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要怎么办。

棠梨靠在长空月怀里, 六神无主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张口就来了个“肚子疼”。

除了肚子疼,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目前的样子。

但肚子疼也会被拆穿的吧。

长空月他修为高到那个地步, 她是不是真的肚子疼, 有没有在撒谎,他一看就知道了。

可棠梨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完善自己的谎言了。

看见那个戴面具的男人时,她尚且还能保持理智。

可看见了长空月, 那理智立马就坐着复兴号跑了。

她人赖在他怀里, 听他让她别怕, 说起不会不管她,眼泪又流下来了。

她不想哭的。

这显得很没出息。

但好像被药性搞得泪失禁了,一直不停地掉眼泪。

实在太羞耻了, 这样怎么行呢,振作一点啊棠梨。

她不断在心底逼迫自己, 可惜事与愿违。

振作不了一点。

一句“不会不管你”, 让她所有的理智荡然无存。

没有人管过她。

一直都是她自己管自己。

这样的日子很好,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想干什么干什么, 无拘无束, 真的很好。

可每次看见别人有亲人关怀, 走到哪里都有电话挂念着, 她面上什么都不显,心里也很平静, 但真的就一点都没感觉吗?

也不是的。

只是她也清楚,自己这辈子没机会有那样的体验了。

寻常人唾手可得,甚至觉得是负累的东西,对她来说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奢侈品。

但现在她也拥有了。

有人愿意管她。

……这可是他说的。

做了承诺就得兑现, 对吧?

长空月一看就是言而有信的人,是不是?

所以接下来不管她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他都会接受的吧,都不会拒绝她的,是不是?

棠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她明明已经到了马上就要被拆穿一切谎言的时候。

可她没想着弥补什么,居然还试探着做更过分的事。

果然还是太难受了。

人精神濒临崩溃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缠情丝让人失去理智,失去底线,沉浸在欲望之中不可自拔。

苏清辞身为女主都被折磨得体无完肤,棠梨一个女炮灰怎么可能捱得住。

撑不下去了,如果再不做点什么,她可能会对着长空月展现出更糟糕的模样。

那是她更不能接受的事情。

棠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在他耳畔吐出来。

师尊的头发顺滑乌黑,又长又密,摸着像是上好的绸缎。

她的呼吸洒在他耳畔,他耳廓动了动,像是有些不舒服,稍稍撤开了一些。

棠梨真的受不了他现在的闪躲。

环着他脖颈的手几乎立刻将他拉回了自己身边。

她知道自己在做过分的事,在做天打雷劈的事。

可她没办法了。

事情已经超出她的控制范围了。

如果不想更过分,那就稍稍过分一点点吧。

维持在可接受范围内,好过彻底失去一切吧。

棠梨有点自暴自弃地放任自己了。

小腹胀痛难忍,渴望着另一个人的靠近。

她呼吸凌乱地抓住长空月微微僵硬的手臂,握住他的手朝下拉。

嘴里振振有词道:“师尊,我肚子好疼,你帮我看看,是不是丹田有什么问题?”

还丹田有什么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

尹棠梨,是你脑子有问题了!

她羞愧地又开始掉眼泪了,可手上动作一点都不含糊。

她抓着长空月的手,像筑基那天一样,按在了她小腹偏下的位置。

炙热的柔软接触到他冰冷的温度时,她浑身激灵一下,脚尖不自觉绷紧,要命地仰头长出气。

感觉真好。

要是可以有更多就好了。

要是他的手愿意再动一动就更好了。

迷迷糊糊地产生这个想法,她恨不得马上给自己一巴掌。

想死就直接说,折腾到这个地步还怕人家看不出来吗?

他按着她的丹田,真的会发现不了她在毒发吗?

幽幽的目光凝聚在他的侧脸上,棠梨的眼神迷茫里夹杂着几分认真,手从他的脖颈上挪开,缓缓落在他的耳廓上。

“师尊耳朵上有头发。”

她神不守舍地说了一句,就开始帮他捋着耳侧的碎发。

一下又一下,炙热的手指时不时地擦着他的耳边过去。

好想摸摸他的耳垂,看起来很适合打个耳洞,手感一定特别好。

这么想,就真的这么做了,棠梨呆呆地望着自己冒犯的举动,注意到长空月朝她看了过来。

他转过了头,幽暗的桃花眼在寝殿的珠光之下明灭不定。

棠梨手颤了颤,慌乱地收回来,无措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清醒只在一瞬间,道完歉,她马上又得寸进尺。

本来是侧躺在他怀里的,臀坐在他的大腿上。

但这样已经无法让她知足。

棠梨分开双腿,羞愧地把脸埋在他颈窝,嘴里不断抱怨着“肚子疼”,而后如骑马那样,跨在他大腿之上。

长空月的大腿肌肉紧绷坚硬,可见他一直在用力克制忍耐。

她的情况一定让他觉得棘手而麻烦吧。

或许还有些厌烦?

