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只是喜欢球而已

作者:高二糕

房间内的循环空调运作着,发出轻微的声响,维持着一个不冷也不热、近乎恒定的温度。

液晶屏上是已经开始的西班牙小组赛,解说员的成分待查,他正对着「新世代十一杰」的邦尼·伊格莱西亚斯大肆吹捧。

糸师冴拿起遥控器,拇指按上音量的减键,声音格一降到底,直至静音。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现场也是这样安静的,那些充满主观倾向和吵闹不已的解说,对他而言只会扰乱大脑的观察和判断,都是杂音。真正的比赛,在全场的跑位、选手的传球、阵型的变换中已足够清晰。

杂音。

这个房间,本该属于他个人的空间,多出了另外一个人。

与自己频率不同的呼吸声,身体偶尔挪动时发出的窸窣声,不安分的手会忽然一挥一甩、传来破空声,还会揪住白色的额发又蜷又拉,手指无意识地拂过身上布料的摩挲……

糸师冴不用给予任何目光,就能从轻微的触响中知道凪圣久郎做了什么。

存在感鲜明。

这些分贝不大的杂音,却比现场看台那些要吼破嗓子的叫喊更令他分神。

对方在等待。

久在等他说。

那双灰褐色的眼睛,也许正望着他的方向,带着向来不太集中的慵懒、却又是放下了手头所有事务的专注等待。

自己之前……要说什么来着?

在被久又看手机又看比赛又满嘴胡言的三心二意打断前……

啊。

是因为那家伙跳脱的思维轨迹……谁都知道久的见异思迁,谁都不知道他会在绿茵场上待多久。糸师冴十年多都没得到一个答案,这次的足球U20世界杯,有可能就是凪圣久郎在足球场上的最后时光。

这个认知,总会让一贯冷静自持的中场指挥官的心湖漾开一圈难以细究的涟漪。他特意来参加小组赛,不仅是为了与强者对决,或许……也夹杂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私心。

但这份不理智的决定,太不像糸师冴了。

最终,糸师冴什么都没说。他只是重新将眼神聚焦在了只有影像画面的屏幕上,看着邦尼·伊格莱西亚斯在前场的游曳,那句未说完的话语,已融入房间内无声的循环风中。

然而,凪圣久郎什么都听见了。

不是用耳朵,是一种可以被称之为直觉的感受,只是这抹空气中的粘稠,有些沉重过头了。

“樱啊,”他颤巍巍地张开嘴,声音比刚才被叫了全名还惊悚和困惑,“你不要一副我明天会死的样子好吗?”

把足球当生命,并为之倾尽一切的至宝中场声线平稳,“踢不了足球和死没什么两样。”

凪圣久郎一时语塞。

……倒也不用这么以己度人。

而且樱这个意思,和足球无关的人在他眼里都是死人吗?他每天都要和一堆尸体生存在同一个空间吗!

凪圣久郎知道糸师冴在西班牙学校根本不听课,话说樱现在还去上学吗,足球运动员的学历好像普遍不高?不过人家也不需要就是了。

“呼吸停止、心脏不再跳动、大脑活动消失才是‘死’哦,”常识还是要知道一些的吧,凪圣久郎尝试教会糸师冴有关「死」的生物学,顺便捍卫一下自己的生死权,“我没那么早死的啦。”

“……”深樱发色的青年没有回应。

心脏泵出的内容物中似乎出现了几粒烦闷,比英法赛时凪圣久郎被洛基作为指向目标时还要明显,随着血液的流转输送至全身,在四肢末端的指尖都宣泄着存在。

明明平时把各种「死」字词语当作口头禅的是自己,可在此刻,听到凪圣久郎用那种与往日无异的淡然口吻提到「死」,那股莫名的积郁感反而沉淀在他的身体脉络里。

凪圣久郎还在发散思维,他忽然想到,生日时母亲对自己和兄弟道出的愿望。

白发青年没有过多琢磨,就将那句话复述了出来,对象也从记忆中的家人变成了眼前的人。

“樱。”他没有移开眼,目光定格于这位从小认识的好友身上。

在只有两人的房间内,安静、平和、寥然的密闭空间,一句振聋发聩的简短话语,注入耳膜、神经、血液、骨髓。

“——你不要比我先死啊。”

