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波去打听顾文良的沂安村人自然也得到了一个意料之中, 但又更恶心人的结果——顾文良早在十几年前就成了家,没有婚礼,但从一开始顾文良与刘月娘就以夫妻相称, 搬进了现在的家。顾叶林的年纪真的比顾了洲都大。
他们垂头丧气的与来青云书店的人汇合,原本是想愤怒地跟这些来青云书店的人吐槽,骂顾文良解解气, 谁知道话才说了半句, 一抬头就看到了顾了洲。
还没说完的话,他们立刻就咽了回去,心脏怦怦直跳。
呀!带坏孩子了!刚才他们心里想的话太脏了, 到底说出口了没有来着?
那么难听的话, 还是骂顾文良的,可不好让阿洲听着。
但很快他们的这份惊慌就变成了对周英女和顾了洲的愧疚。
“如果当年不是我们识人不清, 你娘也不会嫁给顾文良,你也不会成为顾文良的孩子!是我们大家伙对不起你娘和你啊!”
顾了洲微张着嘴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想,他们第一反应想到的竟然不是被顾文良骗走的钱, 而是他娘与他。
“但凡我们细心一些, 顾文良读书的时候留心一些,多来城里打听打听,也不至于让你娘嫁给他,害了你娘的一辈子!说到底其实是我们被蒙骗,却偏偏耽误了你娘。”
他们也是鬼迷心窍, 因为英女是村里人一起看着长大的, 也算得上是他们大家共同的妹妹姐姐, 所以自然是希望她嫁得好的。
可嫁人嫁人是要嫁到人家那里去生活的,即便是再好的人家,她也总要被推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
更别提以当时英女的条件, 媒婆压根不给往好了说。每一次他们兴高采烈地听着,听着听着他们都听不下去,就把媒婆给赶出去了。
英女也说害怕,说不想离开沂安村,哪怕是邻村都不愿意,一说嫁人便哭,要守着她自己的屋,还可怜兮兮地问,是不是她吃的太多了,所以才要把她赶出村子?还说她自己也能上山打猎、挖草药。实在是让人狠不下心肠强迫她。
可沂安村那么小,大家都是沾亲带故的本家,也不能嫁回来啊……至于不嫁人他们村当时的老人年轻人从来都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顾文良一求娶,他们一合计,顾文良好呀!逃荒来的也没有家,要是娶了英女,就能直接住在英女家,也不用离开沂安村,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生活。
而且到时候再花钱供顾文良读书,他们心里也会更踏实。
且英女的丈夫顾文良又是逃荒而来,那可不就是他们沂安村的人了?
可谁能想到顾文良不光没良心,是个白眼狼,他还……他还恩将仇报,在外面有了其他女人,还来求娶英女呢!
“这些年也是。我们要是能留个心眼,来私底下多打听打听顾文良到底一直待在平青县做什么,为什么常常不回家?也不至于会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沂安村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叹息。
“这话如何能这么说?其实不过是顾文良心机叵测罢了。”顾了洲连声宽慰。
其实沂安村的人在顾文良回来的越来越少时也怀疑过一次,他们商议好等顾文良回来再离开的时候就悄悄跟着顾文良多跟几天,看看他到底在平青县都做些什么,怎么就那么忙?结果等顾文良一回来,当时几岁大的原主背地里就偷偷把他们给卖了,邀功般将这件事告诉顾文良,最后得到了顾文良的一句夸赞和一个抱抱。
“阿洲,你就不要宽慰我们了。你这孩子就是纯善,可有些错是我们的,我们就要承认。”
于是纯善的顾了洲在平青县住了一个晚上,七分真一分假还带着两分戏剧性的写了个故事,无偿甚至倒贴钱交给了平青县的说书先生以及平青县的其他书店。
只是即便是无偿,其他书店也各有顾虑,本来是不愿意收的,但一看这里面还有青云书店的事儿呢!于是立马改了主意。
同行是冤家,落井下石的事,即便不利己他们顺手也能做,更别提还利己。
……
顾叶林下午下了学便如同往常一样,叫着同窗好友一起去吃饭。
昨个儿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对他极为友善的师兄一见到他便甩甩袖子,往另外一个方向去了。
他猜可能是当时没看清楚他。
他还想借师兄的读书记略看一看的呢!
