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宠小纨绔

作者:岩城太瘦生

流言蜚语暂歇,转为暗流涌动。

这日是二月廿七,弘文馆旬考的日子。

钟宝珠的运气,实在是不大好。

他又被抽到第一个考试。

不过这回,他不想去城外踏青,也不想去南台山上玩儿。

他对两位兄长和家里长辈,别无所求。

他们也就不能要求他,必须考一个乙等回来。

所以今日,钟宝珠压根就没把旬考放在心上。

他胡乱翻了两页书,草草扫了一眼,就跟着宫人去了考场。

夫子出题,钟宝珠把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眨巴眨巴,一个劲地盯着看。

钟宝珠试图用他凶巴巴的小眼神,把答案给瞪出来。

答案没出来,两位夫子不耐烦了,催他作答。

他只好绞尽脑汁,凭借着仅存的一点儿印象,胡说八道一通。

惹得苏学士与小杜夫子扶额摇头,连声叹气。

钟宝珠仍旧眨巴着大眼睛,只是盯着看的对象,换成了他们。

他一脸无辜,眼泪汪汪的。

活像一只讨食儿的小狗。

两位夫子看着他,实在是凶不起来。

最后给他批了个“丙等”,摆摆手,叫他走。

他答得一塌糊涂,牛头不对马嘴,夫子头不对宝珠嘴。

有丙等就不错了!

钟宝珠欢天喜地,抱着旬考册子,朝两位夫子行了个礼,说了一声“多谢夫子”,转身便出去了。

两个夫子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又是一阵摇头轻叹。

钟宝珠脚步轻快,一蹦一跳地来到花园里。

此时正是二月末,初春时节。

湖水解冻,柳树新发,草长莺飞。

钟宝珠来到湖边,找了块石头坐下。

他是第一个考试的学生,自然也是第一个被放出来的。

魏骁和几个好友,都还在思齐殿里候考呢。

钟宝珠一个人,坐在偌大的花园里。

春风拂面,带来一阵暖意。

面前是清澈碧蓝的湖水,锦鲤游过,甩动尾巴,溅起一阵水花。

他自个儿待着,也没什么好玩的,就捧着脸,静静地望着湖面。

不知不觉间,他忽然想起这阵子,都城之中的流言。

说,太子殿下和钟大公子是断袖。

说,太子殿下和钟大公子,为了对方,至今未娶。

还说他们……

特别是太子殿下,不娶妻,不生子。

大庆江山不能传到无后的太子手里。

城里百姓听到这些流言,俱是一笑而过。

很快就被其他更要紧的事情,吸引去了心神。

他的几个好友,李凌、温书仪他们,听见这些话,也是没忍住大笑起来。

他们说,太子殿下与钟大公子,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是好哥们嘛!

两位兄长平日里,不是处理公务,就是带着他们几个小的,四处玩耍。

平日相处,素无逾矩。

他们两个怎么可能是一对儿?

真要谈情说爱,那也没时辰啊!

他们几个总缠着两位兄长,他们哪里有机会私下相处?

要说亲近,他们两个还不如钟宝珠和魏骁来得亲近呢。

钟宝珠和魏骁,那才叫做从不避嫌。

想抱就抱,想背就背。

有几回还差点儿亲上了。

传言说钟宝珠和魏骁是一对儿,他们还会信几分。

凡此种种,几个好友也是一笑了之,压根没把流言放在心上。

不过,李凌倒是受此启发,去话本摊子上,买了一大堆的断袖话本回来看。

倒不是他要变成断袖了。

主要是,这一年以来,李凌把都城里、市面上,谈情说爱的话本,全都看光了。

前阵子,他正愁没话本看呢。

如今回过神来,不拘男女,是话本他都看。

天底下所有人,都觉得传言是假的,是谣言。

只有魏昭和钟寻本人,还有他们的亲弟弟——

钟宝珠和魏骁,知道这件事情是真的。

太子殿下和钟大公子,当真是一对儿。

他们早就在一块儿,说不定连嘴都亲过了。

钟宝珠一开始,只是瞧不上太子殿下,觉得他和自家光风霁月的兄长不配。

可是这回……

流言给他提了个醒。

男子和男子,是生不出孩子来的。

他哥还好说,不生就不生。

他们家也不是非要一个孩子不可。

可太子殿下那边……

一个没有子嗣、没有后代的太子,他还能坐稳太子之位吗?

