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你们。”
在看不见脸部的像素视觉里，枫红头发和蓝绿异瞳算是非常显眼的特征了。
凪圣久郎记得，他是在体育公园里遇到这两个家伙的。
实力还…行，尤其是蓝绿异瞳的那个家伙，作为后卫的水准是凪圣久郎见过的最厉害的。
他们出现在这里，也就是说……
“你们也是U19的队员？”凪圣久郎相当随意地道。
“是啊。”爱空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咦，队长你认识凪吗？”抱起一个足球的音留彻平刚说出这个问题，自己就想起来了，“说起来，你们以前问过我凪的事来着？”
……他只是相当散漫地站在绿茵场边。
露天训练场的光线改变了，绿茵场上的白色身影停止了颠球，他朝着出口处扭过了头。
凪圣久郎若无所觉，还在与爱空和音留彻平闲聊。
白影随即一步一步地向着绿茵场边的真实人影走去，黑白色的圆在草皮上滚动着。
“等等……”
闪堂秋人忽然觉得鞋底的钉子很硌人，他是不是把鞋穿反了，不然为何踩进绿茵场的每一步，脚底心都像被刺穿了一样传来疼痛。
白影充耳不闻，甚至步子愈迈愈大，最后都到了爆发冲刺的境地！
“我叫你等等！”
闪堂秋人再也顾不得脚下的阻碍，他跌跌撞撞地前行，想要拦住那抹影子……！
如破开晨晓的雾，伸手抓扯的地方没有任何东西。凪圣久郎见闪堂秋人直愣愣地跑过来，倒也没躲，只是他也不想和别人这么撞车，便推搡了一下闪堂秋人的肩膀，把人定在了自己一步之遥的距离。
“你怎么了？”
是关切的话语，却没有担忧的意味。
他只是出于礼貌问候了一句。
这下，闪堂秋人的不对劲，连音留彻平也看出来了。
不过音留彻平倒没有往心病的方面去想，他以为闪堂秋人从他们背后的通道口看到了谁，只是他侧头后，什么都没看见，“有谁来了吗？”
“…没有了。”
“唔，是来了又走了的意思吗？”音留彻平试图理解闪堂秋人的言语表达，“这个时间点，是清扫球场的叔叔还是助教老师啊？”
“……消失了？”被凪圣久郎的手掌抵住臂膀，闪堂秋人四处张望了起来，却没在球场再次寻觅到那抹白色身影。
“闪堂！”
爱空把人捞了回来，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在做什么？回神！”
队长的重击如一针解毒剂，让闪堂秋人分不清虚幻与现实的大脑如梦初醒。
“……抱歉，我失态了。”枫红色头发的青年艰涩道。
爱空暂时没细问，“没事就好。”
凪圣久郎对闪堂秋人和爱空藏着掖着的事没兴趣，他跟音留彻平进U19训练场，纯粹是陪人。
不过，这两人的存在就有点意思了。
——我要拿到世界杯。
总是无欲无求的兄弟，第一次有了明确的目标。
凪圣久郎有几分不解，“你们都能进U19国家代表队？”
要知道，凪圣久郎在网球集训基地和排球国家训练中心时，拿到一个代表的位置，虽然算不上很难吧，但也绝不是呼吸两次就能拿到的。
网球，凪圣久郎从小学四年级时就缠上了真田弦一郎，这位一板一眼的学长教了他不少。初二时加入了网球部，立海军师精心给他设计了训练菜单。
下半年进入U17集训营，三位经验十足的教练和数不清的助教围着集训生们转，前序列球场的鬼前辈、德川前辈、种岛前辈也没有藏私，对他们很是照拂。
排球，凪圣久郎小时候玩得很笼统，直到初三时加入立花Red Falcons，少年队的教练和红隼教练对部员们精心雕琢。后来被选入国青队，云雀田吹、火烧呼太郎对选手也是尽心尽责……
篮球，凪圣久郎听赤司征十郎讲过，他们帝光的白金总教练原先就是国家队的教练，只是身体不好辞职离开了国家篮协。
海常的武内源太教练，虽然是个沉墩墩的胖子，可人家是不折不扣的前国家运动员，篮球经验非常丰富。
足球，凪圣久郎在立海附中时的足球部教练是J联赛退役的运动员，不过凪圣久郎只在足球部待了一个学期，系统练习的时间不长。
