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宋年你这里的情绪收一下,太亢奋了。”

随着导演大喊一声“咔”,拍摄再次暂停。

“宋年,你今天是不是状态不对?要不要暂停换下一场戏。”

按照人以往的水平,最多NG两次,就能调整好状态一遍过,可今天这场戏都重拍四五次了,还是达不到想要的效果。

“对不起对不起。”

台上的宋年双手合十,内疚地对搭档和工作人员们道歉。

看在人平常敬业又刻苦的份上,赵导倒是没有生气,只是关切地询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抱歉,麻烦您先拍后面的戏,我想休息一下调整状态。”

再照这个状态拍下去不知得耽误多久,宋年歉意地道,只能先这么安排。

他郁闷地坐在躺椅上,给厉言川发消息吐槽今日拍摄的不顺。

可奇怪的是,对面那一向秒回自己消息的人,今天却离奇地半天没有答复。

难道忙着开会,没空看手机吗?

更不爽了怎么回事!

秦萧从助理手中接过水,递给他:

“是不知道该怎么表现这部分情节吗,要不要帮你对一下戏?”

“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

对于人的好心帮助,宋年笑了笑,礼貌地表示婉拒。

其实,他不是不知道这场戏该怎么演,只是觉得心里莫名不平静。

仿佛火山喷发的前期,但并非不安的感觉,而是隐约有一种预感,觉得有什么很特别的事要发生了。

一种强烈的,亢奋的感觉在心里狂涌,激得他整个人都冷静不下来。

以至于集中不了思绪,拍摄时爆发的情绪太过强烈,超出了角色应有的表现。

“难道是,要有好运了?”

闻言,秦萧眼珠子一转,猜测道。

网上似乎有人说过,若是有这样高度兴奋激动的心情,或许是预示着有好事要发生。

好运吗?

宋年垂下眼睫,在心底琢磨道。

难道自己要变幸运了吗……?

——才怪啊!

结束了一天行程,踏着月色回酒店的宋年简直被抽干了魂,迈出的每一步都是虚浮的。

哪有什么好运,压根全是霉运!

不仅一丁点好事都没发生,反倒倒霉得喝凉水都塞牙缝。

今天的拍摄简直流年不利,不是吊威亚的时候机器故障,被吊在半空中挂了半天,就是在状态最好的时候搭档忘词卡顿,只能重来。

甚至走位时还差点扭到脚。

本就岌岌可危的进度更是雪上加霜,原定六点就能结束的拍摄,因为各种意外硬生生拖到了晚上九点。

而且,更气人的是,厉言川居然整整一天都没有回复自己的消息。

不是回得慢,而是根本没回的那种!

等会一定要打电话好好质问他。

气鼓鼓的宋年乘坐电梯来到所住楼层,在踏出的瞬间,走廊过道的灯唰地灭了。

是酒店跳闸停电了。

得,这下是真的倒霉过头了。

宋年欲哭无泪,觉得自己今天一定是衰神附体了。

果然否极泰来什么的,都不存在吧,只有霉运到底。

就在他小心翼翼,摸黑贴着墙壁向房间摸索而去时,抬眼一瞥,忽然发现走廊的尽头立有一个身影。

尽头的窗户是整层楼目前唯一的光源,清辉如水的月光照进来,如同一层银色的薄纱,铺在那人的身上。

那男人身形高大,宽肩窄腰,宽阔的后背健壮有力,挺拔的身姿逆着月光立在那,遮住了大半光源,无端陡然生出几分压迫感。

听见后方传来的动静,男人缓缓转过身,目光从外移至走廊,望了过来。

昏暗的夜色中,男人的模样看不真切,可一双锋利的眼却闪烁着危险的精光。

宛如锁定了猎物的狮子,视线牢牢地落在了宋年的身上,一眨不眨。

隔着走廊遥遥相望,没来由的,宋年身子一抖,生出了几分要被吃掉的错觉。

这人是谁?没记错的话,剧组里没有这号人啊?

即使看不清脸,也能感觉到气质出众,只要见过定然不会忘记的。

长得高大就算了,目光还如此危险,一派来者不善的架势。

而且这座酒店已经被剧组包下,不是工作人员和演员的话根本进不来。

难道……难道是哪家的私生饭吗?

心里咯噔一下,想到这个可能性,宋年慌了一瞬。

得赶快进房间把这事告诉酒店安保才行。

他这般想道,可尴尬的是,自己住的房间离男人所站的位置相近。

无法,他只得硬着头皮,小步小步挪上前。

越紧张越容易出错,特别是当他站在房间门口半天没找到房卡,还听见男人迈步逐渐朝自己的方向靠近时。

嗒,嗒,每一声脚步的落下,都是格外沉稳有力,犹如擂鼓敲在心上,让心跳不由自主加快起来。

紧接着,脚步声在身后三步开外的地方停下,而男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带着些许急促,还有狂热。

即使背对,也能感觉到那灼热的目光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肾上腺素再次飙升,宋年顿时头皮发麻。

难道今天真的倒霉成这样,私生饭是冲自己来的吗?

