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种田日常

作者:倾碧悠然

林麦花突然变脸, 桂花没反应过来,半晌憋出一句:“保兰是你妹妹!她嫁得好,你脸上也有光, 还能帮扶你们……”

“可不敢指望。”林麦花不耐, “保兰对外是个什么名声你心里没点数?”

亲奶奶在众人面前抓着她骂骚烂货, 还有桂花这么个娘……李保兰本身没有错,完全被婆媳俩给拖累了。

随母改嫁的女子,婚事上本身就会差一些,许多人家会直接就不考虑与这样的姑娘相看。

之前林麦花一直觉得李保兰无辜, 但李保兰此时站在窗户后面偷听, 没有出来阻止桂花……可见她自己也看上了那位蒋三。

桂花张大嘴瞪大眼:“保兰那都是……”

“跟我解释没有用。”林麦花不耐,“你非要带着她丢人现眼, 那先让她住回李家去,别顶着赵家女的名头发花痴。我赵家的女儿没那么不要脸。”

“就让东石帮着问一问,一句话的事。”桂花满脸急切,“婶儿谢你。”

蒋家在隔壁造房子, 一个月来进进出出,和村里谁都不亲近, 倒是请赵东石去过两次, 都是去看打炕床的位置。

蒋家压根看不起村里的人, 赵东石和蒋家就这么点面子情,巴巴地跑去将继妹说给蒋三,那是上赶着被人看不起。

婚姻大事讲究门当户对,蒋家的公子肯定看不上村里的姑娘, 赵东石就是去说了,这事也不可能成。

桂花就是想有枣没枣打一杆子,万一成了呢?

可赵东石凭什么要为了她们母女上赶着被人嘲讽讥笑?

林麦花想退走, 桂花却再次伸手抓来。林麦花一把拍开了她的手:“我会把这件事情告诉爹!让保兰收拾行李回家去,到时她想跟谁相看都行。”

赵家父子还没回,林麦花扭身进了丁氏的屋子,将保兰看上隔壁蒋三的事说了。

丁氏都气笑了:“可真敢想!明天就让她滚!”

父子三人喝酒到深夜,赵东石浑身酒气回来,先在外头漱了口,又洗手洗脚,这才带着浑身的冷气进屋,从来都喜欢跟媳妇抢被子的他,今儿自己睡了一个被窝。

躺下察觉到身边的人还没睡,赵东石玩笑问:“在等我?”

林麦花嗯了一声,说了桂花让帮忙说媒的事。

赵东石将她连人带被揽入怀中:“睡吧,我心里有数。”

轮不到赵东石去找他爹谈,翌日小夫妻俩还在被窝里,隔壁就吵开了,赵东银叫嚣着让李保兰滚回李家。

赵大山知道桂花的打算后,也觉得不太行,可是这大冷的天让李保兰回李家……李保兰搬到赵家都半年了,李家那边没有她的屋子,也没她的被子,更没有炕床。

桂花还在那儿哭:“这种天让保兰回去,那是想杀人!”

如今桂花肚子里还有孩子,赵大山无奈地跟大儿子商量:“你婶儿就是一时糊涂,这还没去找蒋家说……回头我跟她们讲讲道理。”

“让她滚!”丁氏很讨厌桂花,也不喜欢阴郁的李保兰,原本大家相安无事也罢了,可李保兰还添了心比天高的毛病,她真的很害怕闺女的名声受牵连,“爹,您是要那个外头来的闺女还是要孙子?反正这院子里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丁氏生了赵家的第一个孙子,底气足得很。

李保兰泪眼汪汪:“娘,我不回去,让我回李家,不如让我去死。”

“那你就去死啊!”丁氏扬声吼,“你会舍得死?你眼光多高啊,上来就要嫁一个城里人,谁不知道城里人好?怎么别人不跟你似的发花痴?没脑子的东西!自己不要脸,还要拉着赵家一起丢人。”

李保兰哭声更大了几分。

大早上的,赵大山早饭还没吃上,先听了一脑门子的官司,他昨晚上喝了酒,这会儿头还疼着呢。眼看儿媳妇嗓门越来越大,赵大山低声呵斥:“小点声!再让人听见!”

丁氏不敢讥讽公公,赵东石走到两家的门洞旁,打了个呵欠道:“原来爹也怕丢人,那最好是赶紧将这李家的姑娘送回家去。”

“至于么?”桂花泪眼汪汪,“你不去说就算了,何必把人往死里逼?保兰要是回李家,婚事由他们作主,到时不知道会嫁给什么阿猫阿狗……你们就不能可怜可怜她吗?”

“让她滚!”赵东银听到妻子说闺女会被这样一个便宜姑姑拖累名声,恨不能连桂花一起撵走。

“嫁给我爹的是你,可不是她!”

