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种田日常

作者:倾碧悠然

马小三很年轻, 在傍晚时断了气。

整个马家,除了马大娘哭到伤心至极,妯娌三人都一脸麻木。就是马楼和马槽, 也不见多伤心。

因为马小三病得太久, 家里人迁就了半年多, 这半年多来,他吃药和补身的花销很大,而且,大夫早就让马家人做好办后事的准备……都知道马小三会死, 那股伤心劲儿早已没了。

在这半年多来, 马家人经常有刻意给马小三准备好吃的,即便知道人就在这几天要不行了, 也感觉他该吃的都吃了,没想给他专门做饭。

昨天赵家有喜,鸡鸭兔猪各种肉都有。

林麦花是想着曾经马家兄弟帮赵家打猎的过往,将各种好菜凑了一大碗, 让马大娘拿给他吃。

马大娘又不知道儿子这么快离世,在当下, 有那种死也要做个饱死鬼的说法。因此, 马大娘才会这般感激。

“大娘太客气了, 这点事不值当谢。大娘千万要保重身子,一下子老老小小还指着你呢。”

林麦花昨天不光给马小三送了饭,还让丁氏给姚家送了饭。

主家有喜,不怕村里人来吃饭, 但一般不会盛了饭送上门。

爱来就来,不来算了,没那么上赶着。

只是姚家和马家情形不同, 林麦花才送饭。邱氏没来,她只当不知道。

好手好脚的,饭都做好了,只走几步就能吃上都不来,她懒得迁就。

马家这一场丧事,将赵家人的喜气冲散了大半。

马小三年纪轻轻病没的,法事多做了两天。马大娘原本就更疼爱小儿子,在小儿子生病的这半年里,她花费了不少银子买药……如今多做两天法事,算是她为儿子再花一次钱。

下葬那日,马大娘几乎哭晕过去。

她一边哭还一边诉曾经,说她的小三如何听话,如何能吃苦,却没有享一天福。

有那心慈心软的人,听着马大娘的哭诉,都忍不住落了泪。

马家的丧事办完,今年的麦杆子眼瞅着开始枯萎,竟然又没抽穗。

众人都很失落,但不至于绝望。因为最近天气不错,麦子没收成,但菜地里的萝卜和白菜,包括地里的野菜都长势不错。

有一种叫油毛菜,种得好了,叶子能赶上芭蕉叶,而且每一株能长至少二三十片叶子。村里人在三月下种子那会就猜到了今年可能没收成,有些人家干脆少种粮食,多种了油毛菜。

而且,土芋摆在那儿,衙门都给赵东石那么重的封赏,想来肯定收成不错……林青斌说衙门给的封赏不多,但对于村里人而言,赵东石得到的东西很多,又有里子又有面子。

大人这般周到,自然是因为种子足够好。

只需要再熬过半年,等到下一次将土芋收回来,应该就不至于饿肚子了。

眼瞅着今年大部分地方又没收成,不管是镇上还是城里的粮食价钱都节节攀高,而且有价无市。

赵东石一直暗地里盯着蒋家的动静,都这时候了,蒋家居然还不拉粮食去卖。

杂粮都已三十文一斤,竟然还嫌不够。

这也太狠了点。

不过,就在七月,林家三房的高月又拉了不少粮食进村。还是拉到村口停下,直接就卖了。

价钱和镇上的粮一样。

买粮食的人很多,但每一户都没买多少,还有些人试图赊粮食。

林家三房众人见识过土芋亩产之高,即便是天气多变,家家都有土芋种子,日子总会越过越好。于是,在村里一个带着孙子单独度日的老人家提出赊欠粮食时,林青冬松了口。

村里至少有一半的人家家里还有余粮和余财,但剩下的那一半,真的是全靠吃草度日。

一点粮食都不吃,人会消瘦得厉害,而且头发枯黄,牙齿会掉,甚至会虚弱而死。

槐树村背靠大山,村里有河,山里也有河,说是不能进山,但私底下一直都有人悄悄进山。真正饿死的人没有,这两年村里去世的人明显比前几年要多,都是因为身体虚弱导致生病,偏偏又因为家中无钱,或者是有钱都舍不得买药,然后病得越来越重,不治身亡。

这一回高月拉来了近两万斤粮食,村里各家买了一些,赊欠了一些,剩下的她拉回家了。

村里人都有姻亲遍布周边十里八村,接下来几天附近的十里八村都有人得到消息,赶到林家来买粮。

赵东石也趁此机会开了门,卖了一些粮食。

但是价钱真的不高,还比不上镇上的粮价。

他卖粮食不是随性而为,而是选好了时机,这些粮食只有在最难的时候拿出来,才能真正帮到人。

明年开春那一季土芋过后,众人几乎不会饿肚子了,难的就是从现在到明年秋收时这段时间。

刚卖两天,蒋明兴再次登门:“赵兄弟,你家里还有多少余粮?全部卖给我!”

