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育手术十分顺利。

桑言推开手术室大门,怀中的橘猫舌头歪斜耷拉,眼冒泪花,在麻醉作用下昏迷不醒。

一只漂亮的三花轻盈跳上前台,前足优雅并起,仰脸歪头满脸好奇。

护士小帅笑着打趣:“公主,王子现在是公公了。”

公主和王子平日形影不离,黏糊得很,让公主看到这一幕,确实有些残忍。

桑言将王子交给护士小帅,手心捂住公主的眼睛,转头嘱咐:“多观察一下,然后做止痛消炎。”

“收到!”小帅接过猫,又想起什么,“你要下班啦?刚刚你手机一直有消息,会不会有急事?”

“不一定,说不定是那位狂热追求者!”护士小美探头道。

“也是哦,他追求男神这段时间,给我们医院提供了不少业绩。”

桑言这位狂热追求者,是店内顾客,附近男大学生。

男大上个月接了只金吉拉,有新人养宠特有的焦虑症,在社交平台看到各种科普贴,非要豪掷千金给猫做个大全套检查。

桑言恰好那天早起,推门而入,看了眼检查单:“可以做,但很多检查没有必要。”

男大一见钟情,豪掷千金的对象从爱宠变成了桑言。

“让你们失望了。”桑言解锁屏幕揭晓谜底,“是我爷。”

“原来是咱爷。”小美道,“他老人家这次不会又要催婚吧?”

真让他们猜对了。

微信聊天页面,六十多岁的老人家正在疯狂输出满屏60s长语音。

“人还是要有个伴儿,一个人睡被窝多孤单?你都快三十了,还是要尽快成家。”

“我给你找到一个条件很好的相亲对象!”

“他在A市人民医院上班,跟你一样是母胎单身,年纪轻轻职称高前途无量,高收入高学历,刚在中心地段全款购入1000+平的豪宅!”

“长得帅身材好,绝对是你的菜!”

桑言沉默良久,没忍住回道:爷,你别是遇到杀猪盘了。

一旁护士小美忍不住鸣不平:“男神你才25,怎么就快三十了?再怎么样也不能这么四舍五入吧。”

“就是就是,拒绝制造年纪焦虑。”

“而且这世道结婚也没什么好处……还是谈个恋爱爽爽得了。”

方才起哄桑言和追求者的众人,现在意外统一战线。

当代年轻人,都不看好婚姻。

桑言倒无所谓。

反正他压根没想过结婚,连恋爱都懒得。

二者需要耗费大把精力,而他恰好是低精力类型。

他喜欢独处,喜欢蜷缩在沙发角落,补觉、追剧、打游戏、看漫画等等,都可以。

从很早以前,桑言就意识到,他不适合和别人建立亲密关系。

“而且咱男神这么宅,估计也没喜欢过人,怎么谈恋爱?”

他们不说,他差点忘了。桑言仔细想了想:“有吧。”

高中少年时代,最容易情窦初开的年纪,他确实喜欢过一个人。

裴亦,比他大一届,超级大学霸,家里条件好,长得帅,闪闪发光的校园男神。

高考结束后,随父母移民海外。

再之后如何,他就不得而知了。

手机又响了。桑爷爷直接打来电话,中气十足道:“怎么可能是杀猪盘!我都求证过的!条件各方面都属实!”

“我帮你们约好时间了,明天中午十二点,你们不见不散!”

“照片也发你了!”

老人家走路慢吞吞,办事效率倒是一流。

桑言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刚要说话,却在看到照片时,头顶冒起了个“?”。

这不是裴亦吗?

桑爷爷发来一张证件照,对方不知道从哪个官网偷的,连带裴亦的简历一起顺走。

桑言沉默许久。

只听说网恋遇照骗,却没想到这年头,相亲也用假照?

虽然他高中毕业后没打听过裴亦,但也知道,裴亦当初随父母移民海外,不出意外就会继承家业,怎么可能学医?

还相亲?

“明天中午十二点是吧。”桑言冷笑了声,“行啊,让他别忘记时间,到时候不见不散。”

“你怎么就确定不是本人?”

咖啡厅角落,桑言低头咬着垂落下来的耳机线,理直气壮道,“他全家移民,父母产业都在国外,可能这时候回国吗?还学了医?”

电话另一头是他的高中同桌,许方明。他思考片刻:“对哦。我查了下,他家股价好着呢。”

“那他确实不可能这时候回国相亲,”苦逼医生忍不住吐槽,“谁有有百亿家产不继承,煞笔到来学医?这不是脑子有泡吗?”

“但你特地来跑一趟,就为打假啊?”

桑言:“也算应付我爷爷。揪出这个骗子,他估计能消停点,以后别瞎安排相亲,也别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相亲市场全部是歪瓜裂枣,哪来的漏给你捡?”

桑言都服了,爷爷隔三差五给他安排相亲,先是给他介绍女孩儿。

他把心一横,说他是gay。

老一辈思想根深蒂固,此等绝招都抵不过封建老人家催婚的决心。

那段时间桑爷爷每天愁容满面,谁料喝了几天中药就把自己调理好了,又开始安排男同志相亲,非得给他来个对对碰。

“确实。这年头诈骗太多,可能图你的肾你的钱包,唯独不可能图你这个人。”许方明被现实毒打,早已磨灭掉对爱情的渴望,话锋一转,“可万一,你说万一——”

“万一真是本人咋办?一个高中的,认出来后,你们多尴尬啊。”

怎么可能?

桑言想了想,笃定道:“我就是一小透明,就算是他本人,肯定也不记得我。”

“……???”

许方明惊了,“你在开什么玩笑?”

桑言?小透明?就他那张脸就决定了,他在哪儿都注定是视线焦点。

有时候许方明都怀疑,桑言家里是不是没有镜子。

许方明正在写病程记录,抽空打的电话,他匆匆挂断,马上要跟带教老师管床,每天忙得昏天地暗。

桑言知道许方明很忙。

他们是高中同桌,都是低精力人,约会、聚餐等行为对他们而言就像情绪上的负担。

大学毕业后,二人走向不同的分岔口。桑言开了家宠物医院,时间相对自由,许方明却每天被迫忙得晕头转向,连新出的动漫都没时间追更新。

他们见面解压的方式便是,去一个人家里躺着。看电影、追剧、打游戏,什么都行,只要是躺着。

距离12:00还有四十五分钟。

这是一家咖啡书店,点上一杯咖啡,便可以随意找个角落看书或自习。

正午午休,也是饭点,店内人不多,桑言习惯性把自己安置在角落,靠墙找了本新漫画,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咖啡店人来人往,换了好几拨。

一致的是,每当进入咖啡厅的顾客,都忍不住惊艳看向同一个角落。

那是一张皎洁如玉的脸。

可比起出色的脸蛋,他身上那股静美温和的气质更加吸引人。他坐在那里看书,似沉浸在自己的一方宁静小世界,偶尔才会很轻地翘一下唇角,眉眼跟着柔和起来。

没多久,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过来:“你好。”

桑言放下漫画书,抬头冷笑,果然是假照。

和爷爷发来的证件照两模两样,唯一符合的就是性别,都是男的。

年轻男人不明白为何眼前的美人突然冷脸,他手足无措,却又不肯死心:“我看你这里有空位,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原来不是相亲对象,而是来搭讪的。

可这么多空座位不坐,非得拼桌?

哪怕不在等相亲对象,桑言也更喜欢独处,喜欢一个人看电影、吃火锅、在书店看书。

他享受一个人的生活,但在世俗许多人眼中,独自坐某件事似乎是很可怜、不合群的。

“抱歉,我约了人。”也不算撒谎。

“那我们可以加个微信吗?”年轻男人还是没走,目光直白,“我注意你很久了,你在这里坐了一个小时。如果你在等人,那说明你要等的人不会来了,他不值得。”

好变态,居然盯了一个小时。

桑言皱起眉头,刚要说话,安静的咖啡厅内,突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紧跟着,是一道冷淡嗓音:“抱歉,我迟到了。”

这声线比记忆中低沉许多,却又那么熟悉,令心脏突然狂跳起来。

桑言惊愕抬头望去,目光穿过阴影,与对方相望。

来人神色漠然,瞳孔漆黑,看起来比寻常人要深邃许多。

一身精英成熟男性气质,黑色大衣撑得身形高大挺括,迎面而来的低气压。

前来搭讪的年轻男人讪讪离去。

桑言看了眼时间,距离12:00还有十分钟。

“你好,我是裴亦。”裴亦礼貌伸出右手。

桑言怔怔地看向那只手,随后伸出自己的手:“我叫桑言,你好。”

两只手握在一起。

手指冷白修长,相握后一触即分。对方掌心比他大,能将他的手全然包裹的同时,又有一股冰凉湿意。

他侧首看向窗外,才发现,原来下雨了。

裴亦坐下,问:“等很久了吗?抱歉,路上有点堵。”

“也没很久。”桑言说,“我也刚到。”

他完全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一脸呆滞,双眼茫然。

满脑子只有两个字——完了。

相亲碰到男神本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