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猜测实在狗血,但若是细品,又越想越觉得合理。

难道冷淡如厉言川那样的大反派角色,心底也会有一个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似乎挺符合人设的……才怪啊!

被自己这一结论气到,宋年嘴角抽了抽,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咬紧下唇,藏在桌下的手也悄悄攥紧,骨节泛白。

心乱如麻,就连白云月后来自顾自说的那些话,哪怕明显带有挑衅意味,他都没听进耳中。

“那我就先走了,日后有机会再联系。”

留下这句话,白云月意味深长地瞥了人一眼,转身离开。

等那人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宋年脱力似的,整个人向后仰靠在椅背上。

心脏肿胀又酸涩,像是有人在里面捣碎了一个大柠檬,止不住的酸意泛滥成灾。

派对的后半场,他都心不在焉,甚至都记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和众人道别,怎么回家的。

酸涩难耐的心情没有缓解的迹象,四肢像是拴了沉重的石头,难以发力,连迈步都变得艰难,一进屋宋年就扑通栽倒在沙发上,连衣服都顾不上换。

白云月所说的话在脑海中萦绕,甚至自动形成画面,描摹出他和厉言川“亲密”的过往。

那没有自己参与,且早于自己的过往。

越想越不舒服,宋年烦躁地狂甩脑袋,企图将这些画面赶出脑海。

仔细想起来,有个喜欢的人什么的,好像也不是奇怪的事。

毕竟厉言川也快三十了,学生时期有过懵懂的感情也正常。

更何况两人间都是多早之前的事了,和厉言川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自己从没有见他联系过白云月。

就算真是白月光,也断联这么久了,有什么用。

可不管怎么自我安慰,一想到白云月的存在和暗示性十足的话语,他就不爽极了。

明明,和他结婚的是我,现在待着他身边的是我,喜欢他的也是我……

翻了个身,宋年抓过一个抱枕,郁闷地蜷缩躺在沙发上。

醋意大发的少年,迟来地体会到青春期的烦恼,患得患失又束手束脚,恨不得立刻将自己的爱意宣泄出口,却又害怕失去。

爱情就是有这样的魔力,能把一个心直口快,分享欲旺盛的人,改造成犹豫不决,举棋不定的人。

从前,在其他的事情上,宋年总是有话直说,想分享就分享,想指责就指责,不会藏着掖着。

因为一来只需将事情说出口,话音落地,不论得到什么答案,都不会产生其他影响,二来当时自己还没心动。

比如这件事,本可以直接冲到厉言川的跟前质问。

可现在自己俨然动心,判断力受影响,而且感情的事一旦说出口,若是得不到想要的回答,只会让稳定的关系出现裂痕。

在感情上直率,需要被爱作为托底,显然现在的自己并不具备这一条件。

就算厉言川对自己的好肉眼可见,可暗恋心事就是如此奇怪,各种亲近一点点累计,汇江成海,聚沙成塔,似乎这样就可以印证爱意的存在。

可只要有稍许不对,已然成型的海洋与沙塔便会溃不成军。

这是不公平的交换,却也是常态,再坦率的人在爱情前,都会变得犹豫。

所以宋年不敢像以前一样,当面向厉言川询问此事。

就在他郁闷时,手机的响声拉回了他的思绪。

摸出手机一看,是厉言川的消息。

聊天框内,自己没打完的那半句话还静静地躺在那。

哪还有什么话要说,不是自取其辱吗,他叹了口气,默默删除。

再仔细一看消息内容,更生气了。

【厉言川:抱歉,本来预定了餐厅,但晚上八点临时有一个跨国会议,今晚不能陪你吃饭了】

明明说好了晚上一起吃饭,还敢爽约!

罪加一等!

气到爆炸的宋年,胆大包天地决定不回复对面的人,鼓气将手机扔到茶几上。

不过,就这么闹脾气好像不太好,毕竟今天可是情人节。

但不生气照旧过节的话,多憋屈呐。

颇有仪式感的宋年琢磨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要不还是和原来计划的一样,给人买一束花吧。

但是,也不能就这么便宜了这个疑似有白月光的家伙!

他的嘴角扬起坏笑,按下了下单键。

————

而另一端,厉氏集团大楼办公室内。

看着屏幕上那人一直显示的“正在输入中”,厉言川眉眼含笑。

是不是想问今晚吃饭的事?

他猜测。

今天是什么日子,他当然知道,不论是过情人节,还是给人庆祝首映顺利,都理应准备一顿浪漫的晚餐。

表面上假装不知情,实际上已经让助理偷偷预定了一家被评为约会圣地的餐厅,打算晚上给人一个惊喜。

就在厉言川准备主动回复,发出烛光晚餐的邀请时,秘书的汇报让他带笑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会议能改时间吗?”