他还能顺利登基,当上皇帝吗?

当今圣上,生了十来个孩子。

太子一个孩子都没有,这样也可以吗?

会不会引得旁人虎视眈眈,觊觎皇位?

散播流言的人,明显是知道这一点,才故意这样说。

他瞄准的,从来都不是太子殿下和钟大公子的私事。

而是太子的位置。

钟宝珠本就不大的小脑袋,一时间有点儿想不通。

他坐在石头上,两只手捧着脸,一脸担忧地望着湖面。

他真的好担心啊。

若是太子殿下坚持,要和他哥在一块儿。

日后他们没有孩子,甚至太子殿下丢了位置。

太子殿下会不会埋怨他哥?

可若是太子殿下不坚持,另找他人,另娶他人……

那就更不行了!

太子殿下怎么能脚踩两条船呢?

他哥怎么能做妾呢?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钟宝珠一激灵,回过神来,赶忙摆了摆手,试图把杂乱的思绪挥开。

走开走开!别吓唬我!

我哥自有分寸!他不会……

说起他哥——

钟宝珠鼓了鼓腮帮子,又低下头,变回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昨日傍晚,弘文馆散学,他哥都没来接他。

魏骁他哥也没过来。

两个人说有事,他哥派了大伯父和三伯父来接他,魏骁他哥也派了太子府的侍从过来。

昨夜里,钟宝珠临睡前,还特意派元宝去兄长房里问问。

今日一早,钟宝珠又亲自去兄长院外瞧了一眼。

钟寻似乎是一夜未归。

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应该是在忙着彻查流言,揪出罪魁祸首吧?

钟宝珠这样想着,心里便安定了不少。

他哥和魏骁他哥都不傻,肯定不会坐以待毙的。

他们的手段和本事,肯定……

就在这时,有人从思齐殿出来了。

钟宝珠听见脚步声,眼睛一亮,连忙转头看去。

却看见是魏昂。

钟宝珠抿了抿唇角,站起身来,向他行了个礼。

“十殿下。”

“嗯。”

魏昂颔首,也走进花园里。

他正对着钟宝珠,眼看着是朝他走来的,似乎是有话要说。

可就在他即将来到钟宝珠面前的时候,他忽然脚步一顿,转了方向,朝湖心凉亭走去。

照理来说,魏昂考完旬考,就可以回皇子所,或去刘贵妃宫里了。

可是他没去。

他背对着钟宝珠,在凉亭里坐定,似乎也在想事情。

钟宝珠不明就里,摸了摸头发,坐回石头上,继续发呆。

又过了一会儿。

钟宝珠正出着神。

忽然,有人脚步无声地从思齐殿里走出来。

他刻意躲着钟宝珠,避开他能看见的地方,悄无声息地从他身后靠近。

最后伸出手臂,一把抱住他的腰,想把他从石头上抱起来。

“钟宝珠!”

“啊——”

钟宝珠被他吓了一跳,跟着大喊一声。

他不用回头,就知道这人是谁。

“魏骁!”

魏骁抱着他,大笑着:“是我。”

“我就知道是你!”

钟宝珠一边奋力挣扎,一边用手肘使劲怼他。

“你讨厌死了!”

魏骁自然不会听他的。

他把钟宝珠放回石头上,拎起他的衣袖,擦了擦旁边的位置,拂去上面的灰尘。

等把位置擦干净了,魏骁才在上面坐下。

钟宝珠把衣袖抢回来,又伸手去推他:“你干嘛?这么讨厌!走开走开!”

魏骁坐定,不动如山,反倒还往他那边挤了挤:“没干嘛。我不讨厌,也不走开。”

魏骁笑着,竟然还有求必应。

钟宝珠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石头本不大。

两个人挨挨挤挤地坐在上面,你挤挤我,我推推你。

倒也别有一番乐趣。

魏骁问:“你刚才一个人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我……”钟宝珠叹了口气,放轻声音,“想我哥呢。”

魏骁颔首,神色也严肃起来:“嗯。”

“你哥那边,对这阵子的传言怎么说?”