不要讨厌她。

她也没有办法。

不想要别人。

心里只认可师尊。

所以就连这样的事情,也只能拜托他了。

棠梨不自觉地摩挲他的腿,长空月的呼吸一定很轻,否则她不会身在他唇边,都听不见一点动静。

他还在看着她,可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喃喃问:“师尊,你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她自己难以启齿的事情,他探查之后发现的话,会如何解决呢?

把她一把推开,打晕过去?

还是——

思绪到这里戛然而止,棠梨浑身一颤,错愕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侧脸。

师尊的下巴光洁白皙,他人很瘦,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赘肉,脸部线条优美,下颌线尤其完美。

此刻他微抬下巴,长眸半阖,冰冷的手掌在她丹田上轻轻游走。

像是在做一件非常寻常的、为自己的孩子检查身体一样的事情。

那样的名正言顺,理所应当。

却给她带来那样不可言喻的欢愉与跌荡。

棠梨战栗不止,情不自禁地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咬着唇瓣极度克制,才没发出不可逆转的声音。

只是这一切的努力和克制,都在他开口的时候化为乌有了。

“哪里疼?”他很轻地问她,“这里吗?”

手掌跟着话音移动,一点点掠过她丹田的每一个角落,甚至于远超丹田的位置。

那不是他该碰触的地方了。

棠梨瞬间绷紧了身体。

冷汗津津落下,她呼吸凌乱六神无主,本能知道这不对,身体却希望得到更多。

仿佛久旱的田地终于得来了甘霖,她甚至不由主地贴近了他的手掌。

那凌乱无章,完全被药性操控的思绪控制着她回答:“不、不是。”

“哦。”长空月应了一声,音色平和清醒地问,“那是这里?”

手掌更往下了一下,棠梨情不自禁地撑起身子,几乎在他身上站起来。

长空月微微抬头,看着她伸长的脖颈,如同看到引颈待戮的白天鹅。

他真的很担心她的身体。

怎么会肚子疼?

缠情丝会惹人腹痛吗?

莫非药性有了什么不可逆的变化?

还好没直接给她服药,若解药也有问题,岂不是更让她难受。

长空月正襟危坐,衣衫整齐,神色平静,仿佛端坐法会之中,要多正经有多正经。

他掌下寻找她腹痛的关键所在,不停地问她:“是不是这里疼?”

“这里?”

“或是这里?”

“都不是的话,是这里吗?”

得到的永远是否认,好像哪里都不是,又好像哪里都是。

因为他每次换一个地方,棠梨都会绷紧身体咬唇闪躲,看起来真的很疼。

可她又很快开始摇头,否认疼的地方是那里,所以全都不是。

潮湿的水痕落在掌心,隔着布料也清晰可见。

上次是他的衣服。

这次是他的手。

长空月缓缓收回手,她人也跌落回他的腿上。

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她看见他专注地盯着潮湿的掌心。

棠梨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自己的菜刀。

刀呢?

我刀呢?

给我一刀!

棠梨视线四处飘,就是找不到她的菜刀。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长空月对着掌心潮湿的处置。

他将手放到鼻息边,似乎是……闻了闻。

天呢。

杀了她吧。

杀了也比现在这样好。

心里想着死,视线里却是他靠近潮湿掌心的画面。

那画面太具有刺激性,棠梨眼睛发直,注意到长空月何止是闻了闻,他甚至——

他甚至为了弄清楚她到底为什么“肚子疼”,很担心她的安危,如神农尝百草一般,指腹捻起一点潮湿,放在唇边稍稍尝了尝。

棠梨脑子轰鸣一声,阻止都来不及,只觉脑中瞬间闪过数道白光,明明都没和人彻底做什么,只看着这样一幅画面,人已经沉浸在了崩溃的战栗之中。

她呆呆地愣在那里,精疲力尽地想,算了吧,都这样了,随缘吧,世界毁灭吧,说出真相吧。

再怎么样结果都不会更糟了。

还有什么能比现在更糟糕的事情?

不会再有了。

棠梨深呼吸了一下,视线清晰,脑子稍稍回转一些之后,她决定把一切和盘托出。

只是,在她开口之前,长空月先一步道:“上次也是这样,你不曾告诉我这是什么,但它似乎让你很难受。”

棠梨:“……”她可疑地沉默着。

长空月没得到回应,便继续说道:“此物应该是你体内某种异动的呈现,我不确定这是什么,此前从未见过,若要查明,需得为你仔细检查。”

他缓缓震了震身子,棠梨就从他身上落了下来。

她倒在床榻上,迷茫地望着他。

长空月端坐在一旁,衣冠楚楚,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亮他半边脸,那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专注得像在对待最精密的阵法。

很考究,很学术,很清白。

棠梨:“……”继续保持着可疑的沉默。

“总这样不是办法。”长空月冷静地说,“若要根除,便不能避讳太多。”

不能避讳太多的意思是……

长空月的手落在她腰间,解开了她本就岌岌可危的衣带。

轻纱制成的弟子服就这样一层层剥落,直到雪白细腻的肌肤落入眼帘。

长空月神色平静,认真坦然地说:“我帮你疗伤。”

疗伤。

……她不是受伤,是中毒。

他真的帮她检查身体就会知道了。

棠梨本来就破罐子破摔了,这会儿也没那么害怕了。

知道了也好。自己说不出来,就寄希望于他自己发现。

她安静地躺在那里,等着他发现一切,揭露一切。

接下来会抛下她吗?