所以他准备今天叫上同窗好友与师兄一起去闻香楼吃一顿。
可他没想到,等他与几个好友一起去找师兄的时候,师兄却直接拒绝了他,并且表示连札记也不愿意借给他。
当着他一众好友的面,丝毫不留情面地拒绝了他。甚至先生也在,劝对方同门之间举手之劳能帮的还是要帮一帮的,却仍旧也被他毫不留情地回拒。甚至还言之凿凿说他也有他的理由与考虑,然后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话说咱们县有个姓顾的人……”
作为相当受欢迎的一个酒楼,闻香楼自然是少不了说书先生的。并且为了吸引更多人来他们酒楼吃饭,说书先生说的书也不能总是重复。
“这次的故事不错啊……为了让咱们听进去,还直接改成了咱们平青县呢?有意思!我还是第一次见。”
“啧,说书怎么还能说这样一个人?作为一个读书人,这个姓顾的怎么能连一点读书人的傲骨都没有?这样的人怎配科举?负心汉的故事听得多了,这样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甚至臭不要脸的主角还是第一次见。也不知说书先生是哪里学来的,我听着都想揍那人几拳了!”
顾叶林同窗的朋友骂着骂着,忽然意识到顾叶林也姓顾。然后赶忙弥补,“这主角也姓顾,但与咱们叶林兄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真是玷污了顾这个姓!”
只是听到后面当说书先生爆出“姓顾的”家门时,就有书生脸色不对劲了,一个劲儿的往顾叶林身上瞄。
这地址他知道呀!不说多熟悉,但他们在场的人,打底也去过两三次了。这……这……这是胡编乱造还是真的?但他们确实是知道顾叶林家里有钱,却从未听顾叶林说过他父母究竟是做什么的。
住在平青县东边上好的地段,又不能行商,他们只偶尔听顾叶林提起过,他父亲也是读书人。
别人能意识到的事情,顾叶林自然也意识到了。
“放肆!这样信口雌黄,可是要承担后果的!”顾叶林找到店小二让他把说书先生叫过来。
“是谁教你这样散播谣言的?你这是在污人清白,毁人前程!着实可恨!”
顾叶林有的朋友不开口说话了,只看着他质问说书先生。
也有的朋友劝顾叶林消消气,站在他的立场上为他打抱不平。觉得这样害人着实是过分了。顾叶林的父亲他们中也有人见过,最是儒雅的一个人,瞧着和善且大方,怎么可能像是说书先生中说的这样?
“叶林,你家里是做什么的?今日咱们一定要在这里彻底澄清!这故事歹毒至极,如果任由这么传播下去,便是假的恐怕也会被传成真的,到时候再想澄清可就难了。”
顾叶林:“这自然都是假的,也不知究竟是谁与我父亲有仇,才惹来这样的事。我父亲一生堂堂正正,我们一家四口和和乐乐,你们也都是见过的,怎么可能像这故事中说的这样?而且这说书先生连被骗的村子名字都说不出来,整个故事只有我家的一个地址,连一个人的姓名都说不出来,如何能当成真事?”
说书先生即便收了钱,也无意与任何人作对,只是听到顾叶林这么说,还是下意识解释,“后面有几个名字的,下一句就是姓顾之人的名字叫顾文良。不过是照着这话本讲,至于真假,我就不得而知了。”
但他说完,顾叶林的脸色也没好上半分,反而刚才让他说出他家里到底是做什么的人不说话了,默默离他远了一些。
顾叶林连忙补充,“我家里自然是有两个铺子,每月靠铺子收租便能有不少的进项。”
“那铺子是从哪来的呢?”忽然有人询问。
顾叶林回答不上来了,因为他也不清楚。
反倒是一直站在他身边的另外一位朋友朗声开口,“有铺子难不成是一件很稀奇的事吗?或许是人家祖上留下来的,又或许是人家母亲的嫁妆铺子。就因为说书先生的一个故事,难不成就要把人家的家底给扒穿?”
“是啊,铺子可以是祖上留下来的,也可以是嫁妆铺子,我这不是在问,只要你们这些忽然站出来把说书先生叫停影响我们听故事的人回答就好了呀!我也只是好奇,又没有别的意思。但现在我倒是仍旧忍不住问上一句,那究竟是祖上留下来的,还是嫁妆铺子呢?又或者都有?”
只是不等顾叶林回答,又有另外的人开口,“应该不是祖上留下来的吧?刚才那故事中的地址我也知道,上一个主人家十几年前,反正不到二十年,才卖了房子去其他地方了。若是祖上能留铺子,那自然也能留宅子,又何苦买别人的宅子住?”
顾叶林脸色白一阵红一阵,下意识便想逃离这一场景。
“吃饭一共花了一两八……”店小二拦住他们一行人,不让他们离开。
这下跟顾叶林一起来的书生脸也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来吃霸王餐的呢!
只是当顾叶林去掏银子的时候,便有人急忙开口,“咱们只是聚在一起吃饭,理应各付各的。这是我的那份儿!”
“这是我的!”
付到最后,即便是不舍得银子,想让顾叶林付的人也只能跟着一起掏自己的钱。
最后只剩下顾叶林一个人的饭钱。
他掏了银子,转身就走。
这比刚才说书先生说出地址,比他没回答上来问题还要令他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