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只是喜欢球而已

作者:高二糕

“你谁啊?”凪圣久郎将沾湿的手指往衣服下摆蹭了蹭,“你认识我?”

糸师冴:“……”

驾驶座上,黄褐色头发的男人转过头,见一群人站在了车旁,惊得赶忙放下联系赞助商的手机,“怎、怎么了?”

后方的两人听见司机位传来的声音,糸师冴没动,凪圣久郎投去了一道探究的目光,“他送你回去?”

“嗯。”

经纪人比他先一步回国,而他改了航班,提前一天到达了。这个时间不方便打车,就让吉洛兰来接自己一趟。

至于久……他网球U17刚结束,这个时候出现在机场也不奇怪。

白发选手感受着车内空调的温暖,迎着糸师冴无表情的嫌弃,把手往车里一钻,“诶……能捎我一程吗?”

吉洛兰:“……!”

不可以!

作为一个情人节在西班牙都能收到上千块巧克力的明星选手,小冴在日本的人气只高不低,今年休赛期回国的事是保密事项,不可以暴露出去啊!

“嗯。”

……小冴答应了?是认识的朋友吗!

吉洛兰平复着讶异的情绪,“小冴,这个人是?”

“久。”

凪圣久郎对着像素小人看不出所以然,便问吉洛兰,“他嗓子吃坏了吗?”

只会“嗯嗯啊啊”的,牙牙学语的婴孩都比樱有口才。

吉洛兰:“……”

小冴和这个白发少年之间的气氛,好诡异啊。

又和谐又冲突的。

凪圣久郎去和带队的总教练说了一声,三船入道挥挥手就放凪圣久郎走了。斋藤至和几位助教则跟着凪圣久郎来到了吉洛兰的车旁,见是一个外国人开车,面上顿时浮现出担忧之色。

“圣久郎君,如果你急着回家的话,等到了集训营后,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凪圣久郎的户籍地址在神奈川,此时正值新年假期,想早点回去与家人团聚……倒是能理解,但安全是很重要的啊。

还穿着黑色JAPAN代表服的少年摆了摆手,“不用啦,很晚了,斋藤教练回去好好休息吧。”

“嗯?这不是樱吗!”

等车的众人很是无聊,见凪圣久郎这里好像出了什么岔子,大家就都过来找乐子了。

切原赤也和凪圣久郎关系好,三船入道也不在这里,他走到凪圣久郎身边,靠近了吉洛兰的车子,然后一眼认出了后座深樱色头发的少年。

最近忙于网球训练,切原赤也对西班牙足球赛事关注的不多,但他知道樱在皇马青训队,是个很厉害的家伙,同时也为凪圣久郎和糸师冴是熟人作了证。

“真的,他们是幼驯染。”

在凪圣久郎的网球朋友里,切原赤也是唯一与糸师兄弟都产生过交集的人。

耳朵一直竖着的吉洛兰:“……”小冴的幼驯染!?

得到了教练的许可,白发少年与一众代表队成员告别,坐上了回神奈川的车。

从洛杉矶托运来的行李和从马德里来的行李挨在汽车的后备箱,凪圣久郎刚一坐下,还没等吉洛兰打个招呼、做个自我介绍,白发少年就哐哐一顿抱怨,把两年前那些球探跟踪狂一样的行为讲了。

“……樱你千万要注意人身安全啊,你和凛的住处一直没变吧,万一那些讨厌的家伙找上门来,立刻报警!”

这件事你早就说过了。

“……你绝对没看我的比赛吧,不知道我最后一个托出的球有多帅!那道弧线,是能进我目前人生的前五最佳一传!”

他看了。

虽然是无意中刷到的剪辑。

“东京,超神奇。中学的时候还好,白宝这种贵族的高校就很……是真的会有各种鄙视链诶,樱你那边的学校怎么样?”

他又不听课。

“漫画带火了一座城市……不对,京都本来就很有名吧。樱去过马德里的哪里吗,皇宫、博物馆、神庙、广场之类的?”

没去过。

“……体力怪物啊那是,英国人给他作弊了吧!真的不是魔法药水的作用吗?樱你知道julius meinl吗?”

不知道。

“……瑜伽这么神奇的吗?德川前辈也有练,我改天要不要也去学学啊?太厉害了吧,罗密费尔是怎么做到的啊!”

