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林前头刚把儿子抱回来那会儿, 还庆幸自己是卷毛,孩子是不是自己的种,一瞧便知。
如今想要买赵家的兔子, 他又开始后悔自己那会儿把赵家得罪了。
若孩子不是卷毛, 身世不暴露, 他这边出价高,赵东石为了挣钱,肯定会把兔子卖给他。
看着夫妻二人去了医馆,封林只好掉头回家。
他开的客栈是两层楼, 昨天只来了两个客人, 收的那点钱还不够全家吃喝。
一进门就听说孩子哭得厉害,说是病了。封林本来就不好的心情又被蒙了一层灰, 人到中年才得了这个儿子,他哪怕心情烦躁,也做不到不闻不问。
“怎么回事?”
桂花带了一宿孩子,累得满脸憔悴:“昨天傍晚, 姐姐非说孩子身上有味儿,外面风那么大, 我说给擦洗一下, 姐姐非不乐意, 说是要从小让孩子爱洁,打来了水给孩子洗澡……厨房离我住的地方那么远,水打到都凉了,大人都受不住, 何况是个孩子。”
说到这里,又开始抹泪。
桂花好多年不带孩子,带孩子有多难她都忘了, 只记得很难,可为了过好日子,她还是咬牙又生下了这个儿子。
原以为到了镇上能够摆脱李家那些不讲理的无赖,以后她就能过上好日子。结果遇上了灾年,封林生意不好,心情也不好,他那妻子不是个大度的,总是刻意为难他们母子。
昨天那种天气非让孩子洗澡,分明就是想折腾孩子……桂花昨儿以为她只是折腾孩子,今天回头再看,那个恶妇分明就是想要了孩子的命去。
这会孩子都开始发高热了,才半岁不到的娃儿,也不知道能不能熬得过去。
封林皱眉,一把抱起孩子,呵斥道:“都这么烫了,你为何不早把孩子送医馆?”
“你又不在家。”桂花哭着道:“我一宿没睡,才眯了一会……”
缺觉的人好不容易能眯会儿,根本就舍不得醒来。
封林也不在与她吵,抱了孩子就往镇上的医馆跑。
大夫正在嘱咐林麦花最后一个月要如何小心,封林就抱着孩子冲了进来:“大夫,救命!”
见状,大夫忙过去查看孩子。
林麦花也没走,她还要买药呢,大夫这里有顺产丸,价钱有点高,但药绝对好用,能够提气补血,让妇人临盆时不至于生子乏力。
须知许多妇人难产,都是因为妇人本身没有力气产子。
梁娘子之前就说过这药的好处,就是有点贵,三两银子一丸,一般人家舍不得备。
“怎么热成这样?”
桂花又哭诉说孩子昨天洗了澡。
大夫颇为无语:“这种天,大人都要少洗,明明昨天风那么大,你们真是。孩子太小了,我给配点药,你们记得灌下去。”
桂花忙问:“用酒擦身行吗?”
封林开的那个客栈,有给客人供饭食,正因为有做菜的厨房,也有待客的桌子,所以他才想再开食肆。
客栈里有酒,取了就能用,都不用去买。
大夫摇头:“先喝药试试,如果喝了药半个时辰后还不见退热,再用酒擦身……大人可以用酒擦身,孩子太小,可能会伤着他。”
那边大夫在配药,封林看到了旁边坐着的夫妻俩,忍不住又上前为自己争取。
“赵家小哥,我真的很有诚意,只要你愿意把货送来,价钱你开。”
赵东石别开了脸,懒得和他多说。
封林讨了个没趣。
桂花抱紧孩子,根本就没敢凑过去。
她如今是封林的妾室……封林做着生意,手头宽裕,除了妻子,还要俩妾,自从她抱着孩子被接到镇上,封林到她房里都是来看孩子,所有的体贴也只对着孩子。
桂花很后悔,如果早知道能遇上赵大山,早知道赵大山那么好,她都不会生下这个孩子。
赵大山又没指望过她生孩子,只是单纯的对她好。
那会她一心想到镇上来住,以为给封林生下儿子后就能过好日子,儿子和女儿也能得到妥善的安置。结果……也没多好,儿子还是整天楼上楼下的忙活,女儿还住在村里,前两天才拒了二老提的婚事。她这边天天跟封林三个妻妾和三个女儿勾心斗角。
还不如在村里呢。
赵大山没短了她的吃穿,最多就是和丁氏呛呛几句。
丁氏就是嘴上不饶人,偶尔冲她翻白眼,从来没有试图伤害过她。可封林的那些妻妾……一出手就是杀招,昨天逼着她给孩子洗澡,那是奔着去了孩子的命。
因为这个孩子,桂花才能留在封林身边。
如果孩子没了,桂花都不敢想自己的处境。
她人到中年,长相不错那只是相对村里的妇人而言,完全比不上封林那两个年轻的妾。
若是孩子没了,她可能会被赶出封家。
想到此,桂花都没有多余的心力后悔,也没空反思自己的选择到底对不对。如今她能做的,唯余照顾好这个孩子。
大夫送走了封林二人,取出了顺产丸。
赵东石以防万一,要了两粒!