初二在墨尔本参加网球U17时，偶然遇见了满城的克里斯先生，然后被踢爆……
算算时间，凪圣久郎专注足球的时候不算长，即使他认为自己能在高中全国赛上取得好成绩，可和国家队还是会有一定差距的，没想到——
“你们这种水准都能成为正式成员，那么我也能成为代表队的一员吧。”
凪圣久郎不是在挑衅。
灰褐色眼睛透出沉静的光。
——他只是说出了心里的真实想法。
……
正式队伍有二十多名队员，爱空把在群聊里喊了人，把近处的几名队员都召集了回来。
作为U19的队长，在总教练法一保守是个耳根子软的傀儡的情况下，爱空很受队员的爱戴和信任。
二十多名队员中，真正能作为国家队选手上场的，只有十七八人。
剩下几个是足协那边塞进来的刷资历的“小少爷”。
日本队的足球水平在亚洲还算可以，只要在胜率大的对手面前让小少爷们上个半场或是十几二十分钟，这份胜利就成了小少爷主导的荣誉。
能因为爱空一个消息就放弃休假回到训练基地的，自然是有好好踢球、有几分实力的队员。
“踢赢他们就行了？”
穿着自己休闲装的凪圣久郎见到几个像素人陆续走进球场，对着爱空道。
“不，是得到他们的承认。”这些队友爱空可不想换掉。
“哦……那不还是踢赢吗。”凪圣久郎稍稍区别了一下两者。
承认。
得把实力都彰显出来吧。
闪堂秋人坐在草坪上，豆粒大的汗珠不停滴落，双手撑在身体的两侧，整个人略微后仰，与头发同色的眼睛无焦距地望着天空。
爱空终于看清了他们王牌的困顿。
时隔数月的一对一。
凪圣久郎没有拒绝闪堂秋人提出的对决，不过他神色淡淡，显然对闪堂秋人没多少期待。
上次在体育公园，爱空是一来就加入了二对二的队伍，没有时间观察凪圣久郎踢球的细节。
这次，他站在禁区的旁边，从头到尾地看完了全程。
也因此，明白了闪堂这些日子，身上出现的违和感来自哪里。
——闪堂的新球风，和凪圣久郎一模一样……不，谈不上一模一样，是闪堂在尽力效仿凪圣久郎。
队员们没怀疑爱空有什么不轨之心，不过爱空也没有明说“这小子想取代我们之中的某一位”，他只说让队员们试试这个家伙的实力。
顺带补充了一句，他很强哦，闪堂都没赢下来。
凪圣久郎对这种车轮战没意见，他都没穿钉鞋——音留彻平本想借他一双，不过他们的尺码不合适——橡胶底的运动鞋虚踏在黑白球上，灰褐色眼睛抬起，“下一个，是谁？”
……
蛇来弥勒，脖子和手臂上都有着圈状的纹身，四肢和脖颈非常长。他的位置是左边后卫，和音留彻平靠速度取胜的武器类似，他像无脊椎动物一样滑溜，柔软又灵活。
在一次被预判到路线后，凪圣久郎没理会他神神叨叨地里外表内、战场阴阳，他脚尖一点、左右磕球，动作频率瞬间加快！
足球场上的大禁区、即罚球区，是两个球门柱向外延伸的16.5米的区域。作为后卫，蛇来弥勒在这块区域的防守能力，是非常优秀的！
蛇来弥勒迈着巧妙的步伐拦在凪圣久郎面前，身为防守者，他能做到反过来迷惑进攻者，看似是被动的一方，实则是伪装成猎物的捕食者，这样的转变，就是他能被选入代表队的真正武器！
他不知道眼前的少年来头如何，实力又怎样。
闪堂秋人能成为队伍中公认的王牌前锋，而大家也知道他的弱点。
虽然最近的练习中进攻势头猛了不少，可闪堂在独自作战中，到底是不占什么优势的。他们几个队友私下的玩乐，好几个后卫甚至替补都会在一对一时赢过闪堂。
大概又是协会那边送过来体验生活的“小少爷”吧，不过爱空刚才没跟他们强调让他对方踢得尽兴，所以自己稍稍认真一点……
还没等蛇来弥勒的思绪过完，第二次进攻的凪圣久郎就立刻急刹变向，直接一个擦身，就带球过了他。
“你认真一点啊。”
叫别人认真，凪圣久郎自己的语调却是有气无力的。
……！
蛇来弥勒急忙转身跟上。
却忽地脚踝一歪、失去平衡踉跄了一步。
还是靠着柔软的身体急速摆正重心才勉强站好。
……怎么回事，他不仅一个照面就被过了，还被对方晃到了？