瑜伽确实能令人更好的掌控身体。

开车的吉洛兰每隔几秒钟就要瞄一下车内后视镜。

白发少年滔滔不绝,还会带上一些肢体动作。深樱色头发的少年将手肘搁在车窗,用手背撑着脸颊,碧色的眼眸没有焦点,虚虚望着车内中央的空气,呈现出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冷淡。

他和13岁的糸师冴一同远赴西班牙,直至今日,吉洛兰对糸师冴的了解程度不说十分,九分还是有的——至于满分是五十分还是一百分,就要看糸师冴怎么制定了。

小冴……居然没让对方闭嘴。

还时不时会点一个头作为回应。

看来真的是很好的朋友啊。

……

四年不见,想说的话确实很多。不过让凪圣久郎打四小时的球可以,连说四小时的话,他还真不行。

嗓子说干的凪圣久郎自己闭了嘴,掏出手机开始给一些联系人发消息。

先告诉白蘑菇自己晚上会到家,到时候给自己开个门。

今年新年,兵库县的宫家会来神奈川。这是阿治阿侑初中最后一年在选手权大赛出场,大家决定一起去给宫双子加油。

日本网球U17世界杯二连冠带来的瞩目度非同寻常,以防万一,凪夫妇决定继续把房子放置一段时间。他们将凪爷爷奶奶留下的老宅收拾一番,用以招待凪优栗花的姐妹宫由理绪一家。

白蘑菇有过大半夜不睡觉跑到羽田机场来的案底,凪圣久郎特意交代父母看好兄弟。大晚上的,一株蘑菇出门还是太危险了,要是被不怀好意的人采走就不好了。

按照预定,凪圣久郎会在U17集训营住一晚,第二天白天自己回神奈川。

现在遇到了糸师冴和要送他回神奈川的经纪人,凪圣久郎就毫不客气地蹭车了。

就是到家的时间会有点晚,家里估计只有白蘑菇还在当夜行生物。得到凪诚士郎的OK回复后,凪圣久郎点开了LINE软件。

【凪圣久郎:网球U17颁奖台合照.jpg】

【凪圣久郎:我今年有两个冠军~】

【西冈初:不知道说什么但已读不回不太好.jpg】

【西冈初:祝你明年三个冠军】

种岛修二、德川和也、鬼十次郎、入江奏多几位前辈的道喜在自己赢下比赛后不久就发来了,他们是一直都在关注比赛的。

凪圣久郎也不客气,直接就向他们讨要祝贺礼物。

种岛修二拍了一张他所在地的一个泥土杯子,说要寄给自己。凪圣久郎表示不想要。

德川和也听着后辈对瑜伽的碎碎念,发了一份自己关于瑜伽的练习心得。

入江奏多当场吹了一首庆祝的曲子,把音频发了过来。

鬼十次郎让他回国后来暖暖巷一趟……

暖暖巷,是鬼十次郎一直在资助关照的孤儿院,在靠近埼玉县的郊外。

他这段时间会待在神奈川,等一月份到东京看阿治阿侑比赛的时候再去一趟吧。

“我,不踢前锋了。”

就在凪圣久郎要点开下一条消息的时候,糸师冴的声音响起。

这句话的声音很轻,如果不是在隔绝了外界的车内,它会立刻被车水马龙淹没、碾碎在轮胎底下。

白发少年触碰的大拇指顿在空中。

凪圣久郎转头,声线恍然,“原来你踢得是前锋啊。”

糸师冴:-皿-

一瞬间就调整好了表情。深樱色头发的少年放下了靠在车窗处的手臂,在吉洛兰心惊胆战的注视下,语气总算是有了起伏,“你认真点。”

“……哦。”

凪圣久郎熄屏了手机,做出一副认真的表象。

“以前在镰仓俱乐部和凛踢球的时候,我说他太依赖「直觉」了。”

在比赛的时候,凛会往「危险的地方」跑。他问凛什么是危险的地方,凛思索了一阵,答:

会让对手恐慌、溃败的地方。

“后来我发现,这份「直觉」,才是世界第一前锋必不可少的才能。”

直觉,一种不经过深度分析和逻辑推理的感性认识,只靠着感官就能抓住问题的答案。

如同左撇子的反应神经会天生比右撇子快上千分之十五秒。这份「直觉」呈现出结论的速度,远超过大脑转动的思考时间。

“久,你也有这份天赋,”糸师冴语调沉静,阐述着事实,“正因为我见过你们,所以我清楚的认知到,自己缺少了这一份才能。”

他知晓自己的球风。

糸师冴习惯于思考、太过理性了,让他抛弃大脑的运作,靠不明不白的第六感踢球,他做不到……不,不是做不到,是他没有这个第六感,收不到冥冥之中的指示。

他总会用思维解出答案——这是虚假的第六感,不是作为前锋的糸师冴想要的「直觉」。

“我在前锋这个位置上,是成不了「世界第一」的。”

后座的少年声线清冷,似乎坦然地接受了这份现状,“……我的梦想改变了,要从世界第一的前锋变为世界第一的中场。”

“哦。”

“…多说点。”

“嗯嗯。”