会意识到刚才发生的一切是对他的一种亵渎吗?

师尊那么纯洁,他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

他不了解水痕的来历,没见过女子方才那副情态。

他还好好地要帮她疗伤。

殊不知她已经把他利用得彻彻底底。

羞愧与不安填满了棠梨的心扉,她怔忪地凝望他的脸,有些惨地勉强笑了笑。

微凉的掌心毫无阻隔地落在小腹,他问她:“现在肚子还疼吗?”

棠梨想到自己的借口,不禁觉得她很丑陋。

她抬起一只手搭在脸上,仿佛不看不面对就能忘记此前发生的一切。

刚刚缓解一些的药性因为他如此靠近再次翻腾而起,她要命地深呼吸,喃喃道:“肚子不疼了。”

她空着的手缓缓摸索着找到他的手,引导着一点点落在她的胸口处。

棠梨人躲在掌心之下,闭着眼长睫颤动道:“师尊,肚子不疼了,现在心口疼……”

尹棠梨。

你真是好样的。

看看你都在干些什么说些什么。

看见了也听见了。

可那又如何。

她已经生生捱了两天一夜,今天这第二个夜晚,她的心已经和寂灭峰冬日的雪一样冷了。

没什么是她接受不了做不出来的了。

药性操控她突破底线,甚至忘却了道德。

她挪开了遮脸的手,视线一点点落在垂眸的长空月身上。

他安静地看着她的胸口,手被她按在那里,会碰到什么一目了然。

他再是不懂这些也知道这个地方的要紧。

师尊沉默不语,也不动,肯定是终于察觉到了什么吧。

那他怎么没反应?

把她推开吧。

将她从山上丢下去。

别再管她了。

管过她一次就足够了,是她辜负了他的好意。

可以不要再管她了,快点把她推开吧。

像是要帮长空月做决定,逼迫他扔下她,棠梨自虐般故意开口道:“师尊,我心口好疼,你说我是不是病了?”

“我是不是没救了?让师尊都一动不动没有头绪,这样麻烦,一定是很重的病吧。”

“若是这样就别管我了,把我随便扔到哪里,让我自生自灭好了。”

她强撑着坐起来,神不守舍地想寻个风水宝地嘎了。

可人刚坐起来一点,胸口停留的手就将她按了回去。

她怔怔地躺回去,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视他,看似平静,实则没招。

长空月试探性地动了动手掌,棠梨身子猛地一颤,错愕地盯紧了他。

他微微颦眉,额头微有些薄汗,呼吸凝滞片刻,唇线紧抿道:“未曾在你身上发现什么异常。”

“经脉、灵根、丹田全都安好,气行通畅,无有不适。”

“或许是你这几日太累了。”

“若你实在胸口闷疼——”他迟疑着,不确定道,“这样按一按,有好些吗?”

棠梨:“……”

太纯洁了。

真的太纯洁了。

不愧是书中不近女色,中了情毒也宁可死而不解的人。

他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为了她可以好一点,或许察觉到了一点异常,但出于对弟子的疼爱与她“疼痛难忍”的痛苦,也勉强自己做着可以帮助到她的事情。

棠梨静静地看了他许久,唇瓣干涩,沙哑说道:“好些了。”

“师尊……再用点力按吧。”

“感觉好多了。”

这次不是骗人,也不是口是心非。

这次是真心实意觉得他这样做,她好多了。

她是好多了,但长空月的状态绝对算不上好。

严格来说,他非常不好。

道袍宽敞,不会暴露什么问题,可一而再再而三,如此明目张胆地接触,这样讳莫如深地靠近,身体又能撑得了多久。

撑不了多久。

在她希望他再用点力的时候,他便溃不成军,倏地站起来转过了身去。

白色的瓷瓶被他单手打开,长空月将里面的丹药送入棠梨口中。

棠梨毫无防备地吞下去,还没来得及问他这是什么,他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丹药入腹,清凉舒适,凌乱的理智迅速归位,如海潮般的疲倦也随之而来。

棠梨困惑地皱了皱眉,很快昏睡过去。

而寝殿之外,寂灭殿的院落中,长空月呼吸凌乱地手扶着长廊站在月下,忍无可忍地将泥泞不堪的白袍扯了下来。

天际边灵光闪烁,位置是天赦峰的方向。

今夜天赦峰有异动。

长空月眼都没抬,神色间没有半分惊讶。

他从容不迫地将换下的白袍整齐叠好,置入乾坤戒,与棠梨丢失的睡裙放在一起,而后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打上数道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