“你们家又不缺粮,不卖。”赵东石一口回绝,又觉得这蒋家过分,“蒋大爷,咱挣钱之前,先得是个人。你家有没有余粮,别人不知,我可是知道的。”

蒋明兴眯起眼:“那你说我家有多少粮?”

“你家有多少我不知,反正我家就这千斤左右。亲戚们分一分,实在没有多余的。

在蒋明兴看来,村子里的人都仇富。看不惯他们家过好日子,所以背地里没少说蒋家的坏话。

但是,也没几个人敢当他的面甩脸子,面对他时,都会说好话,极尽热情。

也只有这赵家油盐不进,两家邻居住着,愣是来往不多,他都觉得自己足够温和耐心,赵家人却不识趣。

他今日来的目的不为买粮,只为让赵家不要继续卖粮,质问道:“确定只有千斤,再没有多的了?”

这咄咄逼人的姿态,实在太让人厌恶。赵东石态度冷淡:“你管不着。”

这话把蒋明兴气得够呛,他连说了几声好,拂袖而去。

赵东石明显是把人给惹恼了。

他转头看向妻子:“咱们千万要看好孩子,不能让孩子离了人眼前。”

说是不与邻居交恶,省得邻居送孩子下毒手。但真正能对孩子下得去手的人不多。

蒋家……绝对下得去手。

*

就在当天傍晚,赵东石养在后院的狗叫得厉害。

这条狗是赵东石去三十里外的村子里抱来的,为这特意耽误了一天。

大黑狗子,抱来这时候小,养了几个月,看着颇为骇人。平时不爱叫,赵东石在后院给它做了个狗屋,平时多是在两家的菜地里撒欢,一般不到前院来。

又因为赵家兄弟俩院子占的地方挺宽敞,狗子即便有点动静,旁人也很难听见。林麦花又不会主动跟人说这事,因此,赵家养了狗的事,只有林家三房知道。

因为林振德也很想要一条黑狗,听说小黑的兄弟们都被抱完了,他还想去抱下一批狗崽子。

平时不叫的狗突然狂吠,绝对是家里有了贼,赵东石反应很快,拎了柴刀就冲进了后院。

林麦花怕出事,推开了后面的窗户,刚好看到一抹黑影在月光下被狗子撵得连滚带爬,还摔到了菜地里。

狗子扑了上去。

然后那抹黑影再也没能爬起来, 还是赵东石喝退了小黑,那人才又动了动。

林麦花方才怕自己走了有人进屋来伤害孩子,这时候才敢抱着孩子去后院。

后院中只有一个贼,院墙外有人搭了梯子,赵东石将院子里这个贼捆好过去看时,院墙外空无一人。

天气暖和了,村里的贼没了,村里人没再巡夜。大晚上出了贼,赵东石完全不顾此人的求饶,直接将其丢出了大门之外,动静颇大,吵醒了左右邻居们。

贼是李黑。

大半年过去,李黑人瘦了点,头发乱得跟草似的,满脸胡子拉碴。

马大娘好奇:“之前不是离开村子,说是去城里做短工了吗?何时回来的?”

别看马大娘在儿子下葬当天哭到几乎晕过去,等头七一过,她精神就好了,照样在村里有说有笑。

“这小子肯定是听说赵家有许多兔子,所以才起了贼心。”

“别人家再多兔子,也不能去偷啊。”

“那他爹娘过来了没?”

……

李黑家里双亲健在,头上还有哥哥姐姐。全家人都最疼他,十几岁时还不舍得叫他下地干活,也因为此,他和村里的那些混混越来越交好。

然后就被那些混子给带坏了。

这是李黑他爹的原话!

蒋家人的大门紧闭,无人出来。

上一回往赵家院子里泼粪的就是李黑,赵东石知道后,第二天用弹弓弹了石子,将正在蹲茅房的李黑给打进了茅坑里。

赵东石才和蒋明兴闹得不愉快,李黑又上了门。

李黑摸黑入后院,绝对和蒋家有关。

村长来的很快,看到李黑,先是上前踹了两脚。气得骂道:“你个废物东西,这不是给咱们村抹黑吗?你不要脸,村子还要脸呢……二十多岁的人了,好手好脚的,学什么不好?非得去偷?”

“狗东西,你怎么不去死?”李黑他爹一来,踹的比村长还狠,一边踹一边哭。

李黑痛得闷哼,但没求饶。

李黑她娘也对着儿子又抓又挠,下手挺重。

赵东石明白这二位的意思,他们先动了手,旁人便不好对李黑下手了。

有些偏僻的村子里出了贼人,会被全村人活活打死。贼的家人自觉丢人,也不会去告状……这一去,就会被全村人孤立。

众人没有拦着二位,村长只在旁边跳着脚的骂,却一句不提报官的事。

李黑他爹踹够了,颓然坐在地上,抹一把脸问,带着哭腔问:“赵家小哥,你都丢了些什么,我们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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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3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