他皱眉问道。

“厉总,这个需要协调外国合作商的时间,恐怕……不太好修改。”

察觉到领导神情的变化,秘书瞬间抖了抖,战战兢兢地汇报。

知晓无法推掉,厉言川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只得摆了摆手示意秘书先下去。

看来,只得把今晚的约会取消了。

他抿紧嘴唇,掏出手机,准备先告诉人这一坏消息。

果然,消息一发出,对面的输入提示便停止,并且久久没有回复。

估计是生气了,胆子也越来越大,都敢已读不回。

虽然是这么想,但厉言川的脸上却没有任何不悦,反倒重新浮起宠溺的笑。

回去得好好给人解释一下,明天补上晚餐才行。

这般想着,他重新埋头工作。

没过多久,秘书忽然通过内线打来电话,告知前台有一束落款为宋先生的花,是送给他的。

看来小祖宗没有生气,还会提前给自己送礼物,真是又乖又可爱。

想到这,厉言川止不住弯了弯嘴角。

“好,我知道了,送上来吧。”

他噙着笑意,刚准备挂断电话,那端的秘书却连忙喊住了他。

“那、那个,厉董,可能得麻烦您现在下来亲自签收。”

秘书为难地暗示。

闻言,厉言川头顶浮现问号,略感疑惑。

如果没记错的话,厉氏集团大楼不允许外人入内,外送都是统一由行政前台签收存放,没有必须本人去取的道理。

在他的反问下,秘书咬了咬牙,豁出去一般对人坦白:

“因为……因为这花是到付!”

价值四位数的花呢,我们打工人实在垫付不起啊,还是厉董您亲自来接收宋先生这份沉重的爱吧呜呜呜。

秘书话音落下的瞬间,电话两端的人都沉默了。

厉言川:……

总裁专用电梯下行至一楼,迎着前台八卦的视线,那束绽放热烈、鲜艳馥郁,且到付的玫瑰花,付款后被沉默地捧走。

看着怀中这束沉甸甸的花,厉言川沉默良久,顿时又气又好笑。

撤回前言,小祖宗还是生气了,都用这方法来报复自己了。

倒是怪可爱的。

————

当厉言川结束会议回到家,已经是九点半,一眼就看见了沙发上睡着的宋年。

睡得很沉,身体却蜷缩着,嘴角抿紧,不知是不是冷。

他将花放下,上前在沙发边蹲下身,轻轻捏住人的鼻子。

“唔……”

被憋醒的宋年不满地嘟囔两声,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厉言川的脸颊。

“小没良心,给我到付送完花,就在这里睡着了?”

厉言川眼底含笑地问道。

迷蒙的眼睛恢复清明,回想起白天的事,宋年瞬间垮起小脸。

他不留情面地拍了人一掌,将其推远,哼了一声,就踩上拖鞋往楼上走去。

看着人板起的脸,厉言川还以为他是因为自己今天失约而生气。

“在生气吗?抱歉,是我的错。”

厉言川跟在人身后亦步亦趋地道歉。

而宋年却压根不搭理他,可谓是胆大包天,甚至在进房间时还咚地一声甩上了门。

被关在门外的厉言川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头一次感到心虚。

站在门外没听见室内的动静,他犹豫了片刻,才推门而入。

毕竟,宋年没上锁,也不知是忘了还是故意的。

此时的床上鼓起一个圆润的包,是已经钻进了被窝,蒙住脑袋不肯露面的宋年。

听见人靠近的脚步声,甚至还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当心喘不上气。”

见状,厉言川好笑地在床边坐下,悄悄拍了拍他。

可被窝里的人依然一副闹别扭的样子,拽着背景不让人碰。

“抱歉,今天是我不对,明天我一定推掉工作,和你一起吃晚餐好不好?”

他耐心对人解释。

我看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哪成想这解释压根没说到点子上,道错的歉无异于火上浇油,宋年猛地掀开被子,恶狠狠地瞪向人。

明明是很凶的眼神,偏偏顶着一头凌乱的鸡窝头,气呼呼的两颊圆鼓鼓,让厉言川没忍住低笑出声。

还敢笑!

更气了的宋年愤愤地拍了拍床,刚想狠狠批判人,肚子却比他先一步发出抗议。

“咕——”

响声缓缓在房间内扩散开。

顿时,空气中有微妙的尴尬扩散。

宋年羞得瞬间低下了头,方才的气势消散全无,而厉言川也不再憋笑,噗嗤笑出了声。

“饿了?我去给你煮碗面。”

说着他起身,一边挽袖口一边朝外走去。

“你什么时候会下厨了?”

好奇的宋年没忍住开口问。

没说自己是特意跟舅舅学过,厉言川觉得现在自己的厨艺还不太能拿得出手,便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看着人离去的背影,宋年没忍住在心里犯嘀咕。

堂堂厉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居然会下厨,还肯为了自己下厨?

这,是不是说明,自己在人心底还是有点份量的?

心中的天平摇摆不定,仿佛出了故障,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越想越糊涂,没忍住向场外发出求助。

【宋年:秦老师,你说,厉言川他真的喜欢我吗?】

【秦萧:不喜欢我倒立洗头。】

看着人肯定的答复,宋年倒真的犹豫起来了。

也是,之前种种举动都证明,厉言川对自己是特别的,没道理一点好感都没有。

我就不信了,白云月这么一个剧情里查无此人的角色,比得过自己这么个有名有姓的配角吗!

重燃起信心,宋年瞬间有了斗志。

而紧接着,他忽然意识到另一个关键的事情。

等等,查无此人……

如果剧情里丝毫没有记载的话,那白云月真会如他本人所言,与厉言川有关系吗?

换句话说,他真的会是厉言川的白月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