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种田日常

作者:倾碧悠然

陈雁儿在村里住了几年, 跟村里的各家却不太熟,林麦花带着她走了一圈,还是姚林这边价钱要更便宜些。

姚林卖的是家具, 砍下来的边角料能换到银子最好, 换不到也无所谓。

可林茶花娘家不同, 全家就靠砍木头为生,好木头是好木头的价,砍下来的枝丫要便宜些,但绝对不会半卖半送。

只是大家都知道姚家的柴火便宜, 姚林家里柴火不多, 陈雁儿全要了也不太够,又去林家买了一些。

陈雁儿跑前跑后买柴火时, 孩子就放在林麦花家里,刚满月的孩子瞌睡多,等到陈雁儿都谈好了价钱开始装车,孩子才哭。

半下午, 高吉祥来接母子俩,陈雁儿还嘱咐:“表姐, 回头如果有人跟你问柴火的价钱, 你只说不知道, 或者说大概一两多。 ”

实则几车柴火才花了九钱银子。

陈雁儿这是想中饱私囊。

林麦花点头:“我不太会撒谎,回头就说我不知道,你自己去谈的价。”

“还是表姐懂我。”陈雁儿笑眯眯的,又小声解释, “拿家里的银子采买,爹娘都知道我们会……”

她眼神意味深长,“大嫂这么干了好多年, