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只有微风清徐的清香,彼此平缓相近的呼吸声,以及桑言的心跳声。

裴亦将脸贴在桑言的胸膛,在一片果香中,嗅到桑言身上的淡淡香气,让他心安。

“你早就知道了吗?”他见桑言并不意外,哑声说,“知道我和我父母关系不好。”

桑言轻轻拍着裴亦的后背,“嗯”了一声。

“你从来不会提起你的父母,”他小声道,“有一次周末,你在阳台打电话……我午觉睡醒,打算喝杯水,听到了一点点对话。”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裴亦露出如此冷漠的表情。

平日里,裴亦虽气质冷然,待人却温和有礼,为人处世极具修养,和他相处起来也很舒服。但桑言意外推开一点门缝,却看到一个与记忆中截然相反的裴亦。

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甚至带着几分不耐。不知对面说了什么,裴亦立刻出声反驳,言语讥诮刻薄。

完全不像记忆中的丈夫。

裴亦抬起脸,缓慢蹭了蹭桑言的胸脯,在桑言看不到的地方,眉眼却一点点沉下。

还是他疏忽了,幸好他当时态度还不算恶劣,没有彻底破坏他在桑言心目中的形象。如果让桑言知道,自己老公并非想象中那般美好善良……

桑言胆子那么小,一定会害怕地逃跑。

另一方面,裴亦又确定,高中时期,桑言确实不知道自己送冰袋的对象是他,也不知晓他曾在校园内,挨了他父亲一耳光。

他很庆幸。

幸好这么狼狈糟糕的一面没有被桑言看见,他喜欢桑言,喜欢到只想保留自己的优点,让他在桑言面前尽可能完美。

为适当挽回自己的形象,裴亦思考片刻,才放缓语调:“你是不是很意外,我面对他们总是……很没有耐心?又和平日里不太一样?”

桑言老实回答:“有一点意外。”

手心慢吞吞抚摸裴亦的后脑,低头与胸膛前的眼睛对视,“但我不觉得有什么。每个人的父母都是不一样的,和你父母相处的人是你,不管开心、难过也都是你一个人承受,我不应该指责你。”

“你觉得我很难过吗?”裴亦定定看向他,“所以安慰我,抱我?”

桑言没想那么多,他摇摇头:“我只是想抱抱你。”

他身上的体温温热,触感柔软。裴亦像坠入一团蓬松云雾,神志都开始飘然荡漾。

“那天我确实和我爸起了点矛盾,但其实不是大问题。我和他们之间很多事,都不是大事。”裴亦停顿片刻,“就是……我经常会觉得喘不过气。”

裴亦从小被严格要求,父母对他有着一套高标准、高期待,精确到待人处事的微笑。如果不合格,就会被厉声训斥。

具体的事,他记不清了,只记得零星一点。八九岁时,他因为见到长辈没打招呼,被罚在花园里罚站,之后中暑晕倒。

竞赛考试,哪怕得了第一名,却因没有拿到满分,被指责粗心、不上心,被惩罚抄题一百遍。

……

类似的事还有很多。

好在裴亦很聪明,他逐渐掌握和父母相处的技巧,又懂得规避对他不利的发展。逐渐地,他生长成父母期待的那样,完美符合优绩主义标准。

“高三的时候,他们临时通知我要移民,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裴亦扯了扯唇角,“我需要做什么准备?他们不是决定好了么?”

“你抗拒的可能不是移民,而是他们总是自作主张,从来不把你的想法当一回事。”桑言认真听他说话,轻声道,“可你是活生生的人。”

裴亦仰起头看向桑言的眼睛,平直浓密的长睫垂落,眼珠剔透明净。桑言说话时的语速很慢,音量也不高,却拥有奇异的安抚人心的魔力。

“所以你才去学医吗?你喜欢当医生吗?”

裴亦这才回过神:“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我从小就没有梦想,也不知道我喜欢做什么。”

“我只是发现,学医能让我集中注意力。”

做手术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他喜欢这种感觉。

“那应该就是喜欢的。”桑言捧起裴亦的脸,亲了亲裴亦的额头,“你现在已经成为很厉害的人了。靠你自己,不依靠任何人。”

裴亦站直身,也学着桑言方才亲吻他的样子,捧起桑言的面庞,在额头落下一个吻:“你呢?为什么会选择宠物医生这个行业?”