“我哥倒是不在意。”

“不在意?”

“他说,他征战四方,平定西域,澄清宇内,开通商路,是个不可多得、十全十美的太子。”

“咦——”钟宝珠皱起小脸,拖着长音,“有他这样自夸的吗?”

“他还说,背后之人,恰恰是挑不出他在政事之上的刺,才会拿这些私事做文章。”

“嗯。”钟宝珠点点头,“这话倒有点道理。”

“不过,背后之人居心叵测,再加上那日元宵的事情,他已经认定,此事与那个宫人有关。”

魏骁对钟宝珠,也算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那个宫人,是个引子。”

“只要找到他,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背后使坏的那个人。”

“对。”钟宝珠继续点头,“所以他们昨日,就是在忙这件事情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魏骁道,“我哥昨夜没有回府。”

“是吗?你哥也没回去?”

“你哥也没?”

今日旬考,两个人来得迟了点,还没来得及通气儿,就被夫子抓去考试了。

如今听说,两位兄长昨夜都没回府,自然有点儿惊讶。

两个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来就是去抓人了。”

钟宝珠松了口气,点了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魏骁问:“你刚刚就在担心这件事?”

“对啊。”钟宝珠捂着嘴,凑近魏骁,“你想啊……”

就在这时,魏骁忽然抬起手,搂住他的肩膀。

钟宝珠抬起头,只见湖心凉亭里,魏昂不知何时,站起身来,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两个人不约而同噤了声,也定定地看回去。

怎么了?

魏昂站在凉亭里,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往外迈了两步,马上又退回去。

反复几次,似乎是在犹豫。

他到底要做什么?

钟宝珠和魏骁不明白。

两个人等了一会儿,见魏昂来来回回,就是不敢上前。

他们耐不住性子,也等不及了,干脆站了起来。

“走,我们过去看看。”

“好。”

这阵子,他们与魏昂一直相安无事。

不知道今日这又是怎么了。

不管怎么样,他们还是想弄个清楚。

两个人并肩而行,踏上回廊,朝凉亭走去。

见他们走过来,魏昂垂在身侧的双手握成拳头。

他也下定决心,迎了上去。

两边人在湖上碰面。

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钟宝珠和魏骁挡住了他。

魏昂只瞧了他们一眼,很快就低下头去。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跟蚊子哼哼似的。

他说:“有人要给太子殿下和钟大公子做局。”

一听这话,钟宝珠和魏骁猛地转过头去。

“什么?!”

“有人要给他们设局,坐实他们断袖的传言。”

钟宝珠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魏骁回过神来,忙不迭问:“你从何而知?”

魏昂低声道:“舅舅和一个人说话,我听见了。”

“他们要怎么设局?”

“那个人给了舅舅一包药,要舅舅下给他们。”

钟宝珠连忙问:“是什么药?”

魏昂摇了摇头:“我也不懂。那个人把药给舅舅的时候,他们只是一个劲地笑,我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魏骁眉头一皱,马上就反应过来。

应当是……

能叫男子动情的药。

只要太子殿下与钟大公子滚在一块儿,自然就坐实了传言。

魏骁没有多说,只是握住钟宝珠的手,又问:“在什么地方?”

“教坊。”

“教坊?”

是了!

教坊向来是声色犬马的地方。

虽说大庆律法明文规定,官员不得狎妓。

但是这种地方,谁说得准?

而且教坊人多眼杂,万一被旁人看见,那就……

那就全毁了!

魏骁最后问:“你是什么时候听见的?”

魏昂道:“两日前。”

两日前……

钟宝珠和魏骁对视一眼。

想想昨夜,两位兄长一夜未归。

不会是……

两个人回过神来,忙不迭就要离开。

他们得去营救两个兄长!

要是被人看见,他们两个……

糟了!糟了!

魏骁牵着钟宝珠的手,朝外跑去。

“钟宝珠,走!”

钟宝珠回过头,喊了一声:“十殿下,多谢你!”

