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种田日常

作者:倾碧悠然

众人拉住了林振旺。

林振德早就知道老四是个混不吝, 没想到他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混蛋。

他方才跪在林振文旁边,反应过来后也跟着拉,眼看林振旺都被众人拉开了还抓东西去砸林振文, 他越想越气, 冲上前狠狠甩了林振旺俩巴掌, 怒吼道:“你清醒点了没有?”

林振旺眼睛通红。

方才林振文支走了大半的孙辈,一副替晚辈们考虑的架势,说看老人家的模样估计还有得拖,大家都跟着熬了大半宿了, 该回去歇一歇, 不然,身子要熬不住。

就是那么巧, 孙辈们刚走不久,老人家就张嘴瞪眼,众人一通忙活帮着顺气,还是没能让老人家缓过来。

林振德都庆幸自己没走。

不过, 无论林振文有意还是无意,老人家都走了, 这是在灵堂上, 这么多人看着, 除非有实证来证明林振文是故意撵他们走,不然,闹起来只会让人看笑话。

林振德又转头冲着看热闹的众人拱手:“还请大家担待一二。”

众人急忙谦虚。

林振旺挨了两巴掌,终于老实了, 他刚才也是气急了……前前后后守了两个多月,有时候很想回村头去睡,夫妻俩都忍住了。

结果, 熬了这么久 ,还是没能守着老人家断气。

那不是白守了吗?

往常他在帮别人家的白事时,哪个儿子没能守着老人断气,他私底下都会议论……从未想过自己也会变成别人口中的谈资。

他红着眼睛跪在灵堂前,咬牙道:“如果不是替老大拿孝衫,我都不会回村头……”

亲近的后辈会选择在老人快要离世时准备好孝衫,老人一走,立刻披上。

儿孙们一片白,跪在灵堂前又肃穆又好看。

属于儿孙的孝衫又长又大,前头老头子去时,所有的晚辈们都有一身长长的孝衫,多数人的都还在,比如三房,比如四房。

四房之前因为高家那边一个长辈离世,几个孩子又得了一身……这其实就是一大块白布,平时可以撕开了做衣裳,四房又不缺那料子,便一直放着了,图的就是自家有丧事能拿来就用上。

身披孝衫,才显孝敬呢。

谁家要是没孝衫,长辈离世的第一时间主家肯定还没有撕出新的孝衫,如果真是孝子孝孙,这时候谁不是一身白,尴尬的就是谁。

林振文一家人的孝衫早已被他们家撕来用了,一家子都要问人借……好不容易凑齐,只差最后一身,他就问林振旺开了口。

林振旺回去取这身衣,并不是因为想帮大哥,而是希望亲娘离世时所有亲近后辈都身披孝衫,好看又体面。

而且,老人家刚去,孝子孝孙就能整齐地一片白,既显得家境富裕……不富裕,孝衫早撕来用了。也显得孝子孝孙们是个孝顺人……不孝顺,也分不到孝衫。

刚好他熬得难受,便回了村头一趟。

这一走,刚好错过亲娘离世。

守了两个月,最后关头错过,林振旺越想越不甘心。跪在那儿也浑身僵硬,扭头恶狠狠地瞪着林振文。

“行了!”林振德呵斥,“娘都去了,别闹。”

兄弟三人排排跪,林振文在中间,林振旺一个头磕下去:“娘,您老人家偏心了一辈子,既然那么喜欢这个祸害,干脆把他一起带走了吧。”

在当下,所有人都认为,人去后是有灵的。

林振文只觉汗毛直竖,伸手就去拉扯林振旺:“胡说什么?”

林振旺一个头磕下去就起不来了,泪水滚滚而落:“都说百姓爱幺儿,儿子是您幺儿,没有得您半分偏爱,反而被您压着供养老大多年……呜呜呜……您最后都不疼儿子一回,明明知道儿子去给老大扯孝衫了,一会就能回,为何不等儿回来?您都要走了,还在偏爱老大,非得让人夸他是孝子,让人骂儿子是不孝子……我这个不孝子可从来没有亏待过您……”

话说到这里,林振旺有些心虚。

分家后,四房的日子好过,夫妻俩确实经常给老人家送吃的,但每次都送得不多,尤其是亲娘跟老大住的那一段时间,他更是只送一两口,为的就是不让亲娘将好吃的让给老大。

后来搬到了村头,多数时候就不送了,背着老人家吃好的不是一两回,那时候他是恨透了老人家偏心,所谓的送吃食也不过是为了糊一层孝子的面子。

心虚只是一瞬,老人家偏心大房是事实!

而且他们兄妹几人无论心里有多怨恨二老,也没有折磨他们,亲娘跟着五妹,比跟着老大要过得好。

林振德没有哭丧,母亲走了,他心里难受,但难受底下是轻松。

走了好,老人家一走,他和林振文之间彻底变成了两家人。他有这么个大哥,孩子有这么个大伯,忒丢人!

林振文没有多少伤心,不过还是在灵堂前哭诉老人家一辈子没有享过福,他过往多年都没能在长辈跟前尽孝云云。

相比起林振旺哭得撕心裂肺,他的哭要文雅得多,也比较假。

妯娌四人,有三个都在哭老人家受一辈子苦,省吃俭用自己却没享半分福,还背了满身的烂名声云云。

赵氏特别尴尬。

老人家省吃俭用的银子哪去了?

