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种田日常

作者:倾碧悠然

林麦花一觉睡醒, 天色已晚,听得到小安在院子里撒欢。林麦花出门才发现,晚饭已做好, 且亲娘过来了。

何氏跟女婿没什么话聊, 但与钱月娘凑一堆还是有话说, 两人头靠头有说有笑。

看见林麦花进门,何氏笑着问:“睡醒了?昨儿累坏了吧?”

“我不累!”林麦花坐下,“娘,你不在家抱你的大孙女, 跑来这里做什么?”

何氏叹气:“你三嫂不想让我多抱孩子。请我帮她忙, 让我来跟你说一说,放月娘去村尾住。”

钱月娘住在赵家, 帮着干家里的杂活,帮着搂草喂兔子,还扫兔子圈,将兔子粪埋地里……还帮着带小安。

一天进进出出, 真没少做事。

林麦花说是要给钱月娘发工钱。

钱月娘死活都不愿意要,她认为赵家饭食吃得好, 把她虚弱的身子都养得康健, 就已得到了最大的好处, 而且她是无处可去,求赵家收留……林麦花强行发了工钱,钱月娘转头就给小安买了东西。

“钱姨要去吗?”

钱月娘点头:“我想去。”

住在赵家,她是求收留, 若去了村尾,那是帮人干活。

高月手头富裕,她的银子不像是赵林两家辛辛苦苦拼命赚来, 钱月娘帮她做了事,收起银子来心里没负担。

还有个理由,赵大山一直鳏着,钱月娘又是寡. 妇,虽是两个院子,可这两个院子是圈在一起的,中间还抠了个门洞,在外人眼里是一家。

哪怕她平时极力和赵大山撇清,两人无论人前人后都尽量不凑一起,可还是有人开二人的玩笑。

男人被开玩笑,于名声影响不大,钱月娘就真的只能默默忍着。

去了村尾,情形不同。

林家那么多人,唯一一个没媳妇的男人是林青树,而她和林青树之间差着辈,年纪相差也大,不会有人将两人凑作一堆。

说完了想去,钱月娘露出了几分不自在,勉强笑道:“麦花,以后你要辛苦些了,多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以后我若有余力,一定会尽力报答你的收留之情。”

“钱姨别这么说,你在家又没白住。”林麦花不再挽留。

钱月娘当天就收拾了包袱去村尾了。

林麦花让她把床上的被褥和衣衫都带上。

钱月娘来时两手空空,走时拎了个大包袱,还想要给林麦花跪下来着。

林麦花急忙拦了,站门口目送她离去。

高月坐月子,有钱月娘照顾,何氏就闲了下来,她觉得女儿之前有人帮忙干活,这帮忙的人突然走了,女儿这两天肯定会很辛苦,于是,一有空就往村头跑。

“月娘每一天的衣裳都要换洗,屋子里随时备着水,抱孩子之前都要洗手。”何氏叹气,“难怪你三嫂不太想让我抱孩子,太讲究了。以前我带你们兄妹几个,从地里忙完回来,手上的泥洗都洗不掉,而且有时候都没时间洗手,孩子饿得哇哇大哭,撩开衣裳就先喂上了,哪像她似的,喂奶之前还得先擦洗……”

这大概就是城里姑娘和村里婆婆的不同。

林麦花好奇:“我三嫂明说不让你抱孩子了?”

何氏白了女儿一眼:“她怎么可能明说?是我自己看出来她嫌弃了,其实我的手挺干净的……现在我想抱孙女,都会自觉洗手。”

三儿媳花钱大手大脚,但对他们二老挺尊重,有时候何氏明显能感觉到三儿媳看不惯他们的某些所作所为,却都没说出来。

门不当户不对,她觉得儿媳妇所作所为欠妥当,估计儿媳妇心里也忍得憋屈。

她能做的,就是随儿媳妇高兴,儿媳想怎么弄都行……这些话她找不到人说,只能跟女儿嘀咕几句。

林麦花又说起隔壁马大娘提的亲事。

何氏眉头紧皱:“不行!她家那个三媳妇之前办丧事的时候我看见了,又闷又倔。”

家里的儿媳她都挺满意,包括原先的孙大丫,如果不是孙大丫一次又一次地悄悄拿银子回娘家,她都不会允许儿子休妻。

倒不是说她嫌弃马郑氏嫁过人还带着孩子,而是马郑氏无论是从长相个子到脾气,何氏都不喜欢。

“看着就不像是咱们家的人。”

何氏想了想:“我得跟你二哥提一句,让他抓紧。”

林麦花忙阻止:“别催!婚姻大事,可不能催!”

