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茵坪在梦里总是过分鲜艳,冷调的、深色系的绿变成了扎眼的嫩绿,天空亮得虚假。但场内的一切又那么真实,接连切换的战术、险阻重重的传中,双方腿脚激战,钉鞋扬起的草屑飞舞,连对手球衣上湿透的汗水轮廓都那么清晰。
邦尼站在罚球点,看着自己密小网筛的鞋面,足球安静地躺在他的脚边,或弯或直的线构成32块五边形和六边形,耳边是宛若隔着水幕的、遥远的呐喊和震动。
现在是任意球啊,观众确实会很激动、亢奋。
队友会很紧张、期待;
对手会很忐忑、惊慌。
但邦尼自己,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搞不懂自己究竟有什么喜欢的东西,足球是吗?他不知道。
当发生常人会拥抱在一起庆祝的事情时,他没什么心跳加速、面色发红的生理反应。他的大脑接收不到那份被常人称为「喜悦」的感情,更不会想笑。
他和队内的心理医生简单聊过,对方象征性地问了几个问题,给出答案,说他的情绪感知阈值比常人高,这不算缺陷,不会影响踢球……
快乐、兴奋、满足——当其他球员在射门得分时会爆发的情绪,于他而言是一场看不懂的默剧。那些动作被赋予的情绪含义——犹如Hola!是打招呼的用语,Amigo是朋友的意思——邦尼能理解、能模仿,但他的心脏一直沉寂着,皮肤也感知不到温度。
直到他抬起脑袋,眼前的场景忽然闪动,一个跪倒在球门线的身影进入视线,黑白色的球在网兜里慢悠悠地滚着,观众远处的激昂欢呼几乎要破土而出、打进球场!
邦尼身边的足球已然不见……他进球了。
那名选手撑在场地的五指沉入草茎下方的土壤,指缝里沾满了绿褐色的混合物,可见他的抓地力道有多大!白色的头发被缕成一截截的、不通顺的小疙瘩,胸膛的起伏频率快到不自然,那双总是撇平的嘴角扭起了狰狞的弧度,牙关紧咬,翻滚着挫败、不甘、愤懑,和即将破碎的倔强……
邦尼的呼吸停了半拍。
某种怀念的震颤从胸腔深处炸开!不是快乐、不是喜悦、是更尖锐、更滚烫的某种!他的指尖勾了勾,僵硬和凝滞的动作宛如血液逆流,冲刷着心脏和大脑的神经。邦尼眨了眨眼,身体从深红色的眸中尝到了艰涩的狂热!
就是这种!和足球本身无关,在由足球承载的胜负和较量中,对手被一颗圆球拖入泥沼,赛前自大的、不屑的、畏缩的、淡漠的眼会被彻底搅乱……
花坛旁看蚂蚁搬食物的懒散青年,绿茵场上直面绝望的选手。
不知道能不能在淘汰赛遇见啊,小组第一和第二会分别去往上半区和下半区,纳纳队伍的可是死亡分组啊。
正当邦尼想要看得更仔细一点时,忽然发现这位选手——
青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上半张脸,右唇角的上方,有一道新生的粉色竖疤。
——不是纳纳。
“醒醒啊,Wake up!Wach auf不对……Despierta~”
观众席的声音最终穿透了水帘,邦尼的眼皮掀开,视野中是摇晃的车厢吊环和陌生语言的广告牌。他花了半秒重启思绪:日本、神奈川、电车。对了,纳纳来酒店和他见了面,然后……
“下一站就是东京啦。感觉绕了远路啊,邦邦你从千叶到了神奈川,我们又从神奈川到东京,我们是不是应该约在东京见面?唔,不行,邦邦你一个外地人,万一走丢、遇上坏人、被绑架了怎么办?你们这种香喷喷的欧洲人可受欢迎了……”
邦尼转过脸,凪圣久郎就坐在他旁边。日本的电车和地铁车厢都比较狭小,座位对两个一米九的男生来说不算宽敞,他们只能挨在一起。
绕远路?
不算吧。
……走在「最正确」的道路上,是最容易迷路的呀。
“纳纳,你又说用错词了哦,香喷喷不是用来形容人类的。”
在花坛里就说错过,把「蚂蚁搬运食物」说成了「蚂蚁搬家」。
还有,走错方向、找错地方确实是有可能,只是被绑架什么的……纳纳是有些担心过度了吧?
