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是同一个人吗?顾了洲有些迟疑。
他也不知道他希望是同一个人, 还是希望不是同一个人。
或许是后者吧,哪怕他找人会更麻烦一些。
顾了洲一个人下了楼,“滕上宽你好。”
对方转过了头。
“滕高诚是你侄子?”
滕上宽眯了眯眼, 满是被打扰的不悦。
“怎么了?”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但这反应,没跑了。
就在他回答期间, 台子上的男孩被拍下来了。
一号包房, 他的包房。他让工作人员提前准备了衣服。
周围响起或惋惜或催促下一个货物的声音。当然,更多人只是在沉默的等待。
滕上宽不悦的皱眉,刚才他也参与了竞拍。但对方的报价确实高, 而且是包厢内的人物拍下的。他就算再继续竞争, 也不可能比得过完全拿钱不当钱的人。
毕竟如果不是真特别有家底,谁会将钱花在订购这一层毫无用处的包厢上面, 还是1号包房。
他并不知道眼前的人便是他心中腹议的特别有家底的人。
“你到底找我有什么事?”滕高诚这个月的产品还没给他送过来呢,说起来他也该回家一趟了。
顾了洲没回答,看了看周围, 无论看谁都觉得恶心。
恶心到很想一个个都给宰了。
可他知道这不合适。
他目前来说手里的东西并不能够让他拥有大闹这里且安全离开的底气。
更何况小虾后面有鱼, 小鱼后面有大鱼,即便今天他把这里的人全都宰了,也依旧无法改变世界的肮脏。他应该要慢慢去探寻主神的秘密。
慢慢的一点一点的用更温和的方式,更小的损失,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 力所能及的去做一些事情。
“接下来将为大家展示的是咱们的9号货品——小美人鱼一条。她拥有一双令人沉迷的眼眸, 和令人无法抗拒的声音, 但这里要提醒,她的耳朵是有缺陷的呦,如果想让她发出动人的声音, 就需要购买者自己努力了。”
随着台上拍卖师的话音落下,工作人员也缓缓推出了一个圆柱形容器。依旧是熟悉的红布。
豪华布景的台子后面满是灯光,照映在台上,透过红布,仿佛让人能够窥见其中的风景。
随着红布缓缓被揭开,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不由自主发出惊呼。
台上是一个眼眸湛蓝,长着蓝色绝美尾巴的小女孩,看起来不过才四五岁、五六岁大小的模样。
女孩算不上美,只能说是好看,但那一双眼睛要怎么让人来形容呢?蓝色的,深邃的,仿佛要将所有的一切都吸纳,耳前脸上还带着几片泛着金光的蓝色鱼鳞,一头蓝色长发甚至超过了她的尾巴,在水中飘摇着。
女孩仿佛也被头发带着一起在水中飘摇,眉头紧紧的微蹙在一起,眼神痛苦,却无法闭合,只欲哭不哭,但细看便能发现,她的手在颤抖,胳膊在颤抖,她的脸,她的身体无一不在颤抖。只有尾巴,只偶尔摆动。
顾了洲只看了一眼便也愣住了,就像是本来就已经在震颤,即将喷涌而出的火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血液仿佛沿着他的心脏冲向他的四肢百骸。
他刚才的愤怒,烦躁,担忧,心里的谋划,以大局为重,所有的疑点,好奇的事情,所有的权衡利弊通通消失。
去他爹的极乐城堡!去他爹的权衡利弊!去他爹的稳健!
一起下地狱好了!
“你刚才问我找你有什么事?”顾了洲反而笑了起来,笑的肆意。
“我想问你个问题,你在为谁做事?万安加工厂是谁想用的。”顾了洲靠近他,用只有他一个人能够听到的音量悄声询问。这个问题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必要问了,但他依旧选择再听一听。
听的并不是对方的答案,而是一份肯定。
滕上宽并不愿意回答,这个人简直是在找死!
但更可怕的是,他的嘴却死活不受他的控制,“是永居人,是好几个永居人,他们住在天上,是真正的神!”
他的声音也只有顾了洲一个人能够听到。但尾声依旧忍不住带着激动与推崇。
“呵,神?这年头什么东西都能当神了?”
顾了洲退后半步,直起身子,不再跟他“咬耳朵”,“好吧,谢谢你的回答。为了回报你的真诚,我愿意带你看一场美丽的小型烟花秀!”
