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只是喜欢球而已

作者:高二糕

窸窣的虫鸣从四面八方涌来,填满了七月的缝隙。森然高中的校门大敞,教学楼在清晨的光辉中矗立,无处不在的乌鸦和野猫在校园的一角较起了劲。

暑假到了,集训也开始了。

乌野众在前一晚的十二点从学校出发,当天色微亮时,他们抵达了这次的合宿场地。

车门打开,日向翔阳第一个跳下车,橘发在一片绿意的森然高中无比突出,扫过陌生的校舍和操场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前方。

“研磨!”他大声呼唤着好友的名字。

凪圣久郎混在了音驹的队伍里,啃着三明治,身上浮着一层薄汗,显然已经活动过一阵了。

乌野众人陆续下车,武田一铁和泽村大地走在最前面,和上次二天一夜的短期集训不同,这次是持续一周的长期合宿,大家的换洗衣服和随身用品都带得多了些。男生们背着双肩包和大挎包,谷地仁花在母亲的建议下还带了个小行李箱。

白发青年举起吃了一半的三明治,“哟,大家还好吗!”

“凪学长!好久不见!”日向翔阳大幅度挥着自己的手臂,又蹦又跳,像一颗橘色的小蚱蜢。

“承蒙您关照。”影山飞雄走在后面一点的位置,见到凪圣久郎,很礼貌地点了点头。

“您好。”山口忠也补充了一句,微微鞠躬。

“……早上好,凪学长。”月岛萤握着挎包背带的小臂有些不自然。

没有田中冴子在驾驶座发力,今天的大家都活力满满。

不过坐了一晚上的车,身体还是会感到疲倦的。大家从宫城赶来,更不会细心解决早饭,估计只是吃了点自带的冷食充饥,凪圣久郎举起他自带的超大便当盒,分享道:“要来一份吗?”

“这是什么呀?”橘发少年好奇道。

“是三明治。”

“诶?给我们的?可以吗!”

“就是为你们准备的啊。”

日向翔阳道了谢接过,嗅了嗅,有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是放了腌梅子吗?

橘发少年大口咬下,清爽的酸味在嘴里炸开。三明治的内馅是脆口的酸菜,很好地中和了火腿的咸渍,美味开胃,越吃越饿。

“好吃!”橘发少年赞赏道。

凪圣久郎把便当盒交给了泽村大地,让他分给乌野的大家,“哼哼,是阿士买的酸菜哦。”

黑尾铁朗抱臂挑眉,“不该感谢一下做三明治的我们吗?”

暑假到来,食堂的工作人员都放了假,一日三餐要由排球部成员自己解决,这个重担落在了经理们身上,今天还没正式开始训练,所以一些手巧的部员们去帮了忙。

“你是偷吃的那个吧?”白发青年斜他一眼。

森然高中坐落在深山里,地势不平,教室和场馆都在上方,大家接二连三地往扶梯走去。见到了他们的影子,灰羽列夫和木兔光太郎从楼梯跑下,前者是找日向翔阳叙旧的,后者是来找凪圣久郎约战的。

凪圣久郎和木兔光太郎已经打过一场了,受害者是枭谷和音驹,做了局晨间运动,两人精神焕发,两校的部员则因为在一大早被榨了体力而产生了些许的倦意。

枭谷队长刚要发话,就被凪圣久郎用酸菜三明治堵住了——他可不想让铁提起陪练、欠人情的事。

在木兔光太郎咀嚼的时候,凪圣久郎开启了新话题,他讲述着自己上周的镰仓游。

枭谷王牌果不其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哦……长谷那边的寺庙啊,有点耳熟?”

一觉醒来就踏出巴士的日向翔阳还没有发现地点和想象中的不一样,他兴奋起来,“东京的寺庙……是浅草寺吗!浅草寺在这附近吗!”

橘发少年眼睛发亮地问自己的朋友,孤爪研磨背负着沉重的期许,支吾道:“这个,浅草寺离这里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森然就不在东京啊。

被困意笼罩的乌野众一个接一个清醒过来。清水洁子小跑着穿出队伍,把一张东西交给了白发青年。

“谢谢,清水同学。”凪圣久郎接过,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笔,往旁边一递。

凪诚士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这里,他肩背松垮,面上还有几分睡意。他没找块地方垫着,直接在空中抓着纸张,用潦草的字迹填好。

白发青年拿回来检查了一下,目光掠过乌野的队伍,最后把这张纸又一次递在了乌野队长身前。

泽村大地一愣。

这个既视感……

他保持住淡定,“这是?”

乌野队长低头看向那张纸。

入部申请书

名字那一栏上写的是:凪诚士郎。

纸张的边缘发烫,泽村大地手指哆嗦着,嗓音如蝇,“凪……你兄弟他?”