“……”糸师冴的五指握紧,指尖扎向掌心,隔了一会,他才松开攥起的拳。

他的指甲修剪得很平整,手指也没有用力。皮肤一片光洁,没有印子。

“这次回去,我要和凛也说一声。”

“凛的表现也很好呢,夏天的时候得了俱乐部联赛的第一。”

“是吗,”糸师冴凝视了会掌心,放下了手,“在日本这个没救的国家,「第一」还不够。”

日本第一和世界第一的距离,可是天差地别。

“可能吧,我也没和日本的国青队踢过球。”关于这点,凪圣久郎不好评价。

糸师冴从未对凪圣久郎的梦想(爱好)指手画脚——言语上的几番冷嘲热讽不算——凪圣久郎也不会对糸师冴改变目标有什么应激的反应。

不管对方是谁,一个人都是不能替另一个人做决定的。

所以对于——

“我是「世界第一前锋」的弟弟……我不想见到这样的哥哥!”

俱乐部球场的照明灯把空中的片片雪花映出硕大的阴影,粒粒轻盈的白点如沉重的陨石,在球场砸出了密密麻麻的坑洞。

路过镰仓足球俱乐部时,糸师冴看见了弟弟加练的身影,他让吉洛兰停下,自己提着行李箱下了车。

糸师家就在不远处,他可以和凛一起回家。至于车上的凪圣久郎,吉洛兰会送他回去的。

却不想凪圣久郎也一起下了车,还重新拽过了糸师冴的行李箱。

凪圣久郎的行李箱里有给糸师家的伴手礼,他打算直接跟着去一趟糸师家,把伴手礼送了再回家。

糸师冴先行进去找弟弟,凪圣久郎把行李箱重新放回车里。待他搓着胳膊,穿着单薄国家队的外套走进球场时,正好见到糸师凛对着他的哥哥大喊。

抛弃了他们梦想的糸师冴……他不想见到这样的哥哥。

他否定了如今的糸师冴。

——凪圣久郎站在场边没动。

先让他们两兄弟把话说完吧。

足球脑袋的沟通方式只有一个。

足球。一对一。

糸师凛赢了,糸师冴就重拾两人曾经的梦想,再全力追逐一次。

糸师冴赢了,两人的梦想就到此为止。

凪圣久郎:“……”哪里不对吧?

身后大片的球场一点点被积雪覆盖,只有禁区前的这一块空地,留下了糸师凛满满的加练脚印,让雪花无处凝结。

“这种事,不是靠足球就能决定的吧。”白发少年出声道。

糸师冴没回头,“久,你别插手。”

糸师凛才发现凪圣久郎的存在,呆呆地喊了一声,“久哥……”

凪圣久郎对着糸师凛挥了挥手表示hello,墨发少年脚尖拨动了一下,又望了望面色阴沉的糸师冴,纠结之情都快要把眉头给拧断了。

“你们先想一下,在这里比完后,无论是哪个结果,你们都要回家在一张餐桌上吃饭、在一个房间睡觉。”

糸师冴的语气依旧是夜雪的温度,“结果只有一个。”

墨发少年发出受伤小兽般的喃喃,“哥哥……”

瓮瓮——

手机振动,不是消息,是电话。

【来电:黄濑凉太】

他怎么了?

不过打了电话,没发LINE,看来是挺重要的事。

“你们继续吧,温和一点啊,”凪圣久郎按下接听键,“我接个凉太的电话。”

「——小久啊!」

刚一接通,黄濑凉太的声音就盖住了凪圣久郎的耳膜,「你下飞机了吧。」

“对啊,刚下。”

「唉——」黄濑凉太叹息出声,第二句的分贝就降低了下来,不再是做作的模样,而是真情实意的难受,「打篮球,好像没那么有趣啊。」

今天是中学生篮球选手权大赛结束的日子,帝光所向无敌,毫无悬念地赢下了冠军。

可众球员的心中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阵阵麻木……甚至反感。

采访的灯光照射在他们身上,一根根话筒递过来,记者们笑着恭喜他们,说他们不愧是「奇迹的世代」。篮球部按照学校的要求接受了访谈,一位大腹便便的杂志主编向唯一的王者提出各种问题,帝光众却只觉得厌烦。

黄濑凉太的声音里涌出了从未有过的迷茫,「自夏季全国赛后,小黑子直接退部了,小青峰和消失没两样,只有小赤司和小绿间还会每天都来训练……」

「明明赢了,我却一点不开心……」电话那头的幼驯染声线里,藏着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哽咽,「小久,我不想打篮球了。」

与此同时,糸师凛无措的声音响起:

“……不能和哥哥一起追梦的话,我就没理由踢足球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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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G集

阿久(举牌):暂停!

翻出通讯录,立刻打电话给宫双子

“阿治阿侑,你们还打排球吗?”

宫双子:……?

下周选手权大赛就要开始了,当然要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