话音未落,顾了洲手中的匕首便毫不迟疑的刺入了他的心脏,他的肺腑,他的脖颈。
一下,一下,又一下。
“啊……”有人尖叫。
但也依旧有人坐在座位上不动如山。
看到这一幕也只是多了几分对顾了洲的打量与审视。
“小兄弟,身手不错呀!速度也够快,这场烟花秀不错。”
距离滕上宽极近的男人拿出白色手帕,淡定的随意擦拭着额头上的鲜血。
他的嘴角也被喷溅上了一些。
他随意的伸出舌头舔了一点。
随后开玩笑的皱起眉头,“太臭了哈哈哈哈哈哈,年纪大了,就太脏了。”
“他跟你有仇?我叫富晋鹏,小兄弟,如果不嫌弃,咱们不妨交个朋友?”
他伸出没有被沾染一滴鲜血的手。
“交朋友?”
顾了洲拔出还在滴血的匕首,完全没有与他交握的意思。
“是啊,你可能不知道,我一向对朋友都很大方。
就像今天的这件事,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摆平……”男人指着已经完全倒塌在地上像一坨烂泥的滕上宽。
可紧接着他的脸便因剧痛和惊恐而扭曲。
啊!!!”
男人的右手一眨眼便已经落在了地上。
男人再也没了刚才的风度和冷静,痛苦的捂住自己的伤口,“来人,来人啊!这里有人持刀伤人,你们眼睛都瞎了吗?”
他声音尖锐,仿佛打破因刚才被惊到而产生的片刻寂静。
“我要悬赏,谁帮我杀了他,罚金我交,额外给二十万金币的报酬!”男人额角青筋凸起,捂着一直在流血的胳膊,“把我的手捡起来啊,送我去16楼!快送我去16楼!”
这场变故实在是来的猝不及防。
包括对于工作人员来说。
他们以为来的是个大财神,结果没想到是个煞星?
而对这些顾客来说也足够刺激,刺激的不是有人忽然被其他人找上来杀害,而是富晋鹏断掉的这个手。
这个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毛头小子就这样无视了一个在极乐城堡已经待了不短时间之人的好意。
不过,也就到这儿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免费的好戏。
至于富晋鹏已经完全断了的手,没听到他有资格进入16楼吗,他们只会羡慕还来不及,可不会担心他。
但是对于对方的悬赏,他们也没有当成一回事。这个持刀行凶的人,一看就不好对付,如果他们接悬赏了,那工作人员可就不会再插手,他们未必能对付的了。
更何况,他们有命能杀了对方,也未必有命领到赏金。
赏金很高,但并不值得他们铤而走险。此时此刻他们真的异常想念他们在外面的保镖。如果此时能有一个能替他们卖命的保镖,替他们接下任务就好了……
接下来才是最刺激的时刻,他们要竞拍眼前的这只蓝色小人鱼。
这可是个好货品。
他们必须要用最认真的态度来对待这次竞拍。
“先生,很抱歉您违反了极乐城堡的规定,按照规定,您伤害顾客的行为需要全权负责其医药费以及精神损失费,至少不低于50万金币,需要在7日内结清。您杀死顾客一位,需要当场缴纳10万元罚金。”
而此时看台上面也已经又开始面不改色的想要对台子上的小人鱼进行拍卖。
“底价为……”
“喂,我说,你们是不是都有点无视我了?”
这是迄今为止顾了洲说过的最大声的一句话,他的话甚至在空中回荡。
“真是最讨厌别人无视我了!”
顾了洲缓缓掏出一颗像红色果实一样的东西,它的表面附着着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小种子。
顾了洲毫不迟疑的压下去,将手里的东西捏碎。
小种子一个个飞溅开来,毫无规律,毫无固定轨道的飞入四周人体内,然后爆裂开来。
种子爆裂了,人也爆裂了。
种子的爆裂人看不见,人的爆裂就有剩下的活人能欣赏到了。
“走啊,你们都是废物吗?快点送我去16楼啊!”
富晋鹏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知道自己绝对不想成为那爆裂中的一个。他想活着,他还有无数资产,他已经能一直活下去了,他还没看到新老婆给他生的儿子的模样,他还……他真的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没有做!
16楼是vip区域,而且16楼禁止任何神奇的玩意儿。
只要他到了16楼,一切都还能继续变好。他的手一定能够得到最好的治疗,恢复如常。
可就在他要触碰到电梯的一刹那,他碰了个壁,他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他紧接着回头便惊恐的发现对方又捏碎了第二个。
他仿佛看到了一粒种子朝他飞来,又仿佛什么也没看到。
他只是走马观花,回忆起了自己这一生。
他一开始最大的愿望是什么来着?是老婆女儿儿子一家四口和和美美。是希望他能够赚很多钱,让老婆和孩子们都能过上好日子。
然后呢?他好像已经记不清第一任妻子的模样。也记不清两个孩子是死在了哪一天。
他好像出现了幻觉,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四处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