“我……”

魏昂捂着脑袋,在廊上蹲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们,究竟是对还是错。

*

清晨时分,旭日初升。

钟宝珠和魏骁手牵着手,朝弘文馆外跑去。

两个人一边跑,一边讨论。

“魏骁,那是什么药?”

“春。药。”

“‘春药’是什么药?”

“就是能叫你哥和我哥,脱得浑身精光,滚到床上去的药。”

“什么?!”

钟宝珠惊呼一声,拉着魏骁,跑到了前面。

“那我们得赶快过去!万一……万一被别人看见……”

“对!”

“要不要喊上李凌他们?”

“他们还要考试,等不及了。”

“我们直接喊他们出来!”

“不行,万一惊动夫子和宫人,他们就都知道了。”

“对!那我们两个人去!”

正说着话,两个人就跑到了弘文馆正门前。

远远的,正门大开着,两列侍卫在外守门。

既然不能惊动宫人,那也不能惊动侍卫。

所以……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避开他们的视线,绕着围墙,往前跑了两步。

弘文馆的围墙上,又新增了一个缺口。

是今年刚开春的时候,他们为了出去吃八宝楼,故意找到松动的石块,用力推开的。

现在他们要出去,这个缺口正好派上用场。

魏骁纵身一跃,双手攀住围墙,轻轻松松地就翻了上去。

他坐在墙头,朝钟宝珠伸出手。

钟宝珠握着他的手,脚踩围墙,往上一蹬,也上去了。

两个人翻过围墙,风风火火地朝教坊跑去。

“钟宝珠,快!”

“魏骁,你别傻跑,也要想想,我们该怎么办。”

“闯进教坊里,在旁人发现之前,把你哥和我哥喊醒拽出来。”

“嗯。”钟宝珠点点头,“那我们要怎么进教坊?”

“直接闯进去!”魏骁正色道,“反正我们两个,是都城里有名的纨绔。”

他们两个,每日里吃吃喝喝,玩玩乐乐。

如今长大了,想去教坊里看看玩玩,也不奇怪。

“嗯。”钟宝珠颔首,“要不要告诉大将军?叫他过来接应?”

“万一你哥和我哥中了药还没醒,我们两个也扶不动他们……”

“对!”魏骁恍然大悟,“钟宝珠,你想得周到。”

旁人信不过,舅舅是绝对信得过的。

可骠骑大将军府和教坊,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这一来一回,只怕要耽误时辰。

多耽误一会儿,两位兄长的处境就越危险。

钟宝珠和魏骁同时想到这一点,都有点儿为难。

“怎么办?总得要个大人……”

“对了!”

两个人一握拳头,齐声道。

“小皇叔!”

骠骑大将军府在另一头,可是安乐王府和教坊,在同一个方向!

钟宝珠抬头看了一眼,指着前面:“前面就是了!”

“走!”

两个人加快脚步,跑上前去。

安乐王府府门紧闭,大概是安乐王昨夜又纵情享乐了,人还没睡醒。

魏骁摘下腰上的金狪狪,交给王府门房。

“我乃七皇子魏骁,拿着这个,去找你家王爷,告诉他,带两个信得过的随从,来教坊!”

门房拿着金狪狪,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魏骁大喊一声:“快去啊!”

门房这才回过神来,忙不迭跑进去。

“走!”钟宝珠牵起魏骁的手,“我们先去!”

“嗯。”

魏骁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跟上钟宝珠的脚步。

两个人继续往前跑。

他二人自小在都城长大,对都城布局、大街小巷,了如指掌。

两个人穿过两条偏僻的小巷,翻过围墙,便到了教坊后门。

可他们对教坊并不熟悉。

毕竟……

他们从来没有进过这个地方。

教坊一向是晚上才开门,灯火通明,热热闹闹的。

如今青天白日的,教坊门窗紧闭,安安静静的,像是一座空楼。

钟宝珠和魏骁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迟疑,就下定决心。

魏骁翻墙入内,钟宝珠紧随其后。

两个人动作熟练,就从后院翻了进去。

教坊面上光鲜,后院竟也堆着些柴火,散落在地上,乱七八糟的。

魏骁用力推了推后门,却发现门是锁着的,门闩挂上了。

钟宝珠和他一块儿推,发现推不开,又去查看窗户,想着能不能从窗户里翻进去。

魏骁等不及,后退两步,深吸一口气,抬起右脚。

“嘭嘭”两声巨响。

门闩断裂,门扇打开。

但这动静,也吸引来了教坊里的人。

有人推开窗子,从楼上探出头来看:“谁啊?”