他忍不住在心底哀嚎,可还没等其想到办法,下一秒,那双有力结实的胳膊猝不及防伸出,紧紧箍住了他的腰部。

并且一只手向上游走,掐住了他的下巴。

强硬的力道迫使性地将宋年向后带去,他的后背撞上宽阔健壮的胸膛,被困在一个无法逃脱的怀抱中。

昏暗无人的走廊过道,被紧紧束缚的身躯,还有或许一出声就会捂住嘴唇的大手,简直满是危险的信号。

似乎下一秒,就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男人俯下身来,嘴唇凑至耳边。

心中警铃大作,霎时间,冷汗浸透了宋年的后背。

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以为要听见什么虎狼之词,或被做什么非人之事时,他吓得闭上了眼。

却只听见男人靠在耳畔,用低沉的嗓音问道:

“你紧张什么?”

听清声音的刹那,宋年大脑空白了两秒。

这个熟悉的音线……!

随即回过神来,猛地扭过身,仰头看去。

巧合的是,酒店的供电系统在此时恢复,清晰的灯光倏地亮起,照亮了走廊过道。

也照亮了厉言川的脸庞。

察觉怀中人怔愣的神情,他哑然失笑,指腹揉了揉人的脸蛋,轻声问:

“这么久不见,都不想我吗?”

顿时,在短暂的宕机后,颓丧、恐惧一扫而空,惊喜、讶然的复杂情愫涌上心头,宋年整个人呈现出巨大的震惊。

难以置信的他猛地攥住厉言川的胳膊,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一番。

不是错觉的话,为什么厉言川会立于自己面前?

没有轮椅,没有倚靠,就这么稳稳地站了起来。

“你、你真的是言川吗?”

他瞪大了眼,欣喜中又有几分慌乱,连嗓音都带着颤,生怕眼前的景象是幻觉。

“只是一个月不见,你就认不出了吗?”

说着,厉言川弯了弯嘴角,附身凑近。

帅气的面庞在视线中陡然放大,的确是印象中的模样。

只是眼神更加坚毅、深沉,望来时的视线像是要把人吸入其中。

“你什么时候能站起来的,我为什么一点都不知道!”

确认了不是幻觉后,剧烈的狂喜从心底奔出,宋年险些要跳起来,激动地死死攥得人。

“为了给你一个惊喜。”

厉言川莞尔。

在很早之前,腿疾的状况就有所好转,只不过为了以彻底的姿态站在人面前,他一直没有透露出消息。

而今天一整天没有回复人,是因为要给人制造惊喜,飞机上没有信号。

突然熄灭的灯是上天特意准备的巧合,为这场见面增添了别样情趣。

一亮一灭,仿佛专门为他们铺设的聚光灯,光束笼罩,吸引了视线的全部。

“恭喜你,言川。”

注视着人深邃的眼眸,宋年弯了弯眉眼,吸了下鼻子,哽咽认真地祝贺。

双腿恢复,也就意味着厉言川彻底摆脱了原定剧情,不再是工具人,而是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未来。

从今往后,皆是坦途。

而厉言川同样凝视着宋年的眼眸,久久无法回神。

有千言万语想要诉之于口,但都堵塞在喉间无法吐出,只能化为拥紧的力道。

就在两人紧紧依偎时,电梯运行的叮咚声响惊醒了他们。

这层楼的房间还有剧组其他人员使用,不想让他人发现厉言川的存在,宋年刷开房门,赶忙把人拽进去。

站在玄关处,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不对啊,我躲什么?

一没私会二没有伤风化,于公人家是剧组的股东,于私两人是合法夫夫。

被当时旖旎的氛围蛊惑才做贼心虚,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在偷情呢。

把自己逗乐了,宋年哑然失笑,仰头看向厉言川确认道:

“你没有骗我吧?是真的能彻底站起来了吗?”

看着双手抵在胸前,趴在自己身上左瞧瞧右摸摸的宋年,像极了一只嗅来嗅去查岗的小狗,厉言川低笑一声。

随即用行动给出回答。

忽然间,眼前天旋地转,等宋年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靠在了男人的胸前。

自己竟然被厉言川打横抱了起来。

他茫然地快速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抬眼望向人。

“别紧张,不会让你摔的。”

厉言川吻了吻人的发顶,然后便迈着缓慢而稳健的步伐,抱着人向落地窗边走去。

踏出的每一步都稳当有力,不疾不徐,踱步前行,昭示着男人已经恢复如常,不再是那个需要轮椅的人。

撞进人怀里的瞬间,脑袋依靠在爆满蓄势待发的胸肌中,鼻尖钻进独属于男人冷冽的古龙香水味,让宋年脑袋发晕。

带着温度的掌心触碰到膝弯的位置,环绕在肩膀处的手臂结实滚烫,不光是视线开始眩晕,连心跳也开始不受控制,错了节拍,震得人胸腔内嗡嗡作响。

落地窗前,通透的整面玻璃倒映出了两人的身影。

亲昵的模样一目了然。

侧目看去,即使光线昏暗,宋年依然能捕捉到自己脸颊上浮现的绯红。

心,跳得好快。

脸,也红得熟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