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在衙门上拉扯了一日。
于衙门而言, 这些是小纠纷,大人都没露面,让其中一位师爷出面, 勒令蒋家将地还给江老头, 勒令让江传根夫妻俩把银子还给蒋家。
可是江传根拿不出银子来。
期间还牵扯到了贾爱莲的弟弟被讹诈的事。
这事吧, 贾家其实是吃了大亏的。
贾爱莲的弟弟与那个有夫之妇纠缠,满打满算也才几个月,就算肚子里那个孩子是他的,前头那个孩子绝对不是他的血脉 , 那户人家娶媳妇的花销, 包括生第一胎孩子和母子俩这两年的花销全部算在贾家身上,完全不占理嘛。
可话又说回来了, 通奸是可以被关进大牢里的罪名。
贾爱莲很害怕弟弟的事情被闹上公堂,夫妻俩再三保证会把银子尽快还给蒋家,还指天发誓。
师爷看到二人诚恳,便作证让两人写下借据, 利钱三两银子……既是利钱,也是夫妻俩给蒋家的赔偿。
一个月之内, 江传根夫妻俩要还蒋家四十三两银子!
*
林麦花一大早就去了村尾帮忙做饭。
何氏准备了鸡鸭鱼肉, 今儿全家都得在家吃饭, 女方也会来几个人,菜少了可不成。
儿子难得有心与姑娘相看,何氏摆出了十分的诚意。
朱红杏今年二十岁,没有生养过孩子, 看着纤细苗条,她虽是嫁给了庄户,但因为会绣花的手艺, 又是寡妇,平时不出门,肌肤白皙细腻,看着要比同龄人小许多。
她一副羞怯的模样,喊出伯母时,声音挺小。
何氏才应了一声,她就脸红了。
见状,何氏忍不住和自家男人对视了一眼。
村里长辈们选儿媳妇,喜欢那种下得苦力,入得厨房,外头咋咋呼呼,跟谁都能干一架,回家后面对长辈又要温言细语的姑娘。
何氏倒不是说一定要找那种会干活的,家里的田地少,如今父子几人早学了一手打猎的好手艺,不靠种地为生,儿媳妇下不了地,家里那点田地几个男人很快就忙完了。
可是,见人这么害羞,以后怎么与亲戚邻居来往?
人都爱欺软怕硬,她软得跟个面团似的,旁人会欺负她的!
她自己无力反击,得要别人护着,最后,辛苦的是林青树。
何氏招呼了一轮客人后就回厨房帮忙,她时不时的就要出门,林麦花干脆将灶上的活接了过来,只让她帮着烧火。
在何氏又一趟出去闲聊回来后,小声道:“麦花,你看没看?她胆子好小,这样的姑娘进门,别指望她护着两个孩子,估计还得云花云草反过来护她。你觉得合适吗?”
林麦花正在宰鸡,刀砍得砰砰响:“合不合适,你得问二哥,人家又不跟我过。”
何氏瞄一眼女儿,不满道:“搁这点我呢?”
林麦花笑了一声:“你知道就好。二哥又不是糊涂蛋,他都把人带家里来了,肯定是有意结亲。你怕他辛苦,他难道不知这样性子的姑娘进门自己会辛苦?”
知道了还要娶,那是他自己乐意辛苦。
何氏:“……”
她往灶里添了一把柴,“我再看看去!”
朱红杏今日来相看,除了带她爹娘和大哥大嫂,还有她前头的婆婆。再加上媒人……媒人不是外人,就是当初牵线搭桥的酒楼管事。
酒楼管事人称铁娘子,特意跑到厨房来于林麦花闲聊。
主要是问赵家现在还养了有多少兔子。
赵东石送兔子的那间酒楼和铁娘子所在的酒楼是兄弟俩开的,一个大李,一个小李。
镇子就那么大点,两间酒楼差不多大,没少暗地里互别苗头,铁娘子和林麦花套近乎,不是为自家酒楼买兔子,而是想自己开一个烤兔子的铺子。
“我有手艺,肯定能赚钱,就是兔子肉无处寻。”
铁娘子兴致勃勃:“咱们合伙干,你出兔子,我出秘方和人工,咱们……对半分!如何?”
林麦花无意做生意。
再说,开一间铺子没那么简单,这就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事。
铺子都没着落,何况还有烤兔子所要用的各种物什得置办,再说,两家人都不熟,到时这的账目谁做?
“大娘可以先去我家抓些兔子试试,如果今日事成,咱们两家是亲戚,价钱都好商量。”
铁娘子见她不答应合伙,也不失望:“那就说定了啊!哪怕是亲戚,我也不会让你吃亏,给的价钱不会比酒楼东家出的少。”
“好说好说。”林麦花没有说要给她便宜之类的话,外头的婚事还没成呢。
如果婚事不成,那就是一码归一码。
即便婚事成了,这娘家二嫂娘家的舅母,说是亲戚,也离得有点远,如今镇上的各种肉有价无市,林麦花能稳定的供兔子给她,就已算是帮了大忙。
今日摆了两桌。
林振德带着三个儿子负责招呼朱家父子。
旁边那张桌子上,何氏与朱母挨着坐。
朱母两杯酒下肚,话多了起来:“大嫂,我这闺女脾气不好,以后你多担待。”
何氏闻言,看了一眼低着头,面露羞怯的朱红杏,深觉未来亲家母实在过于谦虚。
这么乖乖巧巧胆子小的姑娘都叫脾气不好,那那些在婆家呛呛的媳妇,岂不是混世魔王?
