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老戏骨的眼神戏极其到位, 不需要过多的动作和台词铺垫,剑拔弩张又暗藏汹涌的氛围扑面而来,身处其中, 让人不寒而栗。
底下的妃子察觉不对劲,一抬眼, 看到贵妃和她手边的福瑞公主看死人一般眼神的眼神望着她, 顿时支撑不住,膝盖一软,瘫倒在地。
这一大一小的两张芙蓉面此刻在她眼中仿若厉鬼,前来索她命的厉鬼!
眼看她泄了气,贵妃收回眼神中的威慑, 眼尾一抬,委屈巴巴地盯着皇帝看。
“陛下也不相信我不成?”
她搂着身边的福瑞公主, 抬起手,白嫩纤长的手指轻轻擦拭眼角不存在的泪,时不时委屈又控诉的看皇帝一眼。
福瑞公主白嫩嫩的包子脸也皱巴起来, 鼓着圆润的两腮, 生气的瞪一眼底下瘫倒的妃子, 然后又学母妃的样子,抬起肉乎小手给自己擦眼泪。
贵妃动作一顿,扫一眼周围, 发现没人注意到异常,立马把闺女的小胖手摁下来。
没有眼泪擦什么擦, 她是博皇上的怜惜, 况且她是个艳光四射的绝世大美人,美人擦泪才让人怜惜,她一个三岁小孩, 学什么弱柳扶风的姿态,让人看了平白招笑。
她以为自己的动作隐蔽,但其实被上首的皇帝与皇后看个正着。
皇后的嘴角抽了抽,和贵妃斗这么多年,第一次有种控制不住表情的冲动。
和以往一样,看完贵妃,还是下意识去看皇帝的反应。
不出她所料,看着那对矫揉造作的母女,皇帝的眼里没有一丝一毫被愚弄的气愤,细看嘴角竟然还藏着一丝笑意!
皇后怒了,但又不敢说破,一时不察竟被皇帝发觉视线。
那双冷冰冰的眸子一瞥过来,皇后顿时如坠冰窖,手里扯着帕子,整个人僵在原地。
“行了,此事朕自会着人去查,若是查出属实,朕饶不了贵妃,若是有人胆敢诬告,扰乱后宫,朕也绝不姑息!”
皇后此刻已经听不出别的,满脑子都是那句轻飘飘的“朕饶不了贵妃”,真饶不了还是假饶不了,这阖宫上下的人心里都有数,
她表面平静,实则眸子底下已经要喷火。
但还是强装镇定,“陛下说的是,臣妾自当尽全力协助。”
贵妃见好就收,抚抚鬓边珠花,“既如此,那臣妾就告退了,今天这一出属实给臣妾吓到了,福瑞还小,也得压压惊,我们母女二人就先回了。”
皇帝:“朕和你一起,福瑞今天吓着了,朕陪陪她。”
皇后一口银牙快要咬碎,到底是陪谁你最好心里有数!
福瑞高兴的冲着父皇笑,嘴边的两个小梨涡甜蜜蜜,“福瑞要和父皇一起。”
一行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大殿尽头,两个大人牵着蹦蹦跳跳的幼女,光从背影看就能看出来幸福愉悦的氛围。
皇后强撑着坐下,太阳穴疯狂跳动,身旁的心腹宫女低声劝慰,“娘娘放宽心,她只是个妃子,您是皇后,她动弹不得您的地位。”
皇后冷笑,“她现在都敢踩在本宫脸上嘲讽本宫,你说她敢不敢动摇我的地位?”
宫女顿时哑了声,心里也觉得皇上对贵妃偏宠太过。
袁升看着监视器,从画面里看到皇后毒蛇一般阴鸷的眼神,喊了一声,“好,咔,过!”
随荷立马不蹦了,松开他们的手,小肩膀一垮,累的不轻。
他们俩都长的太高,她太矮,在监视器里他们低着身体迁就她的画面不好看,所以她是伸直了胳膊努力向上举才能让两人够到她的小手。
手向上伸时间长了又酸又痛,她扁扁嘴,幽怨的看两人一眼,
没事长那么高干嘛,她的胳膊好痛。
龚娜从贵妃的状态里出来,笑着蹲下替她揉揉小肩膀,“累了是不是,我给你揉揉。”
刘岸也收敛那一身锋芒,一笑,露出眼尾的细纹,“还是第一次见龚娜老师这么有耐心。”
“刘岸,你要没话说可以不说,别在这破坏我形象,”龚娜瞥他一眼,没好气道。
“好好好,我不说了。”刘岸举手投降。
两人早年间相识,合作过不少戏,算老熟人了。
袁升回放监视器里的画面,确认每一幕都达到她的要求,并且超出不少之后愉快地宣布今天收工。
她的风格不是那种强求派,一旦拍到自己满意的画面不会想着再多来几条,她相信自己的感觉,既然觉得这一条可以,那就一定是最好的状态。
当然如果演员迟迟达不到要求,要全剧组的人等着,她也不是那么好脾气的。
一听到收工,小孩立刻转身冲向爸爸妈妈,刚迈出去两三步想起来什么,又礼貌的回头和两人打招呼,“叔叔姨姨拜拜,我去找爸爸妈妈啦。”
任月兰张开双手,接过风风火火冲过来的女儿,细心把她头发上缠在一起的飘带理好,“累不累,妈妈带你去吃饭,吃完饭我们就回去休息好不好?”
