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宠小纨绔

作者:岩城太瘦生

“皇后娘娘。”

“母后。”

钟宝珠和魏骁眼睛一亮,小跑上前。

皇后娘娘也往前快走两步,来接他们。

她伸出双手,拍了拍魏骁的肩膀,又揉了揉钟宝珠的脑袋。

“你们两个,在这儿做什么呢?”

“我们……”

钟宝珠一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魏骁赶忙握住他的手,接着往下说。

“回母后,寝殿里人来人往,又满是苦药味。”

“我和钟宝珠闻着,都有点儿恶心难受。”

“我就自作主张,带他出来走走。”

魏骁在这边解释。

钟宝珠站在他身旁,一个劲地点头。

嗯嗯!对对对!没错没错!

事情就是这样的!

“原来如此。”

皇后娘娘亦是颔首,又关切地看着他们。

“你们两个,如今可好些了?要不要传太医过来看看?”

“不用了。”

两个少年连忙摇头摆手。

“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

正说着话,魏昂也壮起胆子,走上前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母后。”

“嗯,免礼平身。”

皇后娘娘瞧了他一眼,面上神色不改,仍旧是那副温柔慈爱的模样。

她温声问:“昂儿,怎么就你一个人?贵妃呢?”

魏昂忙道:“母妃与众妃嫔一同,在父皇榻前守了一夜,方才睡下。”

“倘若母后要见她,我这就去……”

“不必了。”皇后娘娘摆摆手,“是本宫下旨,让你们回来歇息的。”

“你母妃刚睡下,又把她叫起来,岂不是朝令夕改?”

“况且,本宫是来寻这两个少年的,不是来寻她的。”

魏昂垂首,没敢应声。

皇后娘娘最后道:“你也守了一夜,快回去歇息罢。”

“本宫命令膳房,给各宫妃嫔送了吃食汤药,你母子二人也有。”

“快去罢。”

“是,儿臣告退。”

魏昂再次俯身行礼。

他再次抬起头时,与钟宝珠、魏骁对上视线。

两个人目光坚定,坦坦荡荡,都朝他点了点头。

——你放心。

马钱子的事情,只要你不说出去,我们也不会说。

三个少年,就这样默默达成了共识。

就在这时,皇后娘娘又开了口。

“好了,随母后回兴庆宫去罢。”

“阿骁爱吃的羊肉饼,宝珠爱吃的糖酥酪,都预备好了。”

“再不回去,都要凉了。”

钟宝珠忙不迭应了一声:“好。”

魏骁皱起眉头:“钟宝珠,你进宫之前,不是都吃过了吗?”

“我没吃饱。”钟宝珠理直气壮,“还可以再吃一顿。”

魏骁翘起嘴角,还没来得及笑,忽然察觉不对劲,赶忙捂住了嘴。

不可以,不可以。

如今皇帝病重,他身为皇子,自然不能在宫廷之中嬉笑打闹。

倘若被有心人看见,那就糟了。

魏骁回过神来,又碰了一下钟宝珠的胳膊。

“少说话。”

钟宝珠也捂住嘴:“噢。”

“不打紧。”皇后娘娘却道,“宫里都是自己人。”

两个少年将信将疑,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嗯……”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了兴庆宫。

皇后娘娘带着两个少年,在偏殿安顿下来。

她又吩咐膳房侍从,把备好的茶水点心都送上来。

钟宝珠惦记着皇帝寝殿里的老太爷,试探着问道:“娘娘,我爷爷……”

“你们两个先吃。”皇后娘娘道,“本宫等会儿就要过去一趟,给昭儿也送点吃的,自然不会叫老太傅和大将军饿着。”

“嗯。”钟宝珠点点头,“多谢娘娘。”

“不必客气。”

皇后娘娘都这样说了。

钟宝珠和魏骁便也在案前坐下,小口小口地吃起东西来。

皇后娘娘就坐在他们身旁,挽起衣袖,给他们盛酪浆。

又分别按照两个人的口味,往酪浆里加了或多或少的蜜糖。

皇后娘娘看着他们,目光越发慈爱和蔼。

如同流水一般,包容万物。

“慢点吃,不着急。”

“圣上病重,宫里宫外正值多事之秋。”

“你们两个吃完了,就在殿里歇息,别再跑出去了。”

魏骁有些迟疑:“可是……”

“你们两个就算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反倒碍手碍脚的,还要人专门看护。”

“还是不去为好。”

钟宝珠和魏骁哽了一下,对视一眼。

“那好吧。”

“我们两个……也没有这么笨吧?”