液晶屏上,西班牙前锋完成了一次漂亮的拜托,但糸师冴的视线却没有跟随他脚下的足球,也没有在观察前锋的动作。那双总是冰封着碧湖的眸子弥着碎痕,映出了画面中更鲜艳的绿茵光影。

无声的球赛继续,呼吸声依旧清晰。糸师冴敛下视线,好半晌,才眨了一下干涩的眼。

……

凪圣久郎打了个哈欠,为了看邦尼和洛伦佐的比赛,熬过了平日的睡觉时间。

邦尼的西班牙队也气势汹汹地踢了个帽子戏法,洛伦佐的意大利是1-0的防守美学。

这帽子这么好戴的吗?

白发青年强撑着困意,给大家发了消息。

【邦邦你真的跳得好高,称霸禁区的高空,我封你为禁区主攻手!话说邦邦生日是什么时候呀……啊!我猜到了!邦邦你是不是属兔子的?U(•ㅅ•)U】

【洛洛你如果有赛后加餐请务必发给我看一眼!话说你要不要试试菠萝披萨?据说超级好吃啊,我吃不到闻不到,现在只能用眼睛过过瘾了 ̄(⁎˃ᆺ˂) ̄】

【米米你是不是之前骗了我!你明明说你不懂外语的?所以你现在是看得懂法语了吗,这才多久就学会新语言了?好厉害啊!(ÒㅅÓ)】

……

“阿士呐~”

一进宿舍,归巢的白发青年就直直扑向了床边的凪诚士郎,他抱上双子兄弟,把自己的所有重量都交付了出去。

凪诚士郎熟练地张开手臂接住兄弟,任由对方毛茸茸的白发擦着自己的脖颈和脸颊,声音无害,“怎么了?”

他能感受到兄弟的充电请求,凪诚士郎回抱过去,双手拥在了凪圣久郎的背上。

白发青年把脸贴上兄弟的皮肤,阿士做完肌肉训练后又洗了澡,头发被热风吹得暖烘烘的,有一种小蘑菇晒过太阳的味道,“樱这朵花太恐怖了。”

凪诚士郎低头,蹭了蹭对方的发顶,两人像是依偎在一起的小动物。

“差一点啊……下半生就没了。”凪圣久郎继续用着那种后怕的语气嘟囔着。

“……?”凪诚士郎的气泡框里冒出一个问号。

“就是差点就答应…不对,樱也没说出来,是我差点许下约定……”

快速充电了一会,凪圣久郎的双手扶上兄弟的肩膀,抬起了脑袋,悻悻道:“不得了啊,还好我意志力够坚定!”

与兄弟同色的眼眸闪过一丝了然。

樱想让阿久跟他一起去西班牙踢球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止一年两年了。

凪诚士郎平静地问:“阿久是想去足球俱乐部吗?”

“没有啦,”白发青年摇摇头,揉上兄弟的头发,喟叹一声,补充道,“是现在没有啦,未来的事未来再想嘛。”

凪圣久郎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在兄弟面前,他一直是坦诚的,或者说,是不深究的洒脱。

不知道的事就是不知道、不想现在去想,凪诚士郎也不会追问兄弟讨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凪诚士郎抱着倚在自己身上、呼吸逐渐绵长的兄弟。

未来啊……

阿久给自己讲过小蘑菇和蒲公英的故事,他说,他们是会一起飞向世界尽头的蒲公英。

可蒲公英要往哪里飞呢?

蒲公英自己也不知道。蒲公英是顺着风而动的,风往哪边吹,它就往哪里飘。

他现在,正被一股明确而强劲的风承载着,要飘向的目的地是——和玲王一起,拿到世界杯冠军。

不是U20世界杯,是没有前缀、真正的世界杯,那座金光闪闪的大力神杯。

凪诚士郎其实有和玲王聊过。玲王对未来的把控很清晰,每一个步骤都规划得井井有条。

要拿到世界杯,第一步当然是进入国家队。虽然步骤和预想中有所不同——他们没有参加冬之国立、称霸国内高中校队——但结果还是大致相同的,他们如今是国青队的成员、成了U20的正选。接下来,就是三年后的世界杯……