邦尼半阖着眼睛,“……没有谁会对我出手的。”
作为新世代十一杰,有兴致时,邦尼在镜头和路人前会愿意做出表情。凪圣久郎则不同,他只是说话的语气有起伏,剩下的……月刊网球记者的询问、赢得洲际赛优胜面对国家电视台的采访、再到万众瞩目的世界冠军,他对镜头一概没什么笑脸。
和凪圣久郎相处过的人都知道,他是有情绪的,只是没什么表情。眸子微微瞪大、眉头略蹙、唇角浅勾就是神色的极限了。
邦尼眼中的白发青年表情仍旧很淡,平静中藏着细微的担忧,“邦邦你比阿士还小,一个人出门很不安全的。”
“……我比你兄弟要大吧。”邦尼纠正道。
然后他发现,青年灰褐色的眸子上飘了一瞬。
落点是,他的头顶。
邦尼:“……”
作为足球U20世界杯的国脚,他们有测量过最新的身体数据。邦尼·伊格莱西亚斯,年龄19岁,身高191厘米。
凪圣久郎,18岁,身高194厘米。凪诚士郎,18岁,身高192厘米。
纳纳对「大小」的理解,不是年龄,是身高吗?
到站了,两人从座位起身,周围乘客发出了小小惊呼,超过车厢门的身高在国内是很少见的,尤其是两位白发的兄弟……呃,长相不像啊,不是兄弟吗。
六月的盛夏烈日泼在身上,邦尼被强光刺得眯起眼,同时深呼一口气,压下打哈欠的冲动……
“时差还没倒过来吧。”
他们并肩站着,纳纳的声音还是很近。
白发青年提议道:“要不要去网咖?可以玩游戏,也可以休息洗澡。”
日本网咖是一种多功能休息区,独立包厢、吧台畅饮、漫画杂志,还有淋浴间能洗澡。
他十八岁了,可以进网咖了!他还没去过呢。如果去的这间网咖安静干净的话,下次可以带阿士一起……
“不用了。”
他们正站在路口,绿灯亮起,邦尼率先迈步,“既然你带我来了东京,就代表你有想去的地方吧。”
过马路的人群中,面上留着两道长疤的青年侧身,在初次踏上的城市街道,模拟的笑容成型,“还有,我洗过澡了。”
“邦邦啊……”
凪圣久郎跟上他,两根手指按着自己的嘴角,往上提了提,“你看我笑得怎么样?”
邦尼看向对方,灰褐色的眼中,是自己表情造作的倒影。
哎呀……
“笑得好虚假啊~”
“对吧。”凪圣久郎点头道。
大道的另一边,乌旅人招了招手。
“雪宫,你过来看看。”
戴着眼镜的温雅青年投来目光,“怎么了?”
蜂乐回也蹦跳过来,“发生什么了?有什么好玩的事吗!”
乌旅人指向对面。不远处,白发青年穿着靛蓝的牛仔外套,鸭舌帽青年一身轻薄的长风衣,两人脚下生风、步频飞快,最后竟你追我赶起来,在人行道玩起了抓人游戏……
关西腔裹着别有用心的语调,“那个,是圣久郎吧?”
六月二日的假期,Blue Lock的选手们都三三两两地组了队出门。
集训了半个月,有住在处近选择回趟家的,有约上朋友在东京四处走走的,也有目标明确直奔体育商超的洁世一、糸师凛、糸师冴——这三人不是一起出发的,只是最终在专卖店不期而遇了。
Blue Lock提供的足球鞋是单一款式,洁世一想试试其他鞋子,正对着各种品牌挑选中。
资金有限,只能选一双……所以他在导购的帮助下,试着各种鞋子。
糸师冴和糸师凛都有偏好的品牌,前者挑着护腿板,后者选了两件内搭和运动衫。
兄弟俩很快买好了东西,洁世一还在为难地不知所措中。
半年多前还在高中足球部踢校队比赛,经过Blue Lock的洗礼,洁世一对足球的领悟有了很大改变,但与之相辅的装备……他自然是不如职业足球员了解的。
瞥见对方朝着导购尬笑的模样,糸师凛小声地嘲讽了一句,“真是稀松。”
糸师冴顺着糸师凛的目光看向洁世一,认出了这个被久夸赞过的眼力还不错的前锋——也只有眼力了,身体素质、战术配合、与他人的共存性……还很温吞。
他也注意到,凛对洁世一隐隐的敌意。
深樱发色的青年走过去,“追求速度和射门爆发力的话,就用Nike Mercurial和Adidas X系列;注重脚感、触球精准度和控球,可以试试Adidas Predator、Nike Phantom或Mizuno;想要均衡一些、耐用性强的,有着保护性和长传能力的PUMA FUTURE、Adidas Copa和Nike Tiempo是不错的选择。”
“哥……”
你在和这个路人角色说什么?
