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了洲要修的路一修就是半年多。
这中间羽城也终于迎来了雨水, 他们终于可以种地了,但他们也没放弃修路。
“我们又不傻,修路对我们来说本来就是一件大好事, 更何况大人他还每个月都给我们发工钱!”
在路修得差不多的一个月后,羽城来了新的太守,而顾了洲也真的该回去了。
羽城百姓一直害怕到来的一天, 终究还是到来了。明明才不到两年的时间, 羽城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顾了洲没偷偷走,因为这段期间里羽城百姓一见到他,就叮嘱他, 走的时候要提前说。
顾了洲应下了。
他们离开的那天家家户户都出来相送, 有人面无表情只是紧攥手心,也有人默默流泪。
等到了城门时, 顾了洲才发现城门口还停着一辆不属于他们的马车。
“大人,这车上是我们准备的一点东西,不贵重, 都是平时吃的用的, 大人若是不嫌弃,便一起带上好吗?”马车也是他们凑钱买出来的。
都是他们自发准备的。
顾了洲点点头,“可确定没有贵重的东西?否则到了京城,有人参我贪污,我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人群中有人愣了愣。
“大人怎么可能贪污?就算贵重点也不叫贪污吧?”
顾了洲装模作样叹了口气, “我在京城树敌颇多, 参了不少人贪污行贿, 若是这马车中有贵重的东西,怕是会让人抓住机会。”
他说的当然是假的。
但前来相送的百姓却信了。
“那……那大人等一下,我往里面偷偷塞了一点金子。”他们现在的生活越来越好了, 他盘算着最值钱的东西,最后花了不少银子,买了一块小金锁。装金锁的盒子里面还有他花钱雇人写的信嘞!
“那……那我也得拿一下。”她藏了块玉,是她们一家人攒了很久的钱买的。
陆陆续续有人低着头跑到马车上。
最后齐心协力,直接抬出来一个大箱子,然后从里面翻找,翻找完以后,箱子空了一大半,他们又给抬了回去。
周树苗和周鸭蛋两个人在捂嘴偷笑,笑着笑着就笑出了泪花。
这一年半多的时间她们可是真真切切的在这里生活。
已经拔高不少的两个人看着这一幕不比当初离开沂安村离开家的时候轻松多少。
甚至离开家时,她们确信会回家,但离开这里,今日一别,怕是就不知何时再相见了。
从马车上将贵重物品拿下来的人更伤感了。这下连送的礼物都没送出去,早知道就准备便宜些的了,这下箱子空了这么多,多难看。
顾了洲上前伸手。要过了装着金锁的木盒。将金锁拿了出来还给对方,把木盒和里面的信又放回了车上。又接着走向下一个人,将玉解了下来,但上面挂着玉的绳子留下了……
“好了,就送到这里吧。大家伙都回去吧!新来的太守大人我听说过,名声不错,你们就放心吧。当然若是真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你们留着这些值钱的物件好等以后有钱往京城给我送信,我这个人最爱参别人!”
“那大人,我们若是无事可以给您写信吗?”
顾了洲:“当然!我这个人只是不喜欢读公文,又不是不喜欢读信。”
顾了洲翻身上马,就在大家以为他要真的出发的时候,他忽然又转过身来,“大家都开心点!我回去可就要升职了!”
前来送行的百姓仿佛真的被逗笑了。
“那就提前恭贺大人!”
“谢了!”
“走了!”
“驾!”
他们看着一群熟悉但又不熟悉之人的背影渐渐模糊,有微风伴随着细雨打湿眼眶,氤氲了视线。明明看天不像是会下雨的模样,但偏偏下起了细雨。
他们希望雨不要变大,又希望雨可以立刻变得最大。
忽然有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祝大人一路顺风!”
“祝大人一路顺风!”
“祝大人一路顺风!”
加入其中的声音越来越多,他们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城内因身体无法去送行的老太太恍惚间仿佛也听到了声音,她本就坐在门口,拄着拐杖缓缓站起身来。
“一路顺风啊……”她的声音很轻,轻柔到被风一吹便散了。
她驼着背慢慢往自己屋里走去。
……
“顾了洲他们到哪儿了?”赵佑嘉着急的走来走去。
身边的宦官都无语了。
“皇上,不出意外,顾大人他们今天才出发从羽城离开。”
赵佑嘉却仍旧坐立难安。这个坑货把他唯一的孩子带走那么久!
他几个皇姐坑人的程度也不浅。不许他派人将两个孩子带回来,却自己转头就离开了京城,跑到羽城又待了很长一段时间。
“没一个好东西!”
宦官低头装聋子。这段时间以来,皇上不知道骂了多少回了。
但参顾大人的奏折他甩得比谁都快,参顾大人的人更是在朝堂上骂得比谁都狠。
赵佑嘉骂够了,便也开始想另外一件事了。
那就是立太子。
当初在孩子刚找回来时,他就想立,但顾及孩子的安危,加上他总爱待在宫外,实在是不安全才暂缓。
结果没想到一缓就是这么久。
他从信中自然也得知了几分儿子在羽城的表现。
不得不说,顾了洲这个先生做的还是不错的。
比起他幼年时困于皇宫,整日忙于皇家的勾心斗角,赵佑嘉不得不承认,他儿子要比他幸运,也比他更聪慧且健康。
对于他要立太子的事,现在的朝臣已经完全没了意见。
毕竟他又不纳妃、不立后,甚至后宫里面空无一人。不立被找回来的皇子为太子,难不成还能立他们儿子吗?