然后两人去喝了粥。
林麦花经常来喝粥,再好吃的东西也经不起常吃啊,而且这一年她熬粥的手艺越来越好,自己熬出来的和这里的粥一样美味。
两人喝完粥,赵东石又买了些细棉布回家。打算给孩子多做襁褓。
孩子要用的襁褓衣物和尿布,林麦花都早已有准备,有一半是何氏帮她做的。
赵东石又买了几斤棉花:“给孩子多做两个襁褓,五个轮换着用,省得天气冷了换不过来。”
村里许多的孩子只有一个襁褓,有两个轮换都算是富裕。
“不用那么多,太浪费了。”林麦花无奈,“可以给你多做一件棉衣。”
赵东石颔首:“棉衣可以做,襁褓也要做。”
林麦花:“……”
“年景不好,得省着点。”
“等你生了孩子,我再去赚钱。”赵东石扶着她往回走,“放心,不会让你们母子冻着饿着。”
林麦花心中一暖。
两人回到村里,还隔村头老远,就看到那处站着人,好像又有人在量地。
这一回量的是赵家对面的那片地。
那片地并不平整,大概只有几丈开阔的地方,再往后是一个小山包,小山包上只有一些杂草,长不出树来,因为山包上全都是石头,几乎没有土。
走近了以后才发现,姚林也在其中。
旁边有围观的人,林麦花才知道姚家父子要在此买地建房。
好多人都很好奇姚家搬来的缘由,因为他们住在另一个村子,那个村子里,姚家还有好些族人在……和同族人住在一起,不容易被外人欺负。
“是不是族里容不下他们?”林麦花回家后,取出料子裁剪,随口说道。
赵东石从方才起脸色就不太好,闻言摇头:“谁知道呢。”
昨天闭了山,众人难免凑一起商量对策,今儿好多人都在说进山的事,也发现了拥有猎户牌子的林家父子不在家,便也有人开始打那些牌子的主意。
为了活下去,众人也是豁出去了。
早上就有四五个人结伴去镇上,想要询问镇长那个牌子怎么办,一问得知,猎户的牌子要三十五两银,交一次银子,只管一年。
亦或者可以花一百两直接交三年。
都知道猎户牌子好,可以在两个看守的眼皮子底下随意进山,可这也太贵了。
听镇长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原先只要二十两,今年突然涨了这么多,如果真要买牌子,最好是交上三年的,无论涨不涨价,和交了钱的猎户无关。
而且镇长还说了,想要做猎户,必须要有弓箭和柴刀,缺一不可。据说前两年还要让猎户本身射箭给衙门里的大人瞧一瞧,这两年才不用试……镇长说,以后会越来越严,说不准又要恢复以前先射箭才能办牌子的规矩。
木工牌子也没那么严,但增到了五十两,且伐木的人不能超过五人,不是有了牌子就能带着人随意进山砍树,哪几个人砍树都得记录在册。
众人跑了一趟,死心了。
牌子好,可先要有银子。
如果有那些银子,能够扛得过今年,谁又会想着天天进山呢?
不会打猎的人,进山也不会有多少收获。
林麦花在中午吃饭时发现赵东石面色沉重,似乎心里存着事,问:“你怎么了?病了?”
赵东石摇头:“没生病。”
“那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林麦花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面露担忧。
赵东石对上她担忧的神色,微微一愣,忽然就笑了,反握住她的手:“方才在想事。”
半下午时,隔壁的马楼回来了,是用牛车送回来的,还拉着不少行李,铺盖卷还有做菜的刀都带回来了。
瞅那模样,好像以后都不打算再出去干活。
很快众人就知道了缘由,年景不好,那些酒楼食肆的东家也不太赚得到钱,所以让马楼先回了家。
隔壁多了个人,对林麦花没有太大影响。
就在马楼回来的第二天夜里,林麦花半夜里起来上茅房,赵东石在门口等她时过去看兔子,她也跟着过去瞧了瞧。
兔子圈紧挨着院墙,而院墙一丈开外就是马家的院墙,林麦花还在提着灯数刚出生的小兔子……实在是太小了,一不小心就会被压死,离火墙太远,还会被冻死。
两人正准备回房睡,听到隔壁传来女人的哭声和惨叫声,像是在挨打。
二人面面相觑。
林麦花回房后小声道:“马楼看起来挺温和的人,怎么也打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