一连串英文让洁世一有些懵,不过都是些耳熟能详的单词,他很快回过了神。
“糸师冴……”意识到对方在给自己介绍球鞋,秉着对至宝的信任,洁世一问道,“你觉得我适合什么鞋子?”
身量比兄长高出一截的墨发少年面露愠色,“洁世一,你……!”把他哥哥当店员呢!
糸师冴无波无澜,“我哪知道。”
各品牌的标语打得好听有什么用,还是要看鞋子是否契合球员的脚型,个人是否感到舒适。功能再优秀、再齐全,穿着不合脚的球鞋和鞋盒没两样。
一些手头宽绰的球员甚至会去私人定制,从鞋楦形状、鞋面材质、缓震系统、鞋钉布局……全都是独特的专属。
俯着坐在长凳上,表情有些呆滞的洁世一,深樱发色的青年给出最实用的建议,“一个个试过去,踢两场练习赛就清楚了。”
“……”洁世一弱弱发问,“这是让我,全买下来的意思吗?”
糸师冴嘴上没回复了,那双绿眼睛里写了一行字:不然呢。
洁世一的脸上逐渐空白。
……大牌足球鞋一双就要两三万,糸师冴刚才报了几双啊?谁买得起啊!
就在糸师兄弟要离店时,糸师冴的手机响了,他解锁打开,某个白毛毫不客气地让他帮忙带两双鞋。
“……”找人当代购上瘾了是吧。
【久:我的鞋子脱胶了,一步都走不了了——】
【久:˚º(˚˃̣̣̥᷄⌓˂̣̣̥᷅)º˚】
【久:救救!】
……
乌旅人和雪宫剑优就是出来放松心情的,蜂乐回没什么事,碰见了出门的四人组就随心地加入了。
四人组变成了五人组。接着乙夜影汰选择去找东京的女孩子,脱队;蚁生十兵卫沉迷在原宿的时尚文化中,掉队。五人组变成了三人组。
活泼的蜜蜂,宁静的雪,聪慧的乌鸦……他们三人还逛得挺开心的。
直到眼尖的乌鸦发现了某位非凡正在通敌!
哼哼,事情变得更有趣了。
“哦呀?好久不见了,这位邦尼先生。不知你还记得我吗,我们在西法战见过的,你的左脚射门真是性感啊……”乌旅人大步上前,场面话张口就来,最后他对着新世代十一杰和西班牙队王牌说要尽地主之谊,请求加入队伍。
凪圣久郎和邦尼安静地等他说了整整一分钟。
随后邦尼问:“Qué dijo él?”
【他说了什么?】
凪圣久郎答:“Él te da la bienvenida.”
【他说欢迎你。】
“En japonés se necesita decir algo tan largo para expresar 'bienvenido'?”
【日语的“欢迎你”要说这么长一段吗?】
“Porque todo lo demás son tonterías.”
【因为其他都是废话。】
乌旅人:“……喂,你没说什么好话吧。”
失策了!现在不是新英雄大战,大家都没戴翻译耳机啊……但没有翻译他也知道凪圣久郎不会老老实实地做他的嘴替,缺斤少两和添油加醋这个兵库人一定做得出来!
蜂乐回选了西班牙栋,和邦尼训练相处了近两个月,他朝西班牙队的青年挥着手,幅度大到连上身也在摇晃,“嚯啦!我完全听不懂邦尼酱在说什么呢!嗡嗡~”
裸奔时当然是不戴耳机的,因此他自创了蜂乐式肢体语言。
邦尼回了一句,“Hola!”
“大家关系很好呢,所以圣久郎君接下来要去哪里吗?”雪宫剑优做着中间的和事佬。
“请等我一下哦。”听着雪宫剑优敬语拉满的话,凪圣久郎对他也用上了礼貌词。
凪圣久郎和邦尼交流起来。
乌旅人不抱希望地问:“雪宫,你听得懂吗?”