皇后娘娘笑起来,抬起手,按住两个少年的肩膀,把他们按到一块儿去。

“哎呀……”

钟宝珠和魏骁猝不及防,就抱在了一起。

“外面的事情,就交给母后料理罢。”

“你们只管在殿里玩耍睡觉。”

“一觉起来,事情就都解决了。”

皇后娘娘目光笃定,不似作假。

两个少年对上她的眼神,不自觉点了点头,十分信服。

“好。”

两个人继续吃东西。

皇后娘娘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才扶着桌案,站起身来。

她带着亲信离去,留下一众侍从,护卫钟宝珠和魏骁。

两个少年用完早膳,叫人把杯盘碗碟收拾好,又叫他们都退下去。

殿门关上的瞬间,钟宝珠再也按捺不住,挤到魏骁身旁。

他小声问:“魏骁,你觉得……”

魏骁道:“我觉得,魏昂没有撒谎。”

很明显,他二人想的是同一件事情。

“可是……”

“既然魏昂已经把小皇叔送来的马钱子,全部化水泼了,那父皇中的毒,又是从哪里来的?”

钟宝珠摇摇头。

“魏昂和刘贵妃没有动手,又是谁给父皇下的毒?”

钟宝珠又摇摇头。

“不过,这至少可以说明一点。”

“哪一点?”

“小皇叔是无辜的。”

“是噢!”钟宝珠恍然大悟,“小皇叔的毒药没有派上用场,那他就不会有事了。”

“这正是我们所要的结果。”

魏骁叹了口气。

“至于究竟是谁给父皇下的毒,只能请母后和兄长继续调查了。”

“说不定,是他自己爱喝那些汤药,误食了马钱子。”

“有道理。”

钟宝珠和魏骁商议一番,也没商议出个所以然来。

说着说着,钟宝珠就打了个哈欠,犯起困来。

他吃得太饱了,肚子圆滚滚的,头也晕乎乎的。

钟宝珠爬到床榻上,想睡一会儿。

魏骁就陪在他身旁,一会儿拍拍他的心口,一会儿捏捏他的脸蛋。

一会儿又拣起他散在枕上的长发,缠绕在自己的手指上。

就这样打发时辰。

*

与此同时,皇帝寝宫。

皇后娘娘带来吃食,让守在龙榻前的太子与两位重臣,都下去歇一歇。

几人推辞不得,只得行礼告退。

皇后娘娘一掀衣袍,在榻前坐下。

又伸出右手,接过侍从递来的巾子,覆在皇帝额头。

巾子覆盖的瞬间,皇帝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了些许清醒的意识。

皇后娘娘眉头一皱,随即反应过来,放轻声音,温声呼唤。

“圣上?圣上?”

果不其然。

昏暗的帐子里,皇帝挣扎着,睁开了双眼。

他眯着眼睛,费力地辨认着眼前的人。

直到皇后娘娘握住他的双手,又唤了一声:“圣上。”

皇帝这才反应过来,哑着嗓子喊道:“皇后……”

皇后颔首:“是臣妾。”

“昭儿呢?”

“昭儿守了一夜,为圣上喂药喂水,擦脸擦身。方才下去歇息。”

皇帝面色稍缓,似乎颇为欣慰:“昭儿纯孝,都是……都是皇后教得好……”

“是啊。”

皇后娘娘神色一滞。

她忽然想起,前年秋狩,在帐子里,阿骁、宝珠和魏昂起了争执。

那个时候,皇帝也是这样说她的。

他说,都是她把阿骁给惯坏了。

如今却又改了口。

皇后垂眼,掩去眸底讽刺意味。

再抬眼时,又换上那副温柔模样。

她道:“昭儿难得歇息片刻,先不急着喊他,臣妾先陪圣上说说话罢。”

皇帝颔首:“也好……”

皇后回过头去,朝身后侍从摆了摆手。

众人悄声退下,临走之前,把殿门也掩上了。

皇后转回身来,依旧紧紧握着皇帝的手,殷殷地望着他。

她问:“昭儿纯孝,圣上是否……还属意于他?”

“这是自然……”

皇帝体力不济,说上两三个字,便要喘上一喘。

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声音也嘲哳难听。

“皇后,你这……问的是什么话?”

皇后叹了口气,轻声道:“前阵子,圣上对新入宫的王美人说——”

“若她怀上子嗣,便立她的儿子为王。”

“臣妾心里,实在是害怕。”

皇帝一时没忍住,竟笑了起来。

“朕不过是一时戏言,有什么好怕的?”

“原来是戏言?”

皇后娘娘看着他,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来。

“是了。”皇帝满意颔首,“朕这句话,不仅对王美人,对刘贵妃、对陈婕妤都说过。”

“后宫受宠的妃嫔,人人都听过这句话。”

“昭儿是长子,又是中宫嫡出,为人纯孝,又文武双全。”

“不论是谁,都威胁不到他的地位。”

皇后娘娘笑着道:“可圣上这话,臣妾一遍遍地听着,实在是伤心。”

皇帝反握住她的手:“朕以为你懂得。”

“臣妾不懂,臣妾差点儿……就把这句话当真了。”

皇后娘娘说完这话,便定定地看着皇帝。

她的眼神,忽然不复方才温柔。

一瞬间,皇帝如坠冰窟。

他不由地,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皇后,你……”

皇后娘娘回过神来,忙道:“不过还好,臣妾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圣上废黜刘贵妃,把她打入冷宫,对十皇子也不复从前宠爱。”

“臣妾的心,早已经安定了。”

皇帝来不及抓住一闪而过的疑虑,很快就又迷失在了皇后的温柔体贴里。

“这也是了。”

他欣慰地拍了拍皇后的手。

“不管怎么样,你永远是皇后,昭儿永远是太子,没人能越过你们去。”

“至于骁儿……”

“朕从前是亏待了他,可是这几年,朕不是也尽力弥补了吗?”

