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种田日常

作者:倾碧悠然

柳叶想到林麦花以后要接活计, 说不定就有城里的富贵夫人来找,忍不住多嘱咐了几句:“一些大户人家都男主子,妻妾成群, 那些通房和入门后 , 必须要有孩子才能站稳脚跟, 妾室们想生,大妇容不下……去母留子,或者是干脆一尸两命,找上我们这些接生的手艺人是最容易达成目的。”

柳叶说到这里, 一脸感慨:“农家有农家的苦, 大户人家有大户人家的难。大家都不容易。”

林麦花最近在村里名声很大。

很多人都知道她是柳叶亲口承认的已出师的徒弟。

本来大家还不觉得这出不出师的区别不大,前头贾爱莲弄出了人命后, 柳叶不止一次对外强调说贾爱莲私自出师,学到一半就开始接活儿。本身就是个半吊子,还不听她这个师父的吩咐,瞅着事情不对也不来请她, 所以才出了人命。

林麦花不一样,这是柳叶承认的可以单独接生的弟子。

如果林麦花接生出了人命, 柳叶也要担责, 若需要赔偿, 她也要出银子。

最开始是高月过来一趟,送了一份贺礼。

贺她出师。

然后是其余两个嫂嫂,紧接着是林五妹,高氏也来了一趟, 连牛氏都来了,还说她已经告诉了林桃花,估计这两天林桃花也会登门。

然后是翠柳送了一份礼……这口子一开, 不得了了,村里至少大半的人家都来送贺礼,礼物不是多贵重,有些就拿了四个鸡蛋,但亲近的意味十足。

柳叶在她这边坐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有三户人家前来送鸡蛋。

林麦花通通都不收,想要婉拒,但是人家既然把鸡蛋送来了,就是诚心诚意送礼,推拒得过于决绝,也不合适。

等林麦花又和两位妇人撕巴了一番,拿着两串鸡蛋回来时,柳叶感慨:“这就是本村和外村的区别,都知道你手艺跟我学的,她们对我,可没有对你这么亲近。”

村里人的鸡蛋如果要拿着出门 ,多是将鸡蛋编在麦草上头,编好后是一串。

林麦花将鸡蛋放桌上:“干娘一会拿点鸡蛋回去吃。”

这年景,想要把鸡养到生蛋可不容易,天气一冷,好多鸡都不生蛋了。村里人讲究多子多福,至少有九成的人家不是有小孩子,就是有即将出生的孩子,鸡蛋都要留着补身。

有时候想买蛋,拿着钱都买不到。

如今鸡蛋的价钱节节攀升,原先三五文钱一个,现在得八文左右,甚至更高。

这天,林麦花帮着赵东石一起翻土。

将菜和土芋种在木槽子里,所谓的翻土其实是把所有的土倒出来,全部打散后往里加上灰和粪肥,和好了再填回木槽子,土塞得太实了不行,太松了也不行。

林麦花经常帮着赵东石干这些,从一开始需要赵东石增减一些土,现在已能直接往里下种了。

齐满夫妻俩站在旁边不错眼的看,学得特别认真。

几人在后院正忙活呢,前院有人敲门,由于出去开门耽搁了一点时间,隔壁的白招娘已经把人让了进来。

来人是余氏,她到了后院后,蹲在旁边饶有兴致地看了会儿,然后才拉了林麦花避开众人小声说话:“我想跟你买点鸡蛋。”

林麦花这里鸡蛋多,是村里人送的,她接了人家礼物,都说让人家有事言语……回头这些人家请她接生,第一回 上门,肯定不能收谢礼。

“买来给谁?”

如果是余氏自己吃或者是三房的人要吃,林麦花肯定不能收钱啊,还得把鸡蛋整理好了送回去。

余氏小声道:“我那个三嫂……家里太穷了,二伯母抠搜,不给她做吃的。反正我也要回去送贺礼,多买点鸡蛋给她,就不送别的了。”

林麦花这里有五十多个鸡蛋,前来送礼的众人,也不都是送鸡蛋。

“你要多少?”

余氏立即道:“你留点来吃,多余的都给我。”

林麦花将装鸡蛋的篓子搬到院子里,姑嫂二人开始挑。

这拿来送礼的鸡蛋,万万不能有坏的。

余氏小声说着余刘氏坐月子时的艰难,一天一个鸡蛋都落不着,那天接生完说的杀鸡,真的只是客气话。

“他家就一只鸡,现在还在院子里活蹦乱跳。我娘只好三天两头做了好的给送上去……”

林麦花面色一言难尽。

余氏叹气:“我娘纯粹是看三嫂可怜……”

林麦花忍不住问:“你们两家原来也经常互相送吃的吗?”