雪宫剑优斯文道:“是在询问邦尼君的意见吧,毕竟我们这样的请求太突兀了。”
“我知道我知道!”蜂乐回毛遂自荐。
凪圣久郎:“Ya somos cinco, vamos a jugar al fútbol?”
【有五个人了诶,我们要不要去踢球啊?】
蜂乐回翻译:“大凪说,我们一起去玩吧!”
邦尼:“Solo jugar al fútbol? Seguro que es 'jugar'?”
【只是踢球吗,确定是‘踢’?】
蜂乐回:“邦尼酱回复,可以啊。”
凪圣久郎:“Tos, también puedes jugar con las manos, quieres jugar?”
【咳,用手打球也是可以的啦,你想玩吗?】
“大凪说,那我们立刻出发吧!”
邦尼:“Pero todavía quiero ir al lugar que Nana decidió de antemano.”
【但我还是想去纳纳事先决定的地方啊。】
“邦尼酱问,有什么能带上他们的地方吗?”
雪宫剑优提出疑惑,“圣久郎君和邦尼君的四句话里,是三个问句加一个陈述句,蜂乐君翻译出来的,是三个陈述句和一个问句呢。”
白发青年对着三位队友道:“我们打算去看排球比赛,你们想去吗?”
乌旅人看热闹的表情消停了一点,他睨了眼嬉皮笑脸的蜂乐回,“……还真对上了啊?”
今天,是东京都大赛的排球八强赛。
其中凪圣久郎最期待的一场就是:井闼山VS音驹!
井闼山,排球队是全国豪强、今年春高的冠军,校内应援阵和路人粉丝都不缺,他们那一块的观众席满满当当,连旁边的台阶上也都是啦啦队。
反观音驹这边,只有一些分散的路人观众,和山本茜为首的十余人加油队——由部员在班里的好友组成。
白发青年领着朋友们来到观众席,找到了正在对着喇叭大喊、试图让声音大过井闼山口号的双马尾女生,“小茜,今天的比赛延后了吗?”
他是照着官网开场的时间卡点过来的,路遇了凪旅人、雪雪和小蜜蜂,邦邦又没吃早饭,他们就去买了点吃食,耽误了二十分钟左右。凪圣久郎还以为自己要迟到了,结果选手还没入场。
好几位学长的同班同学都不看好音驹,山本茜正一脸火大呢,顶着张不爽的脸抬了头,“……!”
啊!凪选手!
脸色绯红的双马尾女生把喇叭藏到了身后,期期艾艾道:“是、是的,因为上一场比赛拖得有点久……”
乌旅人吹了个无声的口哨,“哇哦,非凡~”
雪宫剑优猜测着,“这所学校是圣久郎君支持的队伍吗,NEKOMA?”
蜂乐回跑到了山本茜的另一边,朝女生搭起了话,“我知道,料理部团后事的女孩子,是叫经理吧!你是猫麻的经理吗?”
……什么料理啊,什么后事啊!该是「管理」和「后勤」!
乌旅人把希望寄托在了凪圣久郎身上。
吐槽啊!
白发青年的左手插着兜,印着化妆品LOGO的袋子正悬在手腕,他神色轻松,说着乌旅人听不懂的语言,旁边的西班牙十一杰频频点头,明明两人的表情波动几乎没有,却形成了一道插不进去的隔阂空气圈。
——废话,全西班牙语交流,谁能加入啊!他们队里会说西语的,只有糸师冴了吧!
说到糸师冴……
当初Blue Lock队和原U20代表队比赛时,乌旅人也是收集过糸师冴的情报的。
记得糸师冴和邦尼在RE·AL和FC巴查的二线队比赛中交过手,结果是——
乌旅人狡黠地掏出了手机。
两支队伍陆续入场,开始了热身。邦尼辨认着一群在他看来没什么区别的亚洲人,“红色球衣里,有谁是纳纳的朋友吗?”
“没错,大家都是!”凪圣久郎对着黑尾铁朗和孤爪研磨打了个招呼,拦网另一端的古森元也和佐久早圣臣也没落下。
两方队伍的选手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波动。
音驹主将为大家打着气,“圣久郎和诚士郎都来了!一定要狠狠赢下啊!”
孤爪研磨捧起一个排球,有气无力地给活力满满的后辈托球,“那不是诚士郎。”
“诶,不是凪兄弟吗?”