“我喜欢小动物。”

如裴亦猜测的那样,桑言选择兽医这条路,是处于喜欢。但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桑言袒露真实内心。

“我喜欢和小动物待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光是看着我都会很开心。”不知想到什么,桑言眉眼微微黯然,“但也有难过的时候。有时候有好心人送来流浪猫狗,因救助不及时故去……”

他会伤心很久。

裴亦垂首,他们额头抵着额头:“言言,你现在也成为很厉害的人了。靠你自己,不靠任何人。”

“哪有那么夸张……”这是桑言的原话,可被反过来夸奖他,他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哪里夸张?在我眼里,你真的很优秀。”

“这世界上只有一个桑言,”裴亦笑着抚摸桑言的面颊,“我要好好珍惜。”

桑言微微抿住唇,将微红的面颊藏进裴亦肩头。

每当他被夸奖,他都会感到不好意思,在他看来,他只是做了一件很寻常的事,并不认为他的所行所为有哪里特别,更不会拿出来炫耀,只是安安静静做他想做的事。

他的丈夫很喜欢夸奖他。每天睁开眼第一件事,他被抱去洗漱、上厕所,都会得到丈夫的夸奖。

可他分明什么都没做。

葡萄园内有专门洗手清洁的地方,裴亦牵着桑言的手,用沾水帕子一点点将手上的泥点擦干净,取过干净的乳霜纸,沾了些水。

“言言,低头。”

“好哦。”

桑言站在较高台阶,低头伸过小脸让裴亦擦。

擦拭完毕,他看到裴亦去丢垃圾,悄悄跟了上去,从背后偷袭裴亦,双臂抱住裴亦的腰。

“老公,”他小小声说,“我有点累,不想走路。”

桑言的精力有限,尽管今天大部分时间都在酒店里躺着,只出来摘了葡萄。但摘葡萄也是个体力活,加上他走了好远好远的路,体能与精力双双耗尽。

一想到还要走好长的路回酒店,他便提前感到疲惫。

幸好,他身边还有丈夫。

裴亦丢完垃圾、擦干净手,刚转过身,又见桑言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脸。

在桑言使唤丈夫时,总会奖励般给出一个吻。裴亦早已习惯独属于桑言的奖励机制,他说:“我抱你回酒店。”

大掌刚落在腰间,桑言便睁圆了眼,他忙摇摇头:“不要,路上好多人。我这么大的人,你抱我回去太奇怪了。”

裴亦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他在意桑言。他的妻子脸皮薄、胆小,不喜欢被太多人注视,在人多的地方都会感到慌张。

需要他耐心、认真呵护。

“那我背你,可以吗?”裴亦说,“我背你,你戴上渔夫帽,没人会看到你,你可以趁这个机会睡一觉。”

“回酒店最少要走二十分钟的路。”如果走得慢,半小时都不止。

桑言悄悄看了眼四周,这段路人不多,裴亦的提议也很不错。他只要把帽子戴上,便看不到别人、别人也看不见他。

他点点头:“好哦。”

桑言被背在身后,手里也没有闲着,拎着他们的劳动成果——一筐满满的巨峰葡萄。

有时候口渴嘴馋了,他便将果篮挂在手腕,慢吞吞剥葡萄。自己吃一个,喂裴亦吃一个,走了一路,葡萄汁流了一手,还把裴亦的衣服弄脏了。

桑言有点嫌弃,他爱干净,不喜欢这种黏糊糊的感觉。可被裴亦背在身上,他们边悠闲散步边吃葡萄的日子,悠闲又自在,胸腔涌出一股甜滋滋的幸福感,让他浑身细胞都变得蓬松柔软。

“老公,再吃一个。”他又将一颗葡萄喂到裴亦手中。

裴亦含住葡萄,湿热舌尖不小心舔过桑言的指尖。见桑言咻的一下缩回手,他假装没看见,又像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往前走。

“言言,马上是你的生日,我们要怎么过?”