被大房得了!

大家都知道林振文花钱买功名又被衙门罚,还差点进去的事。

林家的银子,都是这么花掉的。

这场丧事办的,让众人又一次想起来了林振文原先有多混账。

夫妻俩回乡后,时常关起门来感慨时运不济,因为林青斌的夫子夸了他天分不错,又说他勤勉踏实,他日一定能得中。

林振文听得出来,这不是夫子在客气,但凡儿子考中一个重生,哪怕父子俩的功名最后还是被夺了,对家里和乡亲好歹也有个交代。

结果儿子没考中,没了证明自己的机会,落在旁人眼里,好像他父子二人这些年都在城里拿着家里省吃俭用的银子混吃等死似的。

*

灵堂前哭声一片,众人都在说林老婆子福气好。

前来帮忙的人可能有一半是干活的,另一半纯粹是为看热闹。

林老婆子因为有个读书的儿子,那些年在外头是个讲理的人,后来腿脚不便,尤其是跟女儿住后,就不怎么出门了。

众人对她的印象,还是当初那个干净利落,把几个媳妇使唤得团团转的厉害妇人。

上一回办丧事,林振文牵头。

这一次林老婆子最后熬了两个月,关于要怎么办丧事,兄妹几人早就商量好了。

林五妹得了属于双亲的那一份田宅,她主动提出给老人家办丧。

谁得田宅谁送终,这是十里八村的规矩。

可话又说回来,林老婆子又不是没有亲生儿子,哪里轮得到这出嫁了的女儿回来送终?

再说,村里好多有亲生儿女的老人家走了后,都是让侄子牵头……比如李家二老,比如钱月娘的公公林大仓。

林大仓还是有儿子的呢,只不过孙辈得一个孙女,没有孙子,最后是侄子送终。

林振德意思是兄弟三人一起牵头办,把这份银子出了,也算是再帮五妹一回。

林振旺无所谓。

给老人办丧事的银子,他还是舍得出的,当儿子的给双亲养老送终,那是天经地义。

林振文却不愿意,赵氏也不肯,因为二老的那份田宅没有落到他们手里,她不愿意出钱。

刚说出不肯,就被兄弟俩人给骂了……过去两个月里,三房四房住在这院子里,时不时的就和大房吵一架。

此时这到了出钱的时候,林振旺给了请来的管事五两银子,让其看着安排。

这丧事和喜事一样,有钱是有钱的办法儿,没钱是没钱的办法儿。

林振旺拿出这么多钱,就是要给亲娘大操大办,还大包大揽:“不够就来问我拿。”

管事也是林家的族人,当场答应下来。

林振文在旁边看得直皱眉。

关于老人家丧事要怎么办,之前兄弟三人吵过,还没吵出个结论。他起身,拉了林振旺和林振德进屋。

这灵堂摆着,孝子孝孙跪一片,显得众人孝顺,也显家族兴旺。

但不是所有的孝子孝孙都得一直跪着,这么多客人在,需要有人来安排,主家有事是可以走开的。

兄弟三人进屋,何氏见了,扯了高氏进门。

林振文进门就呵斥:“老四,你给了银子,是一力接下了这回的事?”

林振旺只觉莫名其妙:“先前我们就说好了,咱们三家来摊啊。”

林振文:“……”

哪里有说好?

他一直就不赞成这么办!

只不过兄弟俩达成了一致,非说是兄弟三人平摊。直接就忽略了他的话。

林振文心下悲愤不已,想当初他还是童生的时候,家中的大事小情,爹娘都还要问过他才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五妹得了田宅,该五妹……”

他才起了一个话头,林振德就不耐烦了:“你欠小妹那么多,田宅等于是你给小妹的赔偿……小妹这辈子都被你毁了,再多的钱财都弥补不了。这丧事本来该你办,我和老四都帮你分担了,你还唧唧歪歪个什么?”

林振文皱眉:“行!就当是咱们兄弟三人来办,那老四在管事面前装什么阔?省一点,三四两银子就办完了,你一装阔,可能七八十来两银子都打不住!”

“那又如何?”林振旺喷他,“爹娘在世时最疼的就是你,现如今我和三哥都愿意摊钱帮他们风光大办,你却在这儿不愿意,林振文,你有没有良心?”

“风光大办就是孝顺了吗?”林振文强调,“有多大能力办多大事,事实就是我如今家里揭不开锅了,只剩下两把粮食,那点粮食还是一直舍不得吃才攒下来的……”

林振旺翻了个白眼:“那怪得了谁?你自己懒货一个,不赚钱不种地,成天只张着嘴等天上掉馅饼,活该你穷!你不穷都没天理!”

林振文真心觉得老四这个人没法讲道理,他深吸一口气:“孝不孝,不是做给外人看!你乐意出钱,不见得对老人有多孝顺,我这抠抠搜搜,也不是不孝顺,而是我心有余而力不足,并非……”

“少扯这些乱七八糟的。”林振旺不耐烦,“我媳妇说过,银子在哪儿,心就在哪儿,你是打算下半辈子靠办丧事省下来的几两银子过日子?爹娘最疼的就是你,这是你最后给他们花钱的机会!这都舍不得,你孝个屁!”

林振文:“……”

他还想再劝几句,林振旺抡起了拳头:“再扯,别怪我抽你!”

林振文立刻就闭了嘴。

打不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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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等我把这一茬写完了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