“不管怎么样,朕是会回到你们身边的。”

“是。”皇后娘娘扯了扯嘴角,“是臣妾多心了。”

“若不是圣上这场病,臣妾真不知道,宫里还会出多少刘贵妃、多少十皇子。”

她再也不想应付第二个刘贵妃了。

她也不想让她的儿女们,再面对第二个十皇子。

皇帝身强力壮,正当壮年,她不知道自己还要熬多久。

一想到从前的事情,一想到魏骁信誓旦旦地对她说,他不要父皇。

她就有了主意,也有了力气。

所以她……

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女,干脆把造出“贵妃”与“皇子”的人,除掉了。

安乐王谋反,封锁宫禁,是天赐良机。

安乐王派人进宫送药,她也知道。

她特意挑选了相同的马钱子,亲自下在皇帝的羹汤里,亲自送了过来。

她是皇后,是一个终于盼得皇帝回心转意的失宠皇后。

没有人会怀疑她,没有人能查到她头上。

就算真有万一,她也可以把刘贵妃推出来。

不过,这件事情,她永远不会说出口。

她不会对儿女们说,更不会对皇帝说。

纵使如今,皇帝缠绵病榻,命在旦夕,她也不会说。

万一皇帝好转,万一还有来世。

她不会为自己埋下隐患。

就是在寺庙道观里,在菩萨天王面前,在梦里,她也不会说。

这件事情,她会一个人带到陵墓里。

皇后娘娘笑得温婉:“臣妾去喊昭儿进来。”

皇帝颔首:“好……有些事情,也该嘱咐他了……”

皇后站起身来,背过身去。

她缓了缓神,昂首挺胸,朝外走去。

紧跟着,魏昭与老太傅、大将军,一同入内。

朝堂重臣,后宫妃嫔,皇子公主,齐聚于此。

不知道过了多久,阴云积聚,雨点落下。

皇帝寝宫之中,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哭声。

“圣上?圣上!”

*

永嘉十二年春,山陵崩。

太子魏昭继位,改年号“武鼎”。

武鼎元年,西夏内乱。

大庆出兵襄助,铲除奸细,诛杀乱党。

原本病重的西夏王,被大庆随行军医治好。

西夏王并无大碍,病好之后,继续理政。

为表感谢,奉送三千良马与八百里沃野。

小王子默多回到大庆,继续学习。

这年三月,先帝出殡。

安乐王府的马车,也晃晃悠悠地出了城。

安乐王箭伤未愈,趴在马车里。

他掀开帘子,询问车夫:“太子……”

话还没完,就改了口。

“圣上要你,送我到哪里去?”

安乐王心知肚明。

就算皇帝死了,他也不可能登基为帝。

他嘴上说,自己只做三年皇帝。

然而人心易变,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三年以后,自己会是什么模样。

所以啊,他一早就放弃了做皇帝的执念。

魏昭登基之后,在朝堂之上,对朝臣们说——

“小皇叔谋反,实属误会。”

“是朕察觉到,都城之中,还有西夏细作。”

“所以特意请小皇叔从旁协助,做了场戏,把细作钓出来。”

他能这样说,保全他的名声,安乐王就已经很知足了。

所以今日一早,魏昭派人派车来接他。

他没怎么犹豫,就上车了。

眼见着马车一路出了城,他终于忍不住了,才出声询问。

护送他的,只有车夫一个人。

车夫坐在前面,头也不回,只道:“圣上叫我,送王爷去骊山。”

“去骊山做什么?”

“给先皇守陵。”

一听这话,安乐王不由地愣了一下。

给先皇……守陵……

魏昭明知道他与先皇之间……

他垂下眼,颇为落寞。

看来上回谋反,阿昭心里,还是有了芥蒂。

杀人诛心,要他给皇兄守陵,实在是……

唉,说起来也是他不好。

他和阿昭之间,只怕是回不到从前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停下。

车夫掀开车帘,对他说:“王爷,到了。”

安乐王抬头看去,眼前的陵寝,却不是新修的陵寝。

而是……

安乐王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是先皇,又不是先皇。

这位先皇,不是他的皇兄,而是……

他的父皇!

一瞬间,安乐王红了眼眶,挣扎着就要下去。

车夫把他扶下来,又道:“圣上有旨——”

安乐王连忙俯身行礼:“臣领旨。”

“命安乐王在此处为先皇守陵。”

“住茅草屋子,穿粗布衣裳,吃清粥小菜。”

“什么时候能翻跟斗了,什么时候回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