“就在家里过呀。”

中学时期,桑言过生日,家人总会给他零花钱,先让他和朋友出去玩儿。他会请许方明吃一顿好吃的,再买个小蛋糕。

四寸蛋糕,一人一半刚刚好,不会造成浪费。

等晚上回家,家里还有一个小蛋糕等着他。父母一起牵着他的手,与他坐在餐桌边上,一家人围着蛋糕吹蜡烛许愿。

桑言喜欢这样简简单单,却很幸福的普通生活。

“在家里过吗?我要不要布置一下?”裴亦知道桑言不喜欢太夸张的装扮,“简单点的那种。”

布置起来还要收拾,多麻烦。桑言道:“用不着布置。如果你一定要做的话,给我做碗长寿面吧。”

“光是长寿面不够,”裴亦道,“我要给你,就要给最好的。”

他的妻子很容易满足,知足常乐,这也让他愈发不安。如果桑言什么都不要,他给的又都是桑言早已拥有的,那他又和其他男人有什么区别?

如果桑言以后发现他的真面目,他又该拿什么留住桑言?

“那之后再说嘛。”桑言拿脸肉蹭了蹭裴亦的下颌,小声嘀咕,“反正在家里过,简简单单就好。”

桑言回酒店第一件事是洗澡,第二件事是躺着,但他又想吃葡萄,于是眼巴巴看向他的丈夫。

裴亦单手撑着床面,侧过脸,桑言很熟练地仰头亲了亲,还慢吞吞喊:“老公。”

裴亦心满意足地回身,帮桑言剥葡萄皮,手把手喂。

“好多人说,今晚山上可能有流星雨?”

大数据算法推动下,桑言刷到许多附近的人,游客都在兴奋讨论,今夜天空会出现百年难得一遇的流星雨。许多人已提早去观景台占座,还有人寻找搭子结伴而行。

桑言原本有兴趣,但搜了下观景台的位置,立刻熄了念头。

他不可置信:“观景台在山顶,凌晨缆车停运,只能走上去。真有人会大半夜去爬山?”

这不是找罪受吗?

“也许是因为在流星雨下许愿很灵验吧。”裴亦拿纸巾擦了擦桑言唇角的汁水,“既然网友说了百年难得一遇,大家都想去凑凑热闹,图个好兆头。而且,来都来了。”

桑言觉得有道理。

“言言,我们要去吗?”

“我想去。”桑言老实说,“但我不喜欢爬山,山顶太高,我爬不动。而且网友说流星雨大概率在凌晨出现,那个时间点我早就睡了……我很容易犯困。”

“但是你想去。”

裴亦擦干净手,将桑言提抱在腿上,桑言很自然地将自己蜷进他的怀里,躺在他臂弯里,纠结地看向他。

桑言也想去瞧一瞧这百年难得一遇的流星雨。他这辈子都没见过流星雨,好奇那是何等模样,会很壮观吗?

可他确实爬不动山,他对自己的体力有数,他作息规律、到点犯困。如果真要去爬山,他怕爬一半便睡着了。

“想去就去。”裴亦手指勾着桑言的发丝,说,“你走不动,我背你,你要是困了,你就在我背上睡觉。有我在,你担心什么?”

桑言脸上顿时浮现笑意,他仰头亲了亲裴亦:“老公,有你真好。”

“你说得对,来都来了,我们也要去看流星雨!”

夜晚山道黑暗,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将近凌晨、本该入眠的时间点,桑言居然在爬山,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走了十分钟,路上是陆陆续续的人,有相亲相爱的一家三口,也有和他们一样的恋人,还有独行侠。他们目标一致,都是冲今夜的流星雨来的。

裴亦一直有锻炼身体的习惯,爬山对他而言并不算什么,桑言却极其吃力。他要背桑言,桑言还嘴硬逞强,说自己还能走,他便没有强求。

大概走了半小时,困意疲惫双重叠加,桑言小身板都开始摇摇晃晃,小腿肚打颤。裴亦见他不行了,便很自觉地喂了他水,将他背在身上。

桑言有气无力趴在裴亦后背,呼吸声混乱湿热,累得头晕眼花。他在裴亦身上躺了足足五六分钟,才断断续续缓过劲。

他虽然不重,但毕竟是个成年男性,裴亦背着他上山,额头、下颌出了不少汗。他一边拿纸巾帮裴亦擦汗,一边鼓励裴亦。

“就差一点了!”