这期间,积累作战经验、提高对抗强度、适应更高水平的赛事都是必要的。

J联赛和亚冠的训练环境和竞争压力自然比不上五大联赛和欧冠,他们选择英格兰栋的几人都收到了英超的报价,给玲王的报价最高的俱乐部是阿森纳,自己和千切是满城。

千切是有U20世界杯结束后就去英格兰的打算,玲王说他要再评估一下。

报价最高的确是能表现出俱乐部的诚意和重视,但并不代表这个俱乐部就是最适合自己的,御影玲王也不会去往所谓的最需要他的一些下级俱乐部玩一出逆袭,大少爷的选择,是一支最能发挥他价值的队伍。

凪诚士郎的呼吸放轻,兄弟抚在自己的脑后的手垂下,全部的重量依附了上来。

自己呢?他应该也会去英格兰吧。

去那个足球水平最高、竞争最激烈的舞台,离那个目标更近一步——即使心中经常有放弃的念头,然后下一秒,更执拗的某种情绪就会压过这抹小小的偷懒。

凪诚士郎眼瞳下移,兄弟已经闭上了眼睛,趴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似是睡着了。房间内的灯光亮度与先前没有变化,屋里却显出了几抹静谧。

蒲公英是要飘向世界的。

他和阿久,他们的根系曾紧紧缠绕,破土而出时就相伴相依,他们有着相同的面容和身体构造,分享同样的阳光雨露。

而他们搭乘的风……出自同源,却未必是同一缕了。

但即便未来会有分离,或许他们会前往不同的洲际土地,追逐不同的风景,踏上相隔几千几万公里的山巅……

——“阿士是「我」人生的一部分,是从出生起就不可分割的存在……”

……他的成果荣耀是阿久人生的一部分,他的挫折失意会和阿久连结在一起。反过来也是一样。

凪诚士郎关掉了手机屏幕,外界的影像彻底消失,房间陷入安眠的环境,然后倒入床铺,携着兄弟蛄蛹蛄蛹挪到床头,“啪”一下关掉床头灯。

他也闭上了眼睛。

风何时起,往何处吹,明天…等风来了再说吧。

……

两天后、日法赛的前夕。

战术会议室没有开灯,巨大的投影屏幕上分布着阵型图和对手的各种数据,蓝色的幽光照在绘心甚八瘦削的脸上,也映在了下方面容严肃、内心紧绷的队员们眼中。

总教练的声音在昏暗中响起,犹如深山古井底部上涌的气泡,是一种不自然的冰冷怪异,“法国队的战术在英法赛中展现地非常清晰,单前锋洛基速度奇快,雨果的传控精准到位,夏尔的助攻出其不意……”

整体的反击效率很高,是一支典型的防守反击型队伍。

大屏幕跳出了另一个页面,是法国队的4-5-1阵型,这就是为了稳固防守然后快速打身后设计的战术。

为了确保洛基关键时刻的冲刺体力,洛基不会和新英雄大战的三分钟巨星出场时那样横跨大半场的长距离奔跑,像尼日利亚的前锋奥那齐这般全场奔跑就更不可能了。

法国队的意图很明显,让对手先强攻,接着依靠中场拦截断球、一脚直塞,让洛基和对手去拼速度。

“……我们Blue Lock就是这种强攻队伍。”

绘心甚八放出了一段选手们的训练视频,他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是一种近乎残酷的直白,“他们一点掩饰的意思都没有,法国队的这套阵容就是在针对我们。偏偏Blue Lock的优势也在这里,进攻手段繁多、变幻莫测,但我们无论如何也组不出尤伯斯那种优秀的防守阵线。”

所以只能尽量控制防线了,诱敌深入的同时,压缩他们的反击空间。战术板上的阵型出现,是4-2-3-1和4-3-3两种,能匹配攻防两端的核心需求。

防守时,形成两条紧凑的四人后卫线和两人后腰线,限制雨果和夏尔的传控、压缩洛基启动和接球的空间。

进攻时,前场四人组能自由穿插,组合成新阵型,双后腰之一视情况前压支援,形成多层次的多点攻势。

介绍完大致战术后,瘦削男人宣布起了日法赛的首发人选。

下方的二十四名选手大多屏息凝视,绘心甚八的腔调仍然没什么变化,“首先是防守端,后方采取「一拖一上」的策略。需要一名速度快、身形敏捷的后卫,要时刻盯防洛基,还要在其启动后进行补位追击……是你,千切豹马。”

玫红发色的选手坐在靠右的位置,与头发同色的眼眸沉着,点了点头。

如果洛基先起步,他明白自己硬追是赶不上的,不过根据大凪的策略,他必须全速冲刺,消耗掉洛基的体力!

