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种田日常

作者:倾碧悠然

银子送都送了, 林青树已经接受了那些钱回不来的事实,看到妻子哭得这么伤心,他心里也不是滋味。

“别哭了, 伤身子, 对孩子也不好。”

孙氏炸了, 怒道:“你眼里只有孩子,从来不管我。”

林青树无奈:“不是先有了你,才有的孩子吗?你非要这么无赖,那我无话可说。”

他起身就走。

孙氏很慌, 忙起身去追:“天都黑了, 你要去哪?”

“去外头走走。”林青树就像一句话,消失在了夜色中。

当天夜里, 林青树就没回来。

他和林青冬一起去了附近的密林,兄弟俩从正月过后就有悄悄在周围的林子里放陷阱,时不时的能抓住个小东西回来开荤。

兄弟俩又去蹲了一宿,天亮后, 两人抓到了一只兔子,没舍得吃, 送到了村头。

赵东石特意在自家菜地后面搭了把梯子, 梯步上绑了根绳子丢到了墙外, 外头人想要进来,找到那根绳子,用力一扯,就能把梯子扯到院墙之外。然后搭梯子翻进来。

当然了, 一般人不会跑到赵家房子后面的院墙外转悠,不知内情的人,也并不敢去扯那根放在墙上的绳子。

林麦花早上起来上茅房, 看到两个哥哥从菜地里过来,昨夜下了些雨,二人身上脏兮兮的,她惊讶问:“你俩这是从哪来呀?”

林青树扬了扬手里的兔子:“想请妹夫帮忙。”

林麦花点点头:“人还没起,我去帮你们叫人。”

赵东石听到动静出来,看到两人提着的兔子。接过来摸了摸:“不行,这个不能卖。”

林青冬惊讶:“为何?”

兄弟俩拿着兔子过来时,心头有些忐忑,赵东石是个好猎手,但凡进山一趟绝对不止这点收获,只为了一只兔子专门去镇上卖,有点麻烦。

而且一只兔子只能卖个百十文,他们能分给赵东石的钱不多,有些不太好意思麻烦妹夫。

可是家里等着花钱,建房子的银子还差一截儿呢。

“有崽子了。”赵东石认真道:“不可赶尽杀绝,我买了吧,喂着!今年我一直想找有孕的兔子,一直没找着。”

林青冬立即道:“你想养,送你就是了,还买什么?”

他伸手一拉二哥,“走,回家睡觉。”

“别!你们不要钱,那就把兔子带走。”赵东石把兔子盖在旁边的篓子里,转身进屋,走了两步后回头看向林麦花,“媳妇,拿钱。”

林麦花白他一眼。

两人大宗的银子放在夹墙里,平时花销的铜板就放在卧房里妆台上一个小匣子中。林麦花从来没有藏过钱,但赵东石就是喜欢让她拿钱收钱。

赵东石被白了一眼,笑得更高兴了。

林麦花取了一百文。

“这只兔子大,咱一家人,不说价高价低的话。”赵东石把这钱递到了舅子手中,“兔子归我了啊!”

林青树不太好意思:“这……”

林麦花笑道:“真能生出小兔子,到时我给云平和云花各送一只。”

看着兄弟俩从后院离开,林麦花开了篓子看着那只灰兔子:“真要养?我也不会养啊。”

“咱一起养。”赵东石重新把兔子盖好,“走,弄个兔子圈。”

兔子圈用后院里比较直溜的的柴火来做,赵东石砍了竹子,拿竹篾来编,俩人忙活了半天,弄了个一丈见方的大笼子……其实快赶得上一间房了。

全部编实,只留一个天窗和一道可以开关的门。

因为赵东石说,兔子繁育很快,一年不到,就可以把那个圈装满。

林麦花觉得他太乐观了。

*

林家兄弟俩从赵家后院离开,绕了一圈从村尾回家,往身上糊了一些土里才有的泥,乍一看,像是去地里看庄稼了。

孙氏这一宿过得胆战心惊,听到男人回来的动静,立刻奔到门口。

“阿树!”