钟宝珠和魏骁顾不上理会,径直冲进楼里。

只见教坊之中,宽敞奢华。

正中一个舞台,轻纱帷帐垂落。

十来张桌案围着,案上杯盘狼藉,几个伙计正在收拾。

忽然有人破门而入,几个伙计转头看去,一瞬间都愣住了。

这……

钟宝珠和魏骁扫了一眼教坊一楼。

确认一楼没有房间,冲着上楼的楼梯,就跑了过去。

他们一动,几个伙计才反应过来。

“喂!你们两个小孩,做什么的?”

“这里不是你们玩耍的地方!”

“站住!站住!”

几个伙计一拥而上,就要抓住他们。

钟宝珠身量小小,动作敏捷,左躲右闪,就跑了出去。

魏骁是习武之人,力气也大,迎面撞上,一把推开就是了。

两个人冲出包围,一路跑上楼梯。

木质的楼梯,踩在上面,“嘭嘭”作响。

这下子,不光是楼下伙计在追赶他们。

楼上房间里休憩的乐师舞女,也被他们惊动了。

众人埋怨着,纷纷推开房门,探出头来。

“干什么呢?”

钟宝珠喊了一声:“魏骁,这里房间太多了。”

魏骁会意,快跑两步,甩开伙计,伸手抓住一个探头的乐师。

“太……”

不,不能这样问。

“客人听曲的包间在哪?我们要听曲!”

“这……这……”

乐师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快!包间在哪?要达官显贵专用的包间!”

乐师还没反应过来,手指就颤颤巍巍地指向对面。

魏骁放开他:“钟宝珠,走!”

魏骁在问话的时候,钟宝珠就掏出怀里的钱袋子,抓了一把散碎银两,丢给那些伙计。

“赏你们的!”

教坊二楼,是一个口字型的结构。

中间架空,四周都是房间。

方才那个乐师指的方向,房间明显更大一些,也更奢华一些。

也有几个伙计,正在里面收拾。

钟宝珠和魏骁分头行动,一间一间跑过去,一间一间地推开门。

没有,没有。

这间没有,这间也没有。

身后追赶的伙计急得不行。

追不上他们,也阻止不了他们捣乱。

“哎哟!两位小公子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教坊白日里不开门,没人给你们弹琴唱曲!”

“赶快出来吧!”

“你们别管了。”钟宝珠道,“我们就喜欢白日来教坊。”

魏骁也道:“我们要挑一个合心意的包间。你们几个,伺候得好了,重重有赏。”

“这……”

正说着话,钟宝珠和魏骁分别从回廊两边跑过来,到了正中。

只剩下正中这间房。

那就是这间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马上回头看去。

“就要这间了!”

“你们退下!”

“这……”

“退下!去准备酒水点心,我二人今日,就要在这里听曲!”

钟宝珠与魏骁衣着不凡,又刻意摆出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

几个伙计心里犯起嘀咕来,谁也不敢再驱赶他们。

在魏骁的眼神威慑下,他们不自觉挪动脚步,往后退去。

钟宝珠则趁着这个机会,捂着眼睛,一把推开房门。

哥……

房门打开的瞬间,一股过分甜腻的暖香,迎面扑来。

钟宝珠猝不及防,吸了一大口。

魏骁反应快些,掩住口鼻,吸入的少一点儿。

两个人猛地看去,只见房里摆设……

案边软垫摆放整齐,榻上被褥堆叠工整。

只有铜香炉里,袅袅地散着轻烟。

一点儿都看不出有人在这里待过的样子。

魏骁捂着鼻子,走上前去,揭开香炉盖子,端起案上茶水,浇了上去。

滋滋两声,香料熄灭之前,白烟更浓,升腾而起。

钟宝珠站在门外,看着魏骁,忽然觉得脸烧得厉害,心脏也跳得飞快。

糟了。

这下是真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