“另一名,是眼力优秀、擅长指挥的后卫,负责纵览全局和禁区防御,关键不在于上抢,而是预判和阻拦雨果他们的传球……”

说到这里,大家都有数了,几人的目光已下意识地转向了中后方的位置。

异色瞳在屏幕的荧光下漫过沉静的内敛,队长爱空低举起右手,认领了这份后防中枢的位置。

“针对法国队的两名中场核心,双后腰实施轮番盯防。一人负责贴身缠斗,黏紧对方的核心组织者雨果,不惜代价地干扰其出球……乌旅人。”

角落里的关西人“啧”了一声,面上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早已收起,他轻笑一声应道:“我知道的。”

总教练继续述说着战术细节,“剩下的一人,负责禁区前沿的保护和扫荡,还要覆盖到后卫线前的空当,拦截传球、查漏补缺,并随时准备为前插的边后卫和其他失位的队友补位,角色多变,需要极高的球商和对不同位置的适应力——御影玲王。”

紫发选手坐直了身体,嘴角噙着一丝跃跃欲试的笑,“明白。”

“接下来,是本场比赛进攻端的核心前腰。”绘心甚八的语气加重了一些。

“活动区域多在对方的后卫线和中场线之间的,你的任务是接球后的致命一传、适时远射,以及与边锋进行肋部的配合,连结整个前场——糸师冴。”

深樱发色的青年没有出声,也没有点头。他只是微微抬着下巴,碧色眼眸凝视着屏幕上的阵型图,脑中已开始预演无数种的传控与可能,波光流转间,是绝对的理性和掌控。

“两名边锋要减少个人盘带,多与同侧的边后卫、中场进行二过一的配合……从边路推进后优先选择低平球传中或倒三角回传,法国后防成员的平均身量很高,尽可能避免盲目的高球——洁世一,以及凪圣久郎。”

洁世一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他的呼吸急促了一瞬,直面强敌的沸腾战意与的扑面而来的压力混织在一起。

而被点名的另一名边锋、凪圣久郎,疑似正在神游。

灰褐色的眼望着屏幕,焦距却有些散漫,那几个假名都在视觉中出现了重影,仿佛切换成了字母。

……啊,被米米拉黑了一次。

虽然第二天就被放出来了,但那条没发出去的消息还停留在对话框上,早上醒来时凪圣久郎又发了一遍,这次是正常地发出去了,只是对方两天都没回复了。

绘心甚八在他脸上停留了半秒,掠过了这位明显在走神的白发青年,随即宣布了进攻的中心,“作为战术支点的中锋,当你背身拿球后要迅速分给中场或边锋,不要给对手留任何断截的余地。无球时要横向跑动、拉扯对方的后卫,为两名边锋和中场创造前插的空间——糸师凛。”

话音落下,会议室的各个方位立刻射来几道凶光,钉在了糸师凛身上,后者对此毫不在意,他的余光瞥向了斜前方的洁世一。

要他给这家伙创造机会?

墨发中锋刘海下的眉头拧了起来。

……这个阴暗枯瘦蘑菇头怎么回事?真是道貌岸然。平日总是大肆蛊惑着、怂恿着、煽动着他们的利己,今天居然强调起了每个人的职责和……纪录?