林青树见她满眼担忧和不安,叹了口气:“我没事,跟老三一起去地里了。”

孙氏便知,两人应该是去看山上的陷阱,她眼泪唰就落下来了。

何氏知道儿子在跟儿媳闹,懒得管:“先去睡会儿,下午去赵家搬东西。”

建房子需要用许多物件,借不到只能去买,赵家有现成的,省了大力气了。

林家要忙起来了。

三房要造房子,秋收之前搬走,林老头很不高兴,他一个人光是拔草都忙不过来。家里的林老婆子还等着他回来做饭伺候。

自从桃花母女进城,林老头想过把这个家又合起来,才刚开一个头,老四就跳了出来。

他不干。

四房这大半年都在卖点心,眼瞅着每天都有荤腥,四个孩子都拔高了一截。即便不知四房的账目,只看他们的精神气,就知日子过得不错。

林老头一句话,林振旺有无数句等着。没分家时,兄弟几个对二老都很尊重,让往东就往东,自从分了家,兄弟几个凭自己也能养家糊口后,底气越来越足,对二老也越来越不耐。

都没轮到林振德出面,林老头就被老四给气病了。

那一回后,林老头很生气,几天不和两个儿子说话。孙子孙女叫他,他也爱答不理。不过,林振旺怕亲爹真气出个好歹,让女儿给二老送点心,倒也送出去了。

何氏炒了咸肉,也让大孙子端过去一盘,二老同样收了。

三房在说造房子的事,声音挺大,林老头坐在屋檐下抽旱烟,吧嗒吧嗒的,之前他也抽,但没像现在这样一天到晚旱烟杆不离手。

“老三,你要搬走,是真的不打算管我和你娘了?”

林振德立即道:“不管儿子搬去哪,您都是我爹,我有好吃的,肯定给您送一份。”

却也仅此而已,孝敬亲爹娘可以,让他孝敬大哥,累死累活地供大哥读书,那不行!因为他现在不是一个人,身后还有一家子呢。

他摊上了一双偏心的爹娘,被逼着养大哥,这是他的命,他认!他的儿女没这么倒霉。

林老头叹了口气:“家里那么多地,我哪里忙得过来?”

林振德发觉自己最近有点小叛逆,听到父亲这话,他并不觉得心疼,还有点厌烦,忍不住多了句嘴:“爹,二哥……其实是种太多地被累死的。您为了让大哥好生读书,已经搭进去了一个儿,还要把剩下两个也往里搭吗?你生我们下来,就是让我们拼死累活供大哥读书的?”

林老头的脸色当场就变成了青灰色。

林振德有点后悔,但这话不吐不快,飞快溜了。

赵家人对于林家要把造房子的那些物件借走,倒是没有不乐意,只是……他们也要用啊。

现在都五月底了,再过几天,桂花要过门,赵大山可是承诺了要给桂花一双儿女准备屋子的,不好拖到成亲以后。

于是,林家改了打算,父子四人都跑到赵家来帮忙。

赵大山舍得出钱,在村里请了些人,前后不过五天,两间厢房就盖好了。

盖好的那天才刚刚过午,赵大山却付了那些帮忙的人一整天的工钱,让他们下半天帮林家人干活。之后还多付了十天工钱,就当是他这个亲家的心意。

也就是赵大山出钱请了七个人帮林家干十天的活。

谁家要造房子,做亲家的都得去帮几天忙,实诚的会从头帮到尾。赵大山接下来这段时间要准备自己成亲事宜,实在腾不出空来,但不帮又不好意思,于是就花钱请人。

七个人干十天,那就是七十天工。光是工钱就要近一两银子,这个亲家,很够意思!