“好像有了眉目。”何氏小声,“你二哥那个屋子现在是我在收拾,昨天带回来一匹花布,小粉碎花,一开始包着,我看到像是料子,还以为是孝敬我的,那小粉碎花年纪大的人可用不上,我又以为他是给云花云草买的……今早上说是去赶集,刚刚我过来之前帮他收拾屋,花布没了,多半拿去送人了。”

再过三日,是何氏生辰,每年都赶在秋收的时候,没分家那会儿,林家二老可不会管媳妇是否生辰,就是农闲的时候都不会添菜,更何况农忙了。

分家第二年,林振德就有私底下给何氏买首饰,每年买一样。

那时候林振德已经和几个儿子在银钱上分开了,想买就买,也不怕儿子会不高兴。

从第三年起,林青武兄弟三人也会给母亲准备礼物,何氏不管儿女送什么她都高兴,哪怕只是一片叶子,她也会珍而重之地收起来。

所以,看见儿子带回了布料,她才会以为是给自己的。

林麦花就住在村口,村里的人但凡去镇上,除非是特意绕开村头从后山走小路,不然都要路过村头这几户人家。

她想了想:“今天村里好像没有哪家年轻妇人去镇上。”

“那应该是别村的。”何氏叹气,“等你二哥婚事了了,我也就放心了。”

这人年纪大了,不服老不行。

何氏明显能够感觉得到几个儿子不再需要她,还会反过来处处照顾他们夫妻。

这就是老了!

恰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喧哗声,有人在大喊着不行不行,那边让开。

母女俩对视一眼,纷纷起身出门。

蒋家门口来了一架牛车,蒋明兴躺在上面,旁边的人试图把他抬下来。

蒋老爷和两个儿子眉头紧皱,不停地嘱咐让人小心小心,好像蒋明兴是生鸡蛋似的一般护着。

林麦花隔着几丈远,也看得到他身上绑着不少布条子,左边那条腿从上到下,几乎被布裹完了。

这会正有几个人张罗着把他从板车上抬下来,刚才吼的不行不行,应该是板车放的位置不对。

何氏好奇:“这是怎么了?”

村里人排外,平时会互相照顾,但是村里人在相处时,也会有看不起的人。

高月在村里卖了两次粮食,虽然卖得贵,但比起镇上和城里,已经算便宜,且在这个年景,别人拿着银子都买不到粮食,高月却能一下子拉回这么多粮,本身就证明了她的本事,更别提如今何氏还有一个被衙门嘉奖了的女婿,她问话,但凡旁人有空,都会答上一句。

其中有个在旁边指挥着众人搬抬的年轻人叹气:“蒋大爷昨天去镇上喝酒,喝完回来的路上被人套了麻袋,打断了腿。”

最后一句,话说得特别轻。

何氏惊讶:“谁这么大胆子?”

“不知道!”牛青松出声,“蒋大爷被打晕了丢在路旁的沟渠里,今天早上才被人发现送去医馆。我在镇上,刚好被他们家人拦下。”

蒋家人平时不与村里人来往,从不帮人做事,如今蒋家人需要人帮忙了,都是自觉拿钱请人。

牛青松他们在这里帮忙,都拿到了三十个铜板的酬劳。

赵东石方才在后院给兔子搂草,听到动静探出头来:“呀,怎么弄成这样?”

林麦花回头看他,若是没记错,赵东石夜里出去了一趟,耽搁半个时辰才回,林麦花当时有问他去处,他说的是去看山上的陷阱。

夫妻俩对视一眼,赵东石坦然挤到人堆里:“哎呦,两条腿都绑起来了,骨头断了?两条腿都断了?”

他如今在村里身份不同,立即有人答:“是呢,太倒霉了。”

赵东石惊讶:“怎会如此?得罪谁了?”

蒋明兴办事不厚道,出千摆局,后来又放利钱,如今腿被打断,好多人嘴上没说,心里却都觉得他活该。

这动手打蒋明兴的人,算是为民除害了。

村头的人越聚越多,遗憾的是抬蒋明兴的人手多,大家手脚又麻利,好多人赶来时,蒋明兴已被抬进了屋子,就连拉他的板车都走了。

这本该是一年最忙的时节,今年没收成,之前大家都没兴致聊天,难得凑一起,难免多聊几句。于是,众人没有各回各家,反而还越聚越多。

梁娘子是外村人,很想要融入村子里,而且她的身份,就是需要和陌生人亲近……大家之间混个脸熟了,等到家里需要人接生,就会第一个想到她。

因此,眼看门口许多人,梁娘子主动烧了茶水出来给众人倒上,还搬了不少长凳子出来坐。

众人有得坐,又有茶喝,难得热闹起来,除了少部分家里真有事的人,都会留下来闲聊几句。

说天气的,说秋收的,说土芋的,男人们凑一堆,在小声说蒋明兴受伤。

“如果是自己摔的,那可能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哪儿是摔的,被人打的!”

“所以说这做人不能太缺德,人家明着不好收拾他,暗地里也要把他打一顿……”

“蒋家缺德事干多了,惹的仇人也多,这挨打了都找不到凶手,这顿打估计是白挨了。”

……

赵东石也在那儿闲聊了许久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