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林麦花准备了喜礼去村尾,柳叶再次同行。
柳叶看在干女儿的份上,很愿意和林家三房来往, 哪怕还没有收过林家的礼, 她也愿意去送一份。
这来往之间, 总要有人先来,才能有来有往。
何家那么懂礼,日后定然会来还礼,到时就走动起来了。
林家已有人到了, 李家的几位堂妯娌都在……因为林家三房住到了村尾, 每次办酒席都有给邻居们送菜。
何氏特意送的好菜,看孩子可怜, 想让孩子吃点好的。这番好意,哪怕她没有说出口,别人也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来她的心意。
如今添了对丁, 众人便来还这份情了。
众人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 倒也不无聊。
期间有人问及余氏的胎, 就是这三五日的事, 然后就有人说李周氏的儿媳福娘,因为她的日子和余氏差不多。
“也不知道谁先生。”
“看肚子,应该是青武媳妇。”
“第一胎肚子紧,快生了也不大, 同样的月份,不是第一胎的看着肚子就要大些,我觉着是肚皮被撑松了。”
“福娘的肚子也是第二胎, 你们忘了,之前……没养住,但确实是生过一个。”
……
这话不好聊,众人转而又说起了今年的麦子。
抽了穗,不如风调雨顺的年景收成好,比去年的颗粒无收是要好多了。
何氏在厨房煮面汤。
往里加点面,再加点油盐,起锅时放一些油炸的面干,味道也很好。
亲戚友人们上门送喜礼,只让人喝水,不太合适,何氏前头就炸了半袋子面干放着,大的如指尖,小如米粒,面汤一泡,又香又软。
林麦花也去帮忙,她往里加炸面干,每碗加两勺。
何氏小声道:“你二哥说,想在村里请个人照顾红杏,他可能是看出来完不高兴伺候儿媳了。我觉得不合适,把他骂了一顿。手头没几个钱,倒学会了你三嫂的大手大脚……还有,你三嫂这样的满村都找不出第二个来,真请个人回来照顾红杏,别人肯定会问其中缘由,那些事……好说不好听。就当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我不与她计较。”
林麦花取了筷子问:“娘,你放盐了吗?”
“放了!”何氏知道闺女的脾气,不爱掺和娘家的事,“你给她们端过去吧,如果不够吃,锅里还有面汤。”
赵家父子和林家父子最近天天上山,林青武没去,在院子里给孩子砍陀螺。
砍一个丢一个,他俩儿子长到现在,他都记不清自己砍了多少了。
“下回再丢,我就不给你砍了!”林青武强调,“玩了记得捡回来。”
云生嘟着嘴,不高兴地道:“我捡回来的,放那边墙根底下,被人偷走了。”
林青武有意点拨儿子:“那你为何要放墙根?怎么不把东西拿回家里放好?你自己放路边上,人家伸手就能够得着,这分明是引人家来偷。旁人不偷都对不起你的懒散。”
云生忙道:“我下回放家里。”
林麦花送完了面糊出来,林青武送上了一个陀螺:“这是我给小安做的,上回我就承诺了要帮他砍一个。”
“我替小安谢谢大哥。”林麦花不在这些事上客气。
“说什么谢?”林青武嘱咐,“一会记得帮你嫂嫂看看再走。”
“大哥放心,我记着呢。”
相比朱红杏,余氏就听话多了。
柳叶很愿意与村里的妇人们都来往,李家的妯娌们有说有笑,柳叶便多聊了一会儿。
等到午后林麦花二人回到村头,村口很热闹,那些被带到城里去作证的人今儿回来了。
是衙门安排马车送回来的。
看众人那神情,都很兴奋。
蒋家的女眷们回来了,瞧着挺憔悴,也不知道这些天遭了什么罪。
一问才知道,原来大人审完了蒋家的案子后,给了被蒋家诓骗的百姓们一个可以赎回自己田地的机会。
蒋家利钱多到过于离谱,大人罚了他们一笔银子。包括蒋家诓骗到手的那些田地,因为放利钱之事罪证确凿,大人将那些田地也抽走了。
多数人问蒋家借钱借粮时,要的都不多,毕竟一开始想的是来年丰收以后赶紧还上债,是老天不开眼,接连几年没收成,实在还不上债,才导致了蒋家强行将田地收走……那时候借得少的人,就感觉自己亏大发了。
借一两银子,被收走一亩田。
别人借三两,同样还是被收走一亩田。
借了一两银子的当时很是扼腕,后悔自己借少了,而如今,只庆幸自己借得少,还起来不费劲。
大人给了这些人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内,拿着当初问蒋家借的本钱去衙门赎地。
虽说这些押田的人当时是山穷水尽走投无路了才跑去借债,但如今完全可以问亲戚友人们借了银子把田赎回来……大不了,把那田卖了,先还上亲戚们的钱,这中间也有不少差价。
等于原先贱卖了的田地如今能够原价卖,以为折了找不回来的银子如今有机会拿回来,这怎么能不算是好事呢?