八强赛的会场要大一些,离观众席也远一些,黑尾铁朗刚才只是瞄了一眼,认出了凪圣久郎和他旁边一样高的浅色头发青年……
“还真不是诚士郎。”音驹主将歪了歪头。
但是能在圣久郎身边的浅色头发系角色……
黑尾铁朗恍然道,“原来如此,是诚士郎二号啊!”
……孤爪研磨远离了小黑二号。
拦网对面。
“圣臣、圣臣!”穿着反色球衣的自由人豆豆眉一跳一跳的,“是凪前辈!他来看我们比赛了!”
摘掉了口罩,佐久早圣臣的声音还是像闷在身体里一样,“他和音驹关系很好……”而且还站在音驹的应援席那边。
言下之意,凪圣久郎是来给音驹加油的,他们作为加油方的对手,还是不要自作多情。
古森元也兴奋不减,“凪前辈会看到我的表现吧!”
井闼山一众低年级正选跟着道:“我会努力的!”
“饭纲学长不在,我们也要赢得胜利!”
“我会比上次表现得更好!”
佐久早圣臣:“……”之前的躲避球大赛,上场的人都被凪前辈打过一次吧。
这次是正经的排球,要怎么样才会比躲避球游戏时的表现更好啊。
……
“对面的声势要浩大很多呢。”邦尼说着事实。
“音驹可能要输人又输阵了啊……”凪圣久郎的指尖擦了擦栏杆上的「维系」横幅,正前方的「常胜」标语让他很想站到对面去,“对了,音驹(nekoma)的学校名有‘猫妈妈’的意思,在西语里是Mamá gato吧?很可爱吧。”
在室内仍戴着遮掩眉眼的棒球帽,邦尼的声音压低,“嗯,挺可爱的……纳纳对米歇尔的称呼,也是因为这个吗?”
“……米歇尔?”白发青年的眼睛没离开球场,把脑袋倾了过去,耳朵凑近邦尼,“哦,米米啊。”
凪圣久郎了然,“最初其实是我认错人了啦,我初中的时候,遇见了一个叫莉莉的后辈,他和凯撒超像啊。”
凪圣久郎摸出手机,在上方的空白栏中打出了莉莉的大名,搜索引擎运转,两秒后跳出来了若干动漫角色、游戏人物、外国女星……他按下熄屏键,若无其事道:“金长发蓝眼睛白皮肤圆脑袋,可漂亮了。”
“hermoso?”赤色的眼睛盛放着一片叠起的暗色,“纳纳你觉得米歇尔长得很好看吗?”
【漂亮?】
“对啊。”
凪圣久郎坦诚道,他的目光追着排球场上的三色球,示意给邦尼看,“你看,那是MIKASA排球,是不是和米米一模一样。”
…MIKASA,排球?
黄、蓝、白三色为主,球面有深蓝和金黄的渐变色块或波浪条纹,在旋转时会形成动态视觉效果。
……哦,纳纳眼里的蓝玫瑰,是一个球啊。
正当凪圣久郎要把手机放回去的时候,消息提醒响起。
他备注为「凪旅人」的好友从两米外发来了消息。
【你能让糸师冴过来的话,我就给你一张亲友票。】
什么?亲友票!
【我才不稀罕呢。】
【真的吗?】
【……假的。】
凪圣久郎没懂乌旅人的脑回路,为什么他要让樱来一趟排球场啊?
说起来,昨天后腰位(也是中场)的乌旅人被樱教训了几句,他是心里不爽,在这里场馆的门口布置了针对一米八的黑板擦陷阱想要报复吗?
凪圣久郎走过去,义正言辞道:“听好了,我是很想要亲友票啦,但你的要求能不能和我相关……”
叽——
一道不该出现的奇异磨擦声。
六人低头。
凪圣久郎的鞋子笑了,笑得很猖狂,嘴角扬起的弧度大到和裂口女差不多。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机脱胶?
邦尼:“纳纳的鞋子是几码的啊?”
乌旅人:“哈哈哈哈哈!”
山本茜:“凪、凪前辈!列夫的鞋您应该能穿?他会带备用鞋的吧……我帮你问问?”
雪宫剑优:“噗……咳!哎呀,这可真是糟糕。”
蜂乐回关切道:“没事吧大凪,要不要叫小凪来一趟?”
阿士今天休息,就不要打搅他了。
【樱!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