赵东石却没有管家里的喜事,从林家动工第一天起就去帮忙,早出晚归。

林麦花不去造房子,但会在做中午那顿饭时回去帮忙。

孙氏肚子挺大了,这个把月就要生,可不敢让她太劳累,加上余氏也有了身孕……妯娌俩忙得过来,但有个搭把手的,会轻松许多。

林麦花在林家帮忙做饭,会在那边吃了午饭再回,然后回家做晚饭。

临近成亲,赵大山脸上却不如一开始那么意气风发,还隐隐带上了点愁容。

这日吃完饭时,丁氏小声道:“爹的银子可能花得差不多了。”

林麦花一脸惊讶:“不会吧?”

二十两银子,在村里真的是很大一笔钱,即便是造了两间厢房……又不是正房,大概三两银子就够。这还剩下不少啊。

丁氏无奈:“今天镇上的木匠送了不少东西来,新床新衣柜,洗脸架,大大小小的箱子,连妆台都有俩。”

林麦花听着不太对,新人成亲,确实该准备新床,可是妆台要俩做什么?

丁氏看出来了妯娌的疑惑:“买的是那两间房的家具,全部配齐了,有些人家成亲都没舍得买这么多。爹就听不得桂花婶诉委屈,一句孩子在家没有自己的屋,长这么大没有睡过单独的床,姑娘家连个妆台都没有,他就全部配齐了。”

她叹口气,“咱没见过那位亲婆婆,也不知道当年爹对原配有没有这么贴心,真替娘不值。”

赵大山的银子没有花完,但成亲后剩下就不多了。自从搬到槐树村,赵大山就没有缺过钱,手头的银子之前还有百多两,至少也是大几十两,分家后银子渐少,手里无钱心里发慌。

这天吃晚饭时,他跟大儿子商量。

“你最近在哪一片晃悠?明儿我想跟你一起去。”

赵东银几乎每天都要上山。

赵东石则是三天两头跑一回。

而赵大山自从和桂花好上,总共才进过几回山,分家后忙着成亲的事,一次都没有去过。

赵东银闻言,瞬间就猜到爹手头的银子花得差不多了,忍不住道:“爹,我们是刚来村里,去年冬打猎才能那么顺,今年远远不如了,你银子去得那么快,槐树村就是金山银山也经不起你花。”

赵大山被儿子说了,先是恼怒,又有些不好意思:“这成亲办正事,花销肯定大,过几天就好了。”

父子俩第二天一起上山。

林麦花都没能去林家帮忙,因为镇上送了不少衣裳和料子来,一起来的还有裁衣的师傅,非要让人试了当场改。

丁氏去喊了桂花来。

桂花试衣,师傅改衣。

那件嫁衣,和林麦花那一件差不多,宽袍大袖,华美非常。

“你的那一件嫁衣是二弟自己一个人去镇上定的,没花家里的银子。一开始我还以为是爹给的钱,还是有天吃晚饭时,爹问嫁衣多少银子,他拿钱,二弟没要。”丁氏小声蛐蛐,“弟妹初嫁,咱家不缺钱,二弟又有心,你穿再好都应该。她一个二嫁子也弄得这样张扬,不怕别人笑话么?脸皮忒厚了。”

她纯粹是舍不得钱。

亦或者说,村里的老礼是分家后二老随长子住,等到二老百年之后,留下来的东西全部都属于长房。

丁氏这是把公公的银子当成了自家的,多花一点,她就心疼。

“爹自己乐意,能怎么办?”林麦花看着那件嫁衣,真心觉得好看。

衣裳好看,人也好看。

别看桂花生养了两个孩子,身形纤细,丰乳肥臀,嫁衣穿上身,不比年轻姑娘差。

丁氏叹气:“我是怕爹以后把这个家都搬了送给他们母子。”

林麦花不知道该怎么劝,没有儿媳妇能管到公公头上。

桂花还扭身问妯娌二人:“麦花,可还行?”

妯娌俩点头。

桂花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我说随便做件新衣算了,大山可怜我第一回 出嫁没穿上嫁衣,说是要让我如愿……谁不知道嫁衣好?就是太贵了。”

她看向裁衣师傅,“师傅,这能不能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