这话有点过,似乎李保兰非要留下,就是母女俩要一起伺候赵大山。

此话一出,让李保兰彻底住不成赵家了。

昨夜下了雪,即便没下多久,地上也铺了一层,入目一片白。

李保兰穿着棉衣,用布包着头,赵大山给了她一床厚被子,让她回家去。

实话说,看着挺可怜的。丁氏心里不是滋味,隔着窗户强调:“如果不是你娘想让你攀高枝,家里也不差你一碗饭。”

如果要怨,就怨亲娘,别怪旁人。

桂花扶着肚子,扒着门框看女儿在雪中渐渐走远,脸上的泪水滚滚而落。

外面下了雪,多数人都在家猫冬。

这一下雪,原先觉得用不上炕床的人家也觉得可以用一用,于是又找上了林家兄弟。

林家兄弟当然要带上赵东石兄弟俩一起。

七个人先是给蒋家做炕床……蒋家工钱和别人家一样,就是供的饭食好些。

蒋家也是村里炕床最多的人家,足足打了十个炕,他们家人多。

*

林麦花害怕兔子被冻着,赵东石在入冬之前给兔子圈配上了火墙,烧上火后,外面冰天雪地,兔子还活蹦乱跳。

外面的雪越来越大,村子里的人都不串门了,赵东石也不再做炕床……经过七个人这段时间的忙活,村里有一半的人家都配上了炕床。

而那些没有炕床的,是他们本身就不愿意做。

他们认为,过去那么多年就没有用过炕床,不也过来了?为何今年就非得用?

在家猫着冬,林麦花和赵东石每天都在看兔子。

最近生产的兔子有点多,又接生了两窝。

现在家里大大小小的兔子有五六十只了,大的有二十二只,其余都是小的。

这天,赵东银慌慌张张过来,说是满满发起了高热,他一宿没睡,不停地给满满擦身,孩子还是浑身滚烫,烧得满脸潮红。

林麦花还特意去看了:“让村里的大夫来看看。”

“昨天夜里我就去了,他那边没药,只说用酒擦身。”赵东银满面焦急,“二弟,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镇上?”

镇上有医馆。

可这大雪封山,都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雪,有可能会一脚踏空,直接掉到沟坎里。

赵东银的意思是,他拿个棍子前面开路,后头赵东石抱孩子。

赵东石立刻穿上了最厚的棉袄,裹上了蓑衣。

林麦花见了:“我也去。 ”

“别去。”赵东石摁住她, “我和大哥去就行。外面雪那么厚,你走着费劲。”

俩人还在这儿说话呢,外面传来“哎呦”一声惨叫,林麦花探头一瞧,赵东银摔了个人仰马翻,然后他收拢身子,却没能站起来。

赵东石急忙出去扶,才发现赵东银摔倒时因为抱着怀里孩子腾不出手,脚生生崴了一下,不过眨眼的功夫,脚踝就肿了,别说走路,站着都痛得嘶嘶叫唤。

林麦花飞快出门将孩子接过。

满满才两岁多,本就是那种纤瘦孩子,抱着也不重。

赵东银欲哭无泪:“二弟,怎么办?”

“我去吧。”林麦花提议,“东石开路。”

也只能这样了。

林麦花裹上了棉衣,两人抱着孩子出门。

出门后往镇上的方向走,入目一片白,一脚下去,就是个雪洞。

夫妻俩艰难开路,赵东石在前,林麦花在后,远远望去,两人像是两只蚂蚁在艰难爬行,真的是连滚带爬。

一直到中午,才总算看见了镇子。

镇上有人扫雪,街面上没有雪,但有不少泥水,大部分的铺子都关门了,好在医馆还开着,倒省得两人拍门。

大夫看到满满,忙给熬了药,又给她推拿,半个时辰后,满满出了一身汗,脸上的潮红也退去了,肤色变成了苍白。

“退热了就好,拿些药回去熬,孩子可能不爱喝,尽量让她多喝,再不行就灌。”

花费了二钱银子,此时天已过午,两人饥肠辘辘,满满醒来后,满脸虚弱,也打不起精神,却知道喊饿。

这时候也不挑剔了,林麦花最喜欢喝的那家粥开着门。

赵东石要了三碗粥。

林麦花要喂满满,被他接了过去:“我来,你先喝。”

这冰天雪地之中,一口热粥下肚,五分的美味都变成了十二分。林麦花笑看着身边的赵东石,道:“我发现,嫁给你是我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赵东石正在专心喂满满喝粥,听到这话,唇角翘起:“才知道啊。”

两人喝完了粥,一点没耽误,立刻往家走。

白天没下雪,来时踩下的雪洞还在,这也让回去的路好走了不少,反正照着那洞踩,不会摔倒沟渠里去。不用开路,抱孩子的人成了赵东石。

看到村子时,天光都在变暗,眼瞅着天就要黑了。

还有十来丈就是蒋家的房子,林麦花忽然听到路边传来虚弱的求助声,而且看得到路边有一片雪滑下去的痕迹。

“谁在那儿?”

“我啊……是我……”

还真有人。

两人慢慢走过去,林麦花伸长了脖子往下瞧,只看到了一抹青黑色的料子。

“麦花?是麦花吗?”

林麦花认得这个声音:“梁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