门将依旧是我牙丸吟。两名边后卫是雪宫剑优和西冈初。绘心甚八提醒他们助攻要谨慎,确保任何时候后场都要有一人留守,防止被法国队打速攻。

首发十一人的名单出了,每个人的职责和核心要点也阐述完毕。室内升起一股沉重的蓄势待发,一时没有人说话,只有投影仪和循环风的嗡鸣,还有一些人不平稳的呼吸声。

绘心甚八没理会那几道化作实质的不满和愤懑,他伸出手打开灯、关掉了投影出来的战术画面。

唯一的光源消失,会议室内陷入短暂的纯黑。

“啪嗒”一声,头顶的白炽灯骤然亮起,驱散了所有阴影,也让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顿时无所遁形。

总教练枯瘦老树似的身影站在门口,半边脸被门外的走廊灯照亮,另半张则沉入了夹角的暗色中。

他是把前锋看得最重要,也崇尚球员的利己,直至此刻,他的观念也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改变——只有那种不顾一切进球得分的疯狂,才能在这表面绿意盎然实则腥风血雨的足球场上存活!

而他现在的行为,像是给了野兽们驯服的指令,让他们在球场上按计划、按战术行事……吗?

在走出会议室前,绘心甚八镜片后黢黑的眼瞳微挪,扫过一张张充满着不同欲望的面孔,嘴角向上扯动了一下。

这当然不会是一个鼓励的微笑,却也不是初见时嘲讽他们的冷笑。

经过大半年的打磨,还上了国青队的名单,每个人都有着可圈可点的表现。绘心甚八的眼中蕴着审视、期许,勾出一个阴恻恻的弧度。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平述战术时多了一份让人不寒而栗的危险,像是回到了Blue Lock计划伊始前的那次演讲。

“期待你们的表现,璞玉们。”

尖锐的目光穿透了阵型图的束缚,直视着每个人心中被套上枷锁的野兽。

……战术和布置再完全又如何,毕竟哨声响起后,谁都拽不住选手的缰绳,唯一决定他们进化方向的,只有自己。

会议室明亮的灯光下,是一片死寂。

爱空站起身,刚想说两句缓和下大家的紧张,顺便激励一下大家,就见糸师冴走上前台,顿时成了所有选手的焦点。

“我再补充两点。”

他的语气温度和绘心甚八差不多,只是后者有一种扭曲的凉意,中场至宝是玉石的清冷,“两名后卫,队长和4号,布置越位陷阱时需要时刻注意,洛基速度很快,造越位失败就是单刀,4号的后卫经验不多,我的建议是不要用。”

异色瞳队长和玫红发选手都表示认可。

“再就是阵型的调整,如果长时间攻不下,就把阵型变为4-4-2,增加一名前锋加强禁区内的抢点能力。”

冷色调的绿溅过来,“那个时候,你上前。”

“……”

被糸师冴视线拉回心神的凪圣久郎乖乖举手,“是——”

深樱发色青年没理会那些替补产生的小骚动,他快速地做了三个手势,“以此为信号,你们都记好。”

同声翻译耳机也有不便之处,各国家的队员如果在场上大喊交流,战术就直接泄露了。

糸师冴说完了,抬脚就准备走人。

“阿嚏!”

凪圣久郎突然打了个喷嚏,他抹了抹鼻子。

小组赛碰上大BOSS这种事……

14岁时,网球U17世界杯,他们在表演赛输给了德国队,之后在半决赛赢了回来。

16岁时,排球亚青赛,小组赛的他们也是输给了伊朗,最终决赛再遇,拉扯到第五局。

现在他18岁,足球U20世界杯,又在初期就碰到了这种情形。

……即使感太强了。自己是有什么奇怪的赛事体制吗?

室内的讨论声大了起来,白发青年掏出手帕擦擦手,又摸摸未被选上首发的兄弟,喊上了几个被选为首发的队友。

“我们再巩固一下?“

千切豹马抻着手臂,玫红的发尾随着动作轻扬,“正有此意。“

雪宫剑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带着理性的考量,“要适度哦。“

“阿士也一起来吧?”凪圣久郎问向了没被选上首发的兄弟。

“好哦。”凪诚士郎跟上。

……

训练室内,白发青年甩了甩系好的球鞋,底部的钉子在空中划出几道犀利的响动。

隔着一堵墙和一个夜晚,他仿佛能听到那熟悉的,从四面八方涌来、足以淹没一切的海啸。观众席上挥舞的旗帜,屏幕上闪烁的比分……所有的一切,都历历在目。

凪圣久郎抬起头,呼出一口气。

这次,他是首发。

他可不想再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