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种田日常

作者:倾碧悠然

赵东石当然没说这粮食买回去是自家吃, 振振有词道:“孩子越长越大,再过两三个月就要喝粥。总不能拿糙米和粗粮给他熬吧?”

林振德没有多嘴。

那么大点的孩子能喝掉多少粥?

抓一把米都够他吃一天了。

他觉得女婿不会过日子,今天买的这些粮食, 不说换成最便宜的杂粮, 就是买粗粮, 至少能吃半年。可话又说回来了,女婿买这么多的好粮食,最后进的是闺女的肚子。

他还记得曾经告诉妻子不要插手小夫妻之间的事,儿子儿媳不能管, 女儿女婿更不要管。

一想到三个儿子都要出去建房, 林振德就感觉自己老了。这人老了就讨人嫌,他不要做一个被人嫌弃的老头。

四人回到家里, 天都黑了。

何氏在家里做了饭,叫女儿女婿过去吃。

三房的地种完了,打算第二天就开工建房。

不开工不行,林振文看不得三房的人闲着, 白天已经过来了一趟,说是想让三房父子几人去帮他种地, 工钱就当是孩子去他那里读书的束脩。

去年入冬前, 云平的夫子就说了, 开春后如果还要去,得另交束脩。

对于林青武而言,儿子读书的花销是挺大,但他打猎收成不少, 供儿子不吃力,书是一定要读的。

虽把孩子送到大伯那里省不少事,他还是更倾向于将儿子送到镇上去读书。

高景行在三房住了近一个月, 哪怕不是刻意听三房的人说话,也知道三房和大房之间的恩怨,在林振文说了孩子送去他那里读书时,高景行说他可以教刚刚启蒙的孩子认字读书。

这也算是投桃报李,林家人对他很客气,还因为过于客气而显得大家都不亲近。

高景行有吃饱,有穿暖,林家人没有斜眼看人,就连家里那些应该多嘴舌的妇人,都没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细算起来,这竟是他们姐弟俩从小到大难得的没有被人鄙视的日子。

高景行心中感激,也愿意回报一二。

林振文还要纠缠,林振德烦透了跟他讲道理,干脆赶紧动工,自家有事情忙着,便没有余力帮旁人。

林家的房子动工,赵大山花钱请人去帮工,然后,带着两个儿子和马家兄弟进山。

林麦花在家里喂兔子,抽空她也带着孩子回娘家。

这天去村尾,发现林桃花也在,一问才知,姚林一早过来帮忙建房了。

姚林和林家兄弟算起来也是很亲近的亲戚,确实该来帮一帮忙。

林桃花笑吟吟凑过来:“麦花,你那时候有孕,就是月事推迟了吗?”

林麦花点头,看了一眼她的肚子。

林桃花将肚子往前挺了挺:“我月事迟了。”

算起来,成亲才一个月多几天。

“恭喜啊。”林麦花这话是真心的,跟着梁嫂子学接生,她才知道许多妇人生子艰难。

有些富人是怀第一个孩子时不小心落了胎,之后就很难有孕,或者是有孕了也养不到足月。

林桃花看了一眼她怀里不停扑腾的孩子:“有点闹啊,以后我生的也这么调皮,我肯定揍他。”

林麦花:“……”

她走开了一点,不想和林桃花凑一堆。

林桃花分明再说孩子过于调皮,或者是指林麦花过于宠溺孩子。

林青冬建房,孙父竟然也来帮忙了。

林家人还记得他之前把孙大丫打了一巴掌的事,林振德在干活时玩笑一般说起此事:“亲家这脾气急躁了些,大丫都是当娘的人了,你还动手。那天我看到孩子回来脸上的巴掌印,真的挺心疼的,大丫来家这么久,我们林家从上到下就没有动过她一个手指头……我自己不打孩子,也不让儿子们打媳妇,都成家了的人,不是不明白道理,有话好好说嘛……”

孙父当然听明白了亲家的意思,当即有点尴尬,去年家里缺粮,夫妻俩还来林家借过粮食,现在那粮食也没还上。他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去赌钱被女儿掀了桌子才动了手,只笑着说自己那天喝多了。

“喝多了也不能打人。”林振德一脸严肃,“我一直不觉得人喝多了会发酒疯,应该是本来就想发疯的人借着酒意闹事。亲家,以后少喝几杯。”

孙父的脸色不太好,他是来帮忙的,没有得到林家人的感激,反而还被说教了一通,他故意道:“亲家好喜欢讲道理啊,刚才听你的话,恍惚间还以为我爹又活过来了。”

“我也好些年没有说过人。”林振德一点都不怕他生气,真断亲了才好呢,“实在看不过眼,才提点几句,亲家爱听就听,不听算了。你爱打孩子我管不着,但别打我家的人!”