何氏方才就已经找机会跟二子确认了一下,林青树是打定了主意要求娶朱家姑娘,闻言忙保证:“妹子放心,我真的是那种很开明的长辈,不信你可以去村子里打听一下,家里这几个媳妇,我都是拿她们当亲生闺女一样疼,从来没有对她们动过一个指头,我儿子都不能打媳妇,谁敢动手,他爹会先动手清理门户。”
朱母满意了:“不动手好啊,又不是三岁孩子,大家都听得懂话,有事说就是了。动手的男人不好,我闺女就是一辈子不嫁,也绝对不嫁那种人!”
两人有说有笑,一顿饭吃完,何氏笑眯眯给了朱红杏一个红封。
朱红杏虽然羞涩,也推辞了一下,但最后还是收下了。
送走了朱家人,何氏松了口气。
从今儿起,她二子也有着落了。
“阿树,以后对你媳妇好点,我和你爹这把老骨头实在是经不起折腾了。”何氏说着,又从屋子里拿出了三个小小红封。
家里的两个媳妇和女儿一人分一个。
“阿树这是娶第二回媳妇,当初云平他娘进门,我们手头几乎没有铜板,银子都在长辈手中,那会给了多少我都不记得了,应该不多。再给你们一人补一个,都一家人,别嫌少,算是我这个当娘的对你们的一番心意。”
余氏是大嫂,率先接过来,笑着道谢,她今日带着小的那几个孩子一直都在陪客人,帮忙添茶倒水。
林麦花也得了一个红封,剩下的那个,何氏一会亲自给小儿媳妇送过去。
今日做的菜多,吃了一半,还剩下不少,林麦花回家时,何氏装了一砂锅让她带上。
可是两人明天早上要进城,不在家吃。
何氏闻言,把那些菜收了回去,给女儿装了十来个馍。
这是细粮蒸出来的。
林青树昨天出了钱,让何氏多买点细粮……看得出来,他对这门婚事势在必得。
这年头的细粮很难得,这么一大家子敞开了肚子吃,而不是一人发一个或两个,就已经表明了林家的日子好过。
今日的朱家人对何家的招待很满意,还夸赞林麦花手艺好。
林麦花夫妻俩带着孩子从村尾往家走,彼时天色还不算晚,两人还要回家喂兔子。
还隔着老远,就看到隔壁赵东银的院子门开着。
村里这些人家,院子门一般都是虚掩着的,特别熟的人直接推门而入,如果不太熟,那就要先敲门。
赵家的大门多数时候是关着的,丁氏不太爱与邻居们来往,这门开着,多半是有客人。
林麦花还在想着丁氏那边是不是有亲戚登门,一会有空,得过去帮忙招待一二。开门了,才发现自家院子里有人。
孙大丫坐在屋檐下的椅子上,旁边是丁氏。
丁氏解释:“刚才我看到你家门口有人,便把人先请进来了。”
孙大丫如果跑到林麦花家门口来坐着,旁人见了,肯定会议论。
林麦花一脸疑惑:“大丫姐有事?”
问是问,其实心里有猜测,亲二哥那边相看,如果孙大丫在这村子里找着人盯着林家三房的动静,她真的还有和好的念头,那肯定是坐不住的。
丁氏突然起身:“满满,你再跑!”
她薅了一根路边的棍,追孩子去了。
而赵东石已经带着儿子去后院喂兔子了,院子里只剩下俩人。
孙大丫眼中泪水滚滚落下:“我听说你二哥定亲了?”
林麦花嗯了一声。
“对方是个寡妇?”孙大丫再问。
她眼神中满是执拗,林麦花再次点点头。
孙大丫用手捂着口鼻,呜呜哭出声来:“所以我在他眼里,连个寡妇都不如?林青树,你太狠了……太狠了……呜呜呜……”
林麦花递上了帕子:“大丫姐,你还年轻,往前看吧。”
“你也觉得我错了吗?”孙大丫抬起头,“如果是你的爹娘和兄弟姐妹在饿肚子,生病了没钱治,你真能眼睁睁看着?”
林麦花摇头:“不能。”
孙大丫眼睛一亮:“对啊!你也会接济娘家,所以我没错……”
“这夫妻之间相处,也不光是对错。”林麦花叹口气,“大丫姐,放下吧!我二哥都要接新二嫂过门了,你还念着,难受的是你。”
孙大丫又哭了出来:“我们没可能了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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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悠然支棱不动,晚上0点见
明天尽量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