村口众人各回各家,忙着去找亲戚友人借钱,也有人借到了赵大山这里……都知道赵大山是个好人,有银子他真愿意借。
赵大山还真借出去了几家。
大部分人欠蒋家的银子并不多,只不过是半辈子都在乡下住的村里人,以为自己能够还上债,所以信心满满按了契书。
好多人都拿着银子结伴去城里取回自家地契,林青斌却傻了眼。
父子二人的两亩好地全部压给了蒋家,因为林振文有见识,而且是后来才押的地,别人是最多三五两就把地给赔出去了,他要到了足足十五两银子。
如果不是这些银子,他们去年就饿死了,地里的庄稼也种不下去,林青斌治腿的银子都拿不出来。
两亩地按市价应该是二十两左右,如果借银子去赎,再把田地卖掉,这中间有五两的差价。
对于林青斌而言,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银子,馅饼都掉嘴边了,一张嘴就能接住……他自然要想尽办法把这饼子啃到嘴里。
借钱都是找家境富裕的亲戚友人,林青斌富裕的亲戚多啊,三叔四叔堂妹,随便哪家都能拿得出这笔银子。只是,父子俩不会做人,把这些本应该很亲近的亲戚全部都得罪了,几乎断绝了来往。
林青斌去了村尾,被拒之门外,又去了村头,林振旺不光没让他进门,还说了不少难听话,骂他们父子俩是废物,说他们活着是浪费粮食。
如今林青斌腿上还有伤,他是找了棍子跳过来的,被四叔拒绝后,他瘫坐在门口的地上,半晌回不过神来。
如今的他,就像是那些讨口子的乞丐,走到哪里都被人嫌弃。
林麦花一出门,刚好撞上林振文过来接儿子,她暗道了一声晦气,提着篮子匆匆往村尾去。
方才林麦花去村尾帮余氏查肚子,才发现她已经要生了,就是今明两天的事。
偏偏余氏自己毫无所觉,说肚子没有多痛,就是浑身刺挠,站着坐着都不合适,肚皮还一阵阵发紧。
林麦花让林家人准备着,她把小安送回来,然后抓了篮子赶过去。
但凡细心一点的人,都记得柳叶和林麦花拎着的接生篮子的模样。
她行色匆匆,路过李家时,又被李杨氏是喊住:“麦花,你大嫂要生了?”
林麦花嗯了一声,她没心思寒暄,想赶紧过去。
李杨氏叹气:“同人不同命,福娘今早上发动,到现在都没生下来,也不知道……”
林麦花讶然,看了一眼李周氏院子紧闭的门,一点没有要引人进去的模样。
上赶着不是买卖,林麦花多从李家门口过几趟,都要被怀疑是想要替他们家接生孩子,这会儿主动凑上去,只有被人嫌弃的份。
再说,余氏还等着她接生呢。
柳叶不在,一早就被槐叶村那边的人叫走了。
林麦花拿着篮子匆匆入了余氏的屋子。
余氏这会才感觉到疼:“麦花……这一回能行吗?如果不行,你千万告诉我一声!”
“能行。”林麦花把她按回了床上,“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余氏这是生第三胎,林麦花刚才为何那么急着赶回,因为这好生养的妇人在生后面几胎时,一发现肚子痛,真就生得特别快。
夜幕降临时,孩子生出来了,母子平安!
林麦花接生完,一出门就被春江送了一碗鸡蛋汤。
“我又不饿。”
春江解释:“这是何姨的吩咐。”
林麦花慢悠悠喝完了一碗鸡蛋汤,天气炎热,她喝得满头大汗,喝完后才跑去配补气血的药。
等到忙完回村头,已是夜晚,兄妹俩往家走时,于是不放心,非要让小儿子送一趟。
路过李周氏门口时,篱笆墙内忽然冲出一抹黑影,直直朝着二人冲了来。
林麦花吓一跳,旁边的林青冬上前一步挡在妹妹跟前,那人却并没有撞向二人,而是一把拉住林青冬:“让你妹妹帮帮我媳妇好不好?青冬,你帮我个忙吧?求你了。”
黑暗之中,林麦花又被兄长挡住了视线,看不见那人脸上神情,但只听这带着哭腔的声音,就知道来人已经急得不行。
来人是福娘的男人李豆。
“你来找我,婶儿知道吗?”林麦花很愿意帮个忙,毕竟是两条人命。
恰在这时,李周氏从点了烛火的屋子里跌跌撞撞跑出来,扶着门框喊:“麦花,帮个忙,快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