蛇来弥勒清楚的知道，自己没有脚滑，却像是瞬间失去了小腿的感知……
场外的爱空传来提示，“不要大意啊，他很强的。”
蛇来弥勒唤回了神智，把全身心的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白发对手身上，“啊，我知道了。”
凪圣久郎这才睁大了一点眼睛。
蛇来弥勒这次选择主动出击，凪圣久郎把足球后撤，足弓弯到极致，然后猛地向上一摆！
黑白球从凪圣久郎的身后跃起，一举超过了前进抢球的蛇来弥勒。
外脚背挑球？
蛇来弥勒一个侧停，还没来得及回防，一道白色的风呼啸而过，被他定义为“小少爷”的家伙怏怏地瞥了他一眼，在距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住了足球，旋身抽射！
黑白炮弹射进球门的左上角，明明无人防守，凪圣久郎还选择了如此刁钻的角度。
……足球进网下落，滚动在草坪中。
整个过程，凪圣久郎的平移距离都没有超过三米。
他捡起球，擦了擦上面的草屑，没再看他一眼，对着场外的爱空道：“下一个。”
……
超健人是U19队伍中身体最强壮的选手，在力量上，连队长奥利弗·爱空都比他略逊一筹。
这个白发家伙，身高是挺优秀的，可从体型上来看，绝对不是擅长身体对抗的那一类选手……还是未成年的高中生水平。
场外的球员都是这么认为的。
也许开始可以凭着爆发——毕竟力量就是简单的体重×速度——与超健人一较高下，但时间一旦拉长，绝对会落败。
超健人看出了凪圣久郎能和蛇来弥勒你来我往、甚至更快的敏捷度，他扬长避短，在开始的即刻，就正面与凪圣久郎撞上。他没在第一时间去争夺脚下的球权，超健人与凪圣久郎进行着身体对抗。
超明显的啊……
凪圣久郎都要走神了。
他微微降低重心，把支撑脚换了一只。在超健人以为自己占了上风、要完全压制住凪圣久郎时，后者又是一个挑球，让足球从上方越过了二人。
“天真！”超健人早有防备，他目光盯死了空中的足球，就要移步向落点给只会这一招的凪圣久郎一个教训。
只见白头发的选手高高跃起，太阳的光线被他遮住，重重的阴影压在的超健人的脸上！
禁区离球门还有点远，不够可以试一试。
上身大幅度摆荡，白色的头发张扬着舒展开，每一根发丝都因前行的劲风而向后飞舞！
头球！
黑色的足球在所有人的眼中翻转着，耳边是凪圣久郎不带感情的命令：
“下一个。”
……
绿茵场边是近十名沉默的球员，凪圣久郎和其中唯一实力不错的奥利弗·爱空搭话，“好弱啊，你们的教练是怎么教的？”
闪堂秋人是前锋，他防守差就算了，其他后卫怎么防守也这么差啊。
爱空没把他们教练最知名的外号说出来，转而提起了最先的话题，问着他的队友，“怎么样，可以吗？”
被十射十中的门将：“这还能不可以？！”
被三攻三过的后卫：“那比那些‘少爷’好多了。”
球都碰不到的边锋：“爱空你哪找来的天才啊，归国子女？”
“真厉害啊，凪！我们可以一起踢球了！”以上几人的心中大概会有些愤懑和郁闷，只有音留彻平是由衷的为凪圣久郎的加入而高兴。
“唔，这个流程不对吧，不用教练决定吗？”
闪堂秋人走过来，面色复杂，“不用啊，反正他没有耳朵。”
“啊？”
直到凪圣久郎真的见到法一保守，才知道这个「没有耳朵」的含义。
……
完全没有自己的思想，只听从足协会长的指示。
不知道爱空是怎么和他商量的，反正凪圣久郎什么考核都没有，就这样等到了入队的通知。
凪圣久郎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没用的教练，“我说，你们教练真不行啊，我有一个训练菜单，要用吗？”
“菜单，足球的？哪来的啊？”异色瞳的队长随口反问道。
克里斯先生偷偷告诉他的。
凪圣久郎很有义气，没有告发他，“……网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