对不起’了。”

“那就再说一遍。”钟寻扶着他的后背,推了他一把,“先上车罢。”

“好。”

好不容易考完,几个少年自然是要聚一聚的。

地方就是老地方,太子府内,魏骁的院子里。

钟宝珠扭着屁股,撞开笑得最欢的魏骁,踩着脚凳,就往马车上爬。

魏骁被他撞了一下,也追上去,抱住他的腰,拽住他的腿,要把他拽下来。

“钟宝珠,干嘛撞我?”

“谁叫你笑我的?”

两个人跟小狗似的,又闹成一团。

魏昭看着他们,叹了口气,道:“这两个小鬼头,分明是来讨债的。”

钟寻却道:“殿下,你要如此说,说七殿下便是了,何苦说我们家宝珠?”

“嗯?”魏昭皱眉,“阿寻,你上回可不是这样说的。”

“我觉着……”钟寻清了清嗓子,面上笑意更浓,“我们家宝珠还是挺招人喜欢的,没那么笨,也没那么坏。”

魏昭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阿寻,你又被他给迷惑了。”

“我没有,这是我的亲生弟弟……”

两个人才说了两句话,见钟宝珠和魏骁都要滚到地上去了,赶忙上前劝架。

“别打!别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