“阿士要加入排球部哦。”

“!”

感受到乌野众的惊愕,凪圣久郎自豪道:“没错,阿士也来乌野了。”

“!!”

“已经和乌野校方邮件沟通过了,手续都没问题,只要亲自去一趟录入学籍就行了。”

“!!!”

听见关键词的乌养系心原地爆冲,身边帮忙开车的泷之上祐辅被好友撞出了数米远,染着黄发的不良模样的教练睡意一下就没了,“什——么——!”

乌养系心的单眼皮瞪成了杏仁眼,“你要加入——排球部!?”

凪诚士郎被这位教练逼得后退了半步,迷茫地一眨眼。

“……嗯。”

无需尼古丁的催化,乌养系心的脑子飞速运转!

凪诚士郎和凪圣久郎就差了一个…两个…三个排球冠军,有这样一个排球水平的双子兄弟,凪诚士郎的身高和基础素质又摆在那里,悟性绝不会差!孺子可教——

——捧着灌满的十几个水杯,凪诚士郎词调虚心语气懒散,“榴莲君,还有什么工作需要经理去做吗?”

……经理。

凪诚士郎应聘的职位,不是场上的选手,是场下的经理。

乌养系心:“…要喊我‘教练’!”

凪诚士郎改口,“榴莲君教练?”

“……”

“榴莲教练君?”白蘑菇和兄弟统一称呼。

乌养系心:“……算了,随你怎么叫。”

他挥了挥手,又让凪诚士郎去帮忙架起拦网。一米九的青年乖乖去了,有这么一个高个子的男生帮忙,白网很快就架好了。

望着在向清水洁子请教的凪诚士郎,乌野的教练嘴角抽了抽。

U20世界杯的冠军前锋来他们排球部做经理,是不是太奢侈了一点?

……

场馆内是排球砸地的“咚咚”声。

五所学校轮流比赛,不限制换人次数,关键发球员的上场机会激增。

凪圣久郎发出一个成功的跳飘,小见春树绷着心弦,他在大清早被木兔光太郎拉上排球场时,已经正面应对过这一招了……

一六五的枭谷自由人憋着气,盯紧了飘忽的三色球,胳膊外抬、一顶!

跳飘被接了起来!

赤苇京治组织进攻,木兔光太郎扣球!乌野的自由人已被轮转下场,发完球的凪圣久郎没有去往前场拦网或预备进攻,而是就待在后场做起了防守。

白发身影救起了木兔光太郎的大力直线球!影山飞雄迅速跑过,东峰旭扣球!

这次是赤苇京治接了一传,木叶秋纪充当二传手,进攻者是另一名主攻手猿杙大和。面容和善的微笑唇青年手上力道一点都不轻,排球裹着劲风从月岛萤和泽村大地的拦网中突破!凪圣久郎再次鱼跃——

音驹这一回合休息,山本猛虎见木兔光太郎的直线球回回被凪圣久郎稳稳接住,打心底地发颤,“……太犯规了吧。”

凪圣久郎打主攻手,和替换月岛萤的西谷夕是对角,当西谷夕下场后,凪圣久郎轮转到后排,有青年世界第一自由人做二次守备……乌野防守的漏洞不是被堵上了,是直接盖上了一层新地基啊!

乌野众在尝试新招,失误不少,凪圣久郎也因磨合不充分、许久未打正经排球,和大家的节奏也有些不合,但对手的进攻、包括大力发球都能接下,泽村大地和影山飞雄发挥稳定,拉锯逐步加长,直到……

木兔光太郎的宽厚躯体肉眼可见地收缩变窄,整个人都成了一张轻飘飘的纸片,表现断崖式地萎靡了下来。

凪诚士郎站在孤爪研磨身边,肆无忌惮地用着宅词语,“他是中了消极幽灵吗?”

“差不多吧。”

……还真的挺形象了。

木兔光太郎状态不好,乌野这边的气势也不见得多高,新招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让他们的士气不可控制地下降,两方就这样胶着了起来。

连隔壁的生川和森然都打完三局了,这边也才两局堪堪结束。

每局中间会有一段很短的休息,选手们抓紧时间调整呼吸补充水分,森然高中的非正选抓着抹布跑进场内擦着地板。枭谷和乌野的教练给出了评价和建议,又换了几个人。

乌养系心看了凪圣久郎一眼,挪开。又瞥一眼,再移走视线。目光第三次转过来时,凪圣久郎主动道:“榴莲君,我只是会吃榴莲,又不吃人。”

“……”

这确实不是威胁吗?

他轻咳了一声,给出指示,“凪圣久郎换人,缘下,你上场。”

这位全能选手再怎么强,夏季IH也是禁止使用的,乌野最优先的事项,是把旧队伍整合起来。

凪圣久郎走出界限,挤着压压水壶,吞下一口清凉后,问道:“怎么不派小橘子上场啊?”