但对顾了洲成为太子太傅一事,可就多的是人意见大了!
哪怕是顾了洲已经回来了,当着顾了洲的面,他们还是选择站了出来。
“皇上,微臣认为此事事关国之根本,顾大人如今年纪甚轻,恐无经验,又无学识,就算他在羽城赈灾之事中表现甚佳,但也可以另加封赏,实在是不适合太子太傅啊!”
他们不知周鸭蛋和周树苗早就拜了师,交过束脩,行过礼,他们还以为这都是皇帝的一时兴起。
赵佑嘉没按照他们的心意,问他们觉得谁合适,反而问起下面的大臣觉得顾了洲适合什么封赏。
这下下面的人哪敢开口?
“那吏部尚书你觉得呢?”
宦官打了个激灵,连忙小声提醒,“皇上,前吏部尚书已经被满门抄斩了,如今只有左右侍郎。”
赵佑嘉笑了笑,“是朕记性不好了,竟是将如此重要的事都忘了。既然如此,那顾爱卿,你便任吏部尚书一职吧!”
说着,他便直接拿出一道圣旨让宦官宣读。
下面的大臣扑通扑通,跟下饺子似的,一连串地跪倒在地。
这简直是胡闹,从从五品升到正二品,从古至今都没有这样的!
他们知道顾了洲的功绩不错,但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偏爱了?
也有聪明人一直站着没动。
这很明显都是皇上早就想好的,不过单纯走个流程罢了,他们便是拦也拦不住。
吏部尚书是近来才空缺的吗?不!这位置都空缺半年之久了,但每次一提到皇上就顾左右而言其他。
现在倒是开始主动提了,很明显就是在等顾了洲回来。
朝堂上的所有官臣未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有人认清了现实,而有人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
而沂安村的人在顾了洲去了羽城之后没过多久便知道了阿洲已经当上官的事情了。
虽然他们搞不懂究竟是什么官,虽然他们知道阿洲去羽城之后,担心了很久很久,但随着一封封家书的到来,他们便也放下了心。
这次知道阿洲要被调回京城去了,他们也没少操心,怕一行孩子们在路上遇到危险,也怕在京城会受人欺负。
村长自从搬迁之后,身体越发硬朗起来,大概是不像以前那般愁了。而且他们这里也早换了许多官员。哪怕没有搬迁,单看外面百姓的日子,也比从前好过上许多。
村长:“行了,都别担心了,阿洲那么聪慧,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而且去京城是迁升,我们该为他高兴才对!”
这么多年以来,哪有孩子跟阿洲一样有出息?
不光为他们找到了这么好的住所,还没有凭借科考,就成为了官员!
别说他们村的孩子,就算放在整个城……好吧,整个城太大了,他根本不了解。但就算放在这附近十里八乡,也从未出过这样有出息的孩子!
“不好了不好了!”周子峰从外面跑进来。
在发现村长和其他村子里闲来无事的人都待在外面,聚集在一起,其中还有英女,他又赶忙闭上了嘴。
他是闲来无事,出去卖点木制品的,现在他们不缺钱,也不缺吃的,但奈何他们都闲不住呀!
村长皱眉:“什么不好了?发生什么事了?”
周子峰看了一眼周英女赶忙摇了摇头。
村长有时候真的很想揍他,“有话就说,不要故弄玄虚!”
比起具体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反而是什么都不知道让人来的要担心的多。
周子峰小心翼翼凑到村长耳旁说。
村长听了后也愣了愣神,但看着大家都一脸好奇的模样,还是开了口,“是顾文良的事,他那儿子做了秀才了。”
“我呸!就他那样的贱人也配?他儿子……”有人刚想说,继续说什么,又很快闭了嘴,因为阿洲也是他儿子,虽然早就已经断绝关系了,但是他也不能当着英女的面这么骂呀。
“老天不长眼,竟然能让他享福!不行,这口气我咽不下,他现在在哪?咱们夜里去他家,再把他揍一顿吧!”
村长:“够了,你们不要胡闹,万一被抓到怎么办?现在的衙门可不是以前的衙门。”
反倒是周英女所谓的笑笑,“当初既然一拍两散了,他的事便与我无关。”
周英女不恨他,相反,她只觉得庆幸,自打他滚蛋了以后,她每天的生活都很幸福。
阿洲也变乖了,虽然在家里仍旧懒散,但会跟她撒娇逗趣,母子俩的关系非同一般的融洽。即便后来离开了家,也是家书不断。
大家的生活也越来越好。当然,这很大程度上也都是阿洲的功劳。
但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怎么不算是顾文良晦气呢?
“不过这事也得跟阿洲提个醒。现在那人是秀才,暂时影响不到阿洲什么。可万一他要是考中状元,与阿洲同朝为官,欺负阿洲该怎么办?”
“什么?他们敢!那我拼了命也得跟顾文良和他儿子同归于尽!”周子峰第一个急了。
聂秀颖:……
她带着孩子一起在这里听村长说话,从始至终都是最淡定的,听到周子峰说起顾文良外面的儿子考了秀才时,她连眼皮都没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