孙父:“……”

除了何家人,余家人也来帮忙了,其中就有余氏的哥哥余满。

多数人都是只干活不吭声,村里这种三合院还是头一份,因为大家都没建过,有些地方不知道要怎么建,高月还去指点。

高月长相貌美,气质和村里的姑娘截然不同。年轻人都觉得林青冬这是掉进了福窝里,但是年长的人还是觉得高月这模样不像是踏实过日子的。

林青冬不管外头的人怎么说,他对高月极尽耐心。高月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林家夫妻看得惯,林振文却有点看不惯:“三弟,这也太……”

林振德不爱听他说教,率先打断他:“大哥,你的地种完了吗?”

林振文:“……”没呢。

“我过来看看你们家这需不需要人帮忙。”

“需要。”林振德故意道:“兄弟三人都要造房子,天天都缺人,大哥要来帮忙吗?”

林振文连种地都不行,哪里搬得动这些砖?

他有点尴尬:“我倒是想帮你,可我没力气。”

“力气又不是生来就有。”林振德满脸讥讽,“你当我是生下来就回种地的?”

林振文:“……”

“三弟,你跟我说话满嘴都是刺,你到底哪里看不惯我?”

林振德却已经不搭理他,将捡在板车上的砖往房子那边推。

用青砖建房,所有的砖都要从外面买来。高月自己去选的砖,将运费都付了,砖东家会让人把砖直接送到林家建房子的空地上。

如此省了不少事,建房的人只需要把砖挪到需要用的位置。即便林青冬的房子占地广,屋子又多,因为是现成的砖,且请了许多人,半个月后,开始上梁盖瓦。

这梁还是去姚林那里挑来的。

姚林院子里堆了许多木头,都是他买来的。他算了一个挺便宜的价钱,也是他真的把林家三房当亲戚来走动的意思。

林青冬房子建完,也没急着搬进去,接下来是林青树的房子,黄砖做墙,青瓦盖顶。

这需要自己垒砖,因为人手多,速度也挺快。他只做五间正房,再有厨房和茅房,前后不过半个月就建完了。

林青武的房子最后建,他占了离父母最远的那片地,一边是二弟,一边就是别人家的田地和上山的路。

他的房子和林青树的差不多大,同样是半个月建完。

兄弟三人都没搬家,打算挑个良辰吉日再搬……以前总想着搬离父母自己当家做主,真到了这一刻,兄弟几人都有点舍不得。

此时已到了二月底,地里的苗长势不错,村里人都渐渐放松下来,去年的寒春就像是一场噩梦。如今梦醒了,今年应该能有个好收成。

一时间,村里的众人忙完春耕后,去地里看庄稼时,心情都很不错。

赵东石却不肯再进山,拉着赵东石帮他往房顶上盖麦草。

他还让林家人也往房子上盖草,说是以防万一。

林家立刻就忙活开了。

赵东银感觉弟弟纯粹是瞎干,明明盖了瓦,还往上盖麦草……难道还怕漏雨?

赵东石叹口气:“我梦见房顶漏了,就想盖厚一点。”

“哪儿有人因为一个梦就盖草的?”赵东银嘀咕归嘀咕,还是帮着编了麦草,弄成一块块拿上房顶。

一块挨一块,宁愿重叠着,也不让瓦露在外面。赵东石不光给自己盖,还非要给赵东银也盖上。

赵东银说他不要,赵东石自顾自给他编。赵东银眼看弟弟为自家忙活,也不可能干看着,只好去帮忙。

赵大山也在旁边帮忙,但是父子二人真心不觉得房顶真的会漏,所以只盖了正房,边上那两间赵大山为李家兄妹俩盖的厢房,因为一直空着,就没往上盖草。

村里其他人将赵林两家的动作看在眼里,也有人有样学样给自家房顶加草……好多人本来盖的就是麦草,往上加一层就行了。

房顶上盖了草,因为天气还不够暖,屋子里阴冷阴冷的。赵大山还挺乐观,说这样放到夏天,屋子里会更凉快些。

*

二月的最后一日,几阵大风一吹,天空黑压压的一片,眼看要下大雨,众人忙着各回各家。

此时的赵东石却将之前从岳父那里拉来的麦草疯狂往后面的菜地上盖,从来不使唤林麦花干活的他,难得地开口让林麦花把孩子送去丁氏那里。

“麦花,快!”

林麦花跟着抱麦草,赵东石也不管会不会压到底下的苗儿,像那些麦草一把一把丢在青苗上。

隔壁赵东银见状,也过来帮忙,因为麦草足够多,盖完了土芋,还往家里的菜地上也盖了不少,天越来越黑,最后完全是抱着草乱扔,能盖多少算多少。

兄弟俩还在忙着盖草,拳头那么大的冰雹狠狠砸落下来。

赵东石肩膀上挨了一个,痛得他大喊:“大哥,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