现在场上的两个副攻手是月岛萤和成田一仁,按照凪圣久郎一直以来的印象,明明日向翔阳才是首发。

“这个啊……”

乌养系心想了想,凪圣久郎已经正式入部了,他的排球经验说不定比他还丰富——这里指得不是打排球的时间,而是对排球的深度理解。

毕竟,即使是猫又育史这样的老教练,也没有和世界级的赛场有过什么接触。

他酝酿了一下语言,把两位选手的矛盾说了,“日向和影山出现了一些分歧,不过我们已经找到了办法,两人都在朝同一个目标努力。”

凪圣久郎望着在场边蠢蠢欲动的橘发少年,一针见血,“比起小橘球,你们选了洁二号啊。”

“……”先是被凪圣久郎的外号无厘头了一秒,乌养系心也没藏着掖着,坦白了,“没错,没有影山,日向就打不出「左超手」和「右速攻」……”

乌野教练说了自己的见解,打听起了凪圣久郎的意见,“如果你和一位…厉害的队友配合不起来,你会怎么适应他?”

“为什么要我适应他?”

“所以是‘如果’啦,意思是那个队友是很厉害的二传……你们足球里该叫中场吧?”乌养系心对足球只有一层表意的了解,不太熟练地举着例子,“你接不到他们的传球、就得不了分,这个时候你会怎么做?”

“樱和小玲,阿侑和米饭君都会给我传球的啊……”凪圣久郎想起了一个例外,他和米饭君的配合都是自己给对方传球,于是他严谨道,“那我就自己传球嘛!”

乌养系心揉了揉眉心,“排球比赛不能自己二传再进攻。”

凪圣久郎理直气壮,“但只要我的二传水平比洁二号厉害,在只能上一个二传手的情况下,榴莲君你会选我的吧?”

这句话的确很有道理,作为教练,乌养系心已经做过一次这种选择了。

“……前提是你不在禁赛期。”说完这句,乌野教练的脸色又沧桑了一点。

恰在此时,场上的乌野选手又出现了一次连结失误,丢了分,对手的枭谷接近局点,木兔光太郎也一点点复苏。

凪诚士郎和孤爪研磨从站变成了蹲和坐,前者的手上还抱着一团毛巾,“啊,消极模式解除了?”

布丁头的音驹二传手声音里全是累倦,“……是转移到我身上了。”

下一轮,是音驹。

……怎么又要上场了啊。

乌野和枭谷的比赛,在凪圣久郎下场后,犹如缺少了兜底的支撑杆,被枭谷打了个两位数的分差,结束了最后一局。

冲完山坡回来,音驹和生川的比赛开始了,黑尾铁朗挥出了一个大力跳发,劲头不见得比生川高中的发球手弱多少。

没上场的时候,大家也会在边上看着自己学校或另一边球场的对决。教练只有一双眼睛,看不太过来,现在有凪圣久郎在旁边,替补选手和新经理给出的问题都能得到答案——

“不管看几次,生川高中的大家发球都好可怕啊……”听着排球砸到地上和手臂的闷响,谷地仁花下意识地抖了一下,心里的小人挂上面条泪,“手臂会断的。”

凪圣久郎听到了这句话,“断倒不至于,只是小谷的胳膊……会红肿一大片好几天拎不了重物吧。”

“……”谷地仁花展开联想。

在合宿的关键时刻丧失劳动能力、部团经理的失职写入学校档案、投简历时被各种岗位拒绝、没有工作流浪街头被宫城的雪花掩盖、只能划开一根妄想的火柴靠细微的温度取暖、最后火光消失,在寒冷的深夜阖上眼……

一年级经理飙出了眼泪,“不止是断掉、还会死啊!”

白发青年根据过往经验安慰着后辈,“排球应该是不会死的,网球就不一定了。”

然而谷地仁花已经听不进去了,面色苍白地重复着脑中的可怕未来。

路过的凪诚士郎:“……”

啊,又一个中了消极幽灵的。

……这里是有什么恶魔的存在吗?

“阿久,脏毛巾给我,我要带去洗衣房。”凪诚士郎做着称职的经理工作。

再怎么清洁地面,被踩踏的木板还是很脏,经常鱼跃接球的凪圣久郎用过的毛巾全是灰色的印子。

白发青年感动道:“阿士,你知道吗?我看到了天使。”

奶霜头发、米色短袖、浅色裤子的凪诚士郎:“唔?”

“纯净洁白的天使降临在了我的面前……不对,阿士是我出生后就一直在身边的守护天使吧?”凪圣久郎直视着兄弟的脸,灰褐色的眸子晶莹闪亮。

乌养系心瞄到了墙角的一堆脏毛巾,插话道:“喂,天使,不要偷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