“我们马上到了!”

“来都来了,我们今晚必须看到流星雨!”

听着桑言在耳边打气,裴亦轻轻笑了声:“是啊,来都来了,我们今晚必须看到流星雨。”

承载着妻子的寄托与期盼,他们顺利到达山顶。观景台上,大家都在抢占风水宝地,好在他们来得不算晚,还有地方可以挑选。

他们都是第一次看流星雨,没有相关经验,不知道哪个位置更好,更不知哪里才是最佳观赏位。纠结片刻,桑言依靠直觉选了个无人问津的角落位置。

“为什么选这里?”这里光线并不是很好,所以没有人抢。裴亦原以为,桑言会选择另外几个靠栏杆的位置。

“老公,你背我上山好辛苦,出了很多汗。”桑言拉着裴亦坐下,湿润润的眼睛侧首望过来,“只有这把长椅有靠背,我想让你好好休息一下。”

心跳猛地错拍,随后陷入失衡的节奏。裴亦定定看着桑言的眼睛,实在情难自禁,俯身过去想亲桑言的脸。

“不行!”桑言瞬间警惕,他急忙捂住裴亦的脸,心虚地四处张望,“这里好多人!”

“不接吻,只是亲脸。”见桑言一脸严肃,裴亦又问,“手呢?手也不行?”

“当然不行。”

“好吧。”

裴亦听桑言的。他搂过桑言的肩膀,很顺利,看来拥抱是被允许的。

从这个角度往下俯瞰,城市夜景异常安静,星星点点的灯火组成流光缎带,将城市串了起来。桑言抬起头,黑沉沉的夜幕下,星星只有零星几颗。

“现在星星越来越少了。”桑言说,“小时候能看到很多。”

裴亦也跟着他一起抬头看:“我很少会注意这些,没有发现区别。”

“你要经常观察呀。”桑言说,“我从医院下班回家那条路,大概一公里,我每天步行上下班,看道路两边的香樟树,四季常绿,闻起来都是香的。夏天的话,我还会经常看到广玉兰……”

桑言说话时语速温吞缓慢、不急不躁,那张精美柔和的面庞在黑夜中尤其宁静。裴亦认真听他说话,观察他的表情,连唇角轻轻翘起的弧度也没有错过。

桑言很热爱生活,生活中的微末细节,在桑言眼中都是值得关注的存在。裴亦想,他并不是不会观察,只是桑言观察的是植物、动物、星空,而他喜欢观察、在意的,唯有桑言一人。

“我以后会多多观察的。”裴亦笑了笑。

四周传来讨论声。

“流星雨什么时候来哇?”

“都00:30了……不会不来了吧?”

“我又上当了?”

“……”

桑言等得有些困,他靠在裴亦肩头,眉眼缓缓耷拉下来,像被霜雪拍打过的叶子。

裴亦搂着他,亲吻他的额头:“你先睡一会,流星来了,我再喊你。”

桑言没有逞强,他真的很困。往常这个时间点,他早已进入梦乡,能撑到现在,已经极其不易。

“好哦。”他牵住裴亦的手,将其贴在自己小腹,这才心满意足闭上眼睛。

保险起见,裴亦将手机摄像头打开,准备记录下这一幕,方便桑言以后反复观看。他能看出来,桑言很期待这场流星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流星雨迟迟未到,周边游客失落散了不少,他也开始焦灼起来。

夜风裹着山间清冽的草木气息吹拂过来,裴亦将外套脱下,罩在桑言身上,目光眺望远方。夜色深沉,眼前仍是一片成墨的景色,并没有半点流星雨的征兆。

他垂眸看向桑言,桑言唇角微微翘着,面庞睡得微红,仿佛在睡梦中也不忘期待这场迟迟未来的流星雨。

裴亦想满足桑言的所有愿望,但流星雨不在他的能力范围内,他不想让桑言失望。此时此刻,他能做的唯有祈祷上天,下一场流星雨吧。

忽然一道银亮流光划破天际。

“言言!”裴亦调整好手机位置,轻轻晃了晃桑言的肩膀,“醒一醒,流星雨来了。”