那天看两家房子的位置,余家周围还有好些邻居,余饱一家离得较远,至于两家是亲的……大塘村一大半的人都姓余,都是族中人,林麦花明明记得围在余家周围的才是嫂子亲堂叔,那天嫂子还指了房子给她看,说没有亲叔,两个亲堂叔对她,比其他人家亲叔叔对侄女还好,过年她回娘家,也会给那两个叔叔备一份礼。

余氏摇头:“如今不同嘛,毕竟……”

林麦花提醒:“会不会那个三哥家里并不想收你们家的吃食?”

“我那二伯母抠搜,爱占小便宜,怎么会不收?”余氏叹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们家送东西多,旁人会怀疑孩子身世,三哥要不高兴。其实……我哥和三嫂私底下来往好几年,村里人都知道。”

无论送不送吃食,别人都会怀疑孩子的亲爹是余满。

“大家知道是一回事,好歹扯一层遮羞布啊。”林麦花和大嫂平时互相来往挺亲近,真心觉得大嫂人好,所以才忍不住多说一句,“你们这么大剌剌不遮掩,操心费钱的,回头说闲话的人多,他们说不定还反过来怪你们不知分寸才弄得人尽皆知。毕竟,那是人家传宗接代顶门立户的儿子,旁人一张嘴就说孩子是你们家的,谁听了能好受?”

余氏挑鸡蛋的动作慢了下来,半晌回过神:“麦花,你的话有理,我……这些鸡蛋我要三十,回头跟我娘一人一半拿去送。”

方才要尽量多买,这会只要一半,可见是听进去了。

*

三月初,好多人家里都断了顿,去镇上的路和村与村之间的路都被踩出了小道,走起来泥泞一片,却不会像冬日里那般随时可能一脚踏空。

只不过,村里的人都不爱去镇上。

镇上无粮,拿着银子买其他的,村里人都舍不得。

这一日,蒋家开了大门开始卖粮。

最差的杂粮五十文一斤,粗粮一百文一斤,糙粮二百文。

价钱高得咋舌,有村里人说蒋家的粮价不合理,反而被骂穷鬼。

到底还是有人去买粮,只是不像原先那样,十斤二十斤地往家搬,二十就买个一两斤……多是拿回去给家里的老人和孩子吃。

蒋家也并不急着把粮食卖完,门口贴了一张麦粮的纸,谁要买粮,再敲门喊人。

赵东石昨天从后山上一个人悄悄去了镇上,然后从镇上坐车进城。

他人还没回来,衙门的人先到了。

张大人亲自带着一队衙差,四架马车直接入了村。

镇上到村里的路泥泞,一般马车走不动,也就是衙门的这马车和普通人家的车架不一样,才走得快速。

众人看着一个个着黑红相间衙役服的官人下来,想要看,又不敢凑近了看。

张大人最后下马车,没有看任何人,而是直接去接了蒋家卖粮的那张纸,旁边随从立即敲门。

开门的是蒋明兴。

自从去年冬日里蒋家收留的那些外地人偷跑后,整个蒋家除了蒋明兴,其他的男人们都很少见着面。

蒋明兴以为有人买粮,看到是张大人,愣了一下后,扯出一抹灿烂的笑拱手相请:“贵客临门,寒舍蓬荜生辉,快请快请!”

相比起蒋明兴的欢喜,张大人一脸不苟言笑,抬手用力一指,他身后站着的衙差门瞬间就冲进了蒋家。

蒋明兴吓一跳:“大人,草民可没犯事,您这是……”

张大人不说话,跨过门槛直接往里走。

蒋明兴心里慌乱,色厉内荏道:“你们这是强闯民宅,哪怕是官员,又不可能随心进出普通百姓……”

“大人,东西在此!”

某间屋子里有衙差喊,张大人脚下一转,立刻走了过去。

那间屋子里面放的是粮食,蒋明兴心头咯噔一声。

他当然知道城里的张大人在打击那些囤积居奇的商户,尤其库房里压着粮食不卖,或者是卖高价的商户……蒋明兴以为住在村里,此处离城里那么远,而且他家里的粮食比起那些大商户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一家子上下压根就没想过大人会为了这点粮食找到村里来。

张大人看着堆了半间屋子的粮食,一挥手道:“搬出去。”

蒋明兴飞快回了自己的房一趟,出门后小心翼翼靠近了负手站在屋檐下看众人搬粮的张大人,鬼鬼祟祟递出一个荷包,小声道:“大人,有话好说。”

张大人都不正眼看他:“你收拾一下。”

蒋明兴愕然。

收拾什么?

想到某种可能,蒋明兴平时保养得白皙的脸霎时惨白一片。

“大人,我家就这一点粮,没有高价……”

“本官自然是得了确切的消息才来的。”张大人伸手一指院子里搬出去的粮,“那些是物证,想来村里还能找出几个人证。人证物证俱在,你蒋家上下故意囤积居奇,高价卖粮,故意挑起民愤,你还有何话说?”

蒋明兴刚要辩解,张大人却不愿再听,呵斥道:“抓起来!”

大人一声令下,众衙差朝着蒋明兴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