“好!”随荷点点头,两只小手牵着爸爸妈妈,借助他们的力道快快乐乐的往前荡,像荡秋千一样,层层叠叠的裙摆飞起来,像极了翩跹起舞的蝴蝶。
第二天没有她的戏,她早上就多赖了一会床,等到现场的时候正好看到徐州远在拍被打的戏份。
周琦在一旁看着,随荷挪动小碎步,用手捂住脸,然后悄咪咪张开一条缝偷看。
噫,打得真狠。
这场戏是徐州远主动要求的真打,前几条假打太容易穿帮,而且带不起来情绪。
饰演皇后的女演员打完一巴掌,听到导演喊停的声音立刻收回手,担心的看着他,“没事吧,下一条要不你脸稍微侧一点,不然我怕——”
“没事姐,我一点都不疼,你用力打就行。”
徐州远努力笑,他也不想挨打,但是之前借位拍的那几条都不太好,眼看导演脸色越来越不好,他也怕拖累整个剧组的进度,就主动要求真打。
打了好几次,他的情绪却总是到不了位。
袁升皱眉,“小徐,你先去一边调整调整情绪,调整好再来。”
徐州远是个很有天赋的演员,但是拍戏时间太少,拢共也就拍了一部戏,而《擒妖》里的角色还是特别贴合他本人的性格,所以演戏的时候很容易沉浸进去。
但这部戏不同,他饰演的皇子是个表面温润,实则内心阴暗的疯狗,逮人就咬那种,可以说和他本人的性格简直天差地别,演起来会很有难度。
之前他询问龚娜也是这个原因。
听到导演的话,他垂头丧气的走向一边,还不忘向众人道歉,“实在对不起,耽误大家时间了。”
一连拍了好几条都没过,他心里也堵得慌,现在更是越来越慌。
随荷抬头看他。
徐州远坐到角落,一句话都不想说,耷拉着肩膀,努力调节情绪。
周琦也没说话,静静的在一旁等着。
演员拍戏遇到这种情况很正常,袁升导演还算是好的,遇到其他性格暴躁的,现在恐怕都跳起来让人滚了。
她当初极力签下他也是因为看中他的潜力,不会因为这一点小坎坷就改变想法。
现在这种情况她过去说什么好像都不太好,成年人之间的安慰总是显得生硬。
她拍拍手边毛茸茸的小脑袋,今天随荷没有戏份,不用做造型,所以任月兰只给她带了个小发箍拢住头发,后面就任由披散着,天冷了,头发也能挡点风。
“小荷花去安慰安慰哥哥好不好?”
随荷犹豫片刻,挪动小碎步走到人跟前。
徐州远坐着的小马扎很低,所以两人现在几乎是平视的。
徐州远没有说话,一反往日的活跃,睫毛遮盖住眼底的情绪,他刚想鼓起勇气说不用安慰自己的话,就听见小孩用软软的声音道:“我的糖呢?”
然后面前就伸出一只小手。
白白的小手掌心向上,放在他眼前。
徐州远那股颓废郁闷的气突然就散了,也不知道是被她气笑了还是怎么,“我都这样了你还问我要糖?”
“你怎么了?”
小孩歪歪脑袋,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看。
徐州远的话堵在嘴边,说不出口。
“所以你是骗子,昨天明明答应了,但是今天不想给我糖是吗?”
徐州远一点悲伤的情绪都没了,咬牙切齿把衣服解开,从里面那一件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一颗糖。
他穿的是古装,没有口袋,糖是放在里面自己的衣服口袋里的。
寒冬腊月,他敞着怀,眼睛通红,看着有点可怜,“给你。”
随荷伸手接过,把外面的糖纸剥开,然后迅速把圆滚滚的糖塞到他嘴里,“吃,吃完就不要哭了奥。”
嘴里塞着糖,脑子懵圈半天才反应过来的徐州远,“你,你干什么。”
“吃了糖心情会好一点,你有没有好一点?”小孩关切的看他。
嘴里的糖甜滋滋的,徐州远垂下头,“你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
“……不难看出来吧。”人都蔫了,垂头丧气的,她又不是傻,这都看不出来。
“这场戏我怎么都演不好,情绪总是不到位,我感觉自己好没用。”明明演《擒妖》的时候感觉很顺,甚至不需要演,男主就是他,可这个角色却总是和他隔着一层,能看到,却怎么也碰不到。
随荷没办法给他解答,关于演戏她也是个新人,虽然客串过许多部戏,但没有几个重要的,对于他所说的触摸到人物的灵魂也是似懂非懂。
徐州远也不需要人给他解答,他只是需要一个倾诉对象。
说完之后心里好受多了,又能开始琢磨角色了。
“对了,糖给我了你不吃?我可就带着一颗。”
随荷伤心的看他,“妈妈不让我吃。”要不然她不会给他的。
徐州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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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荷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