若是往常,桑言很难被喊醒,可他太想看流星雨了,以至于刚捕捉到“流星雨”这个关键字,便迫不及待睁开了眼睛。

细碎明亮的流星接连浮现,拖着长长的光尾,在暗夜中飞速划开一道弧线。山风静静吹拂,万籁俱寂,桑言被牵着手搂着肩膀,睁大眼睛,看着千万流星不断自夜空坠落。

整座观景台都沉浸在洒落流动的璀璨星光间,漫天奔赴洒落的碎钻,仿佛一场盛大烟火。

这一幕极其壮观震撼人心,桑言蓦地回神,他忙抓着裴亦的手,急匆匆道:“快许愿呀!”

他居然忘了许愿!

裴亦凝视着他这张被流星照得明亮优美的面庞,终于再难忍耐,在接连亮起的流星雨下,侧身吻向桑言的唇。

桑言瞳孔微微放大,羞耻得睫毛乱颤,本想推开,可又想到,四周都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现在大家都在许愿,而他们不过是偷偷接了个吻,又有什么关系呢?

长椅上的他们侧身拥吻,天边流星雨带着他们的许下的愿望划破天际,消失在远方。

唇瓣相贴,桑言紧紧闭上眼睛,认真许下他的愿望。

希望他的家人都能健健康康。

希望他能和裴亦一直幸福地在一起。

希望……

裴亦没有闭上眼,他看向认真许愿的桑言,睫毛垂落着微缠,面颊微微泛着粉红。桑言思考得很认真,哪怕阖上眼睛,都不难看出他的期待。

裴亦要的不多,他只想让桑言留在他身边。

裴亦从来不信神佛,更不信流星雨许愿这一说法,可想到这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流星雨,他还是闭上眼睛。

天空恢复如初,群山静默。

他们缓缓睁开眼睛。

“你许愿了吗?”桑言生怕裴亦忘记许愿,忙确认着。

“许了。”裴亦牵着他的手,吻了吻手背,“我的愿望是,我要永远和桑言在一起。”

“我喜欢你,言言。”

“很喜欢,特别喜欢。”

“在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你。”

没想到他们许了差不多的愿望。这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流星雨,如果许愿有用,那一定很灵验,所以桑言一次性许了好多好多愿望。

桑言难为情揪住衣摆,仰头亲亲裴亦的面颊:“老公,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

“这辈子可不够。”裴亦抚摸他的发丝。

桑言仔细想了想,道:“那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们都要一起。”

桑言竟将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许给了他。

裴亦定定地看过去,笑了下:“好啊。”

幸福的感觉实在美妙,同时也让人愈发贪婪,滋生暗欲。裴亦看着桑言腼腆矜持的小脸,不止一次想,要是他早点回来就好了。

他们会更早相遇吗?

在桑言上大学的年纪,他们会是隔壁学校的校友吗?他们会重逢,谈一段校园恋爱吗?

裴亦比谁都清楚,不会的。

桑言高中便有喜欢的人,他那么重感情,大学期间肯定没有忘掉。那颗专一珍贵的心脏,没有容纳第二人的空间。

若不是毕业后,家里催着相亲,裴亦也不会有这个机会,恐怕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哪怕只是走到桑言面前这一步,裴亦都在暗处演练了无数遍,生怕哪个环节出了纰漏,满盘皆输。

有些事没有开始,便永远不会失败,永远有机会。一旦开始却被拒绝,那他与桑言,就真的一丝可能都没有了。

可世上哪来的万全准备?

裴亦终究还是按捺不住疯长的爱恋,处心积虑,铤而走险,他摸清桑言爷爷常去下棋的公园,又让他爷爷前往引导。

幸好一切都很顺利。

他还总笑着说桑言胆小。

他才是那个胆小鬼。

不管怎么说,现在他成功与桑言结婚,哪怕这是他伪装、伪装换来的果实。

没有关系,他可以一直演下去。

桑言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裴亦都可以演。君子端方,温柔体贴,所有世俗意义上的好丈夫模样,他都能做得滴水不漏。

那些卑劣阴暗的欲望,裴亦会妥善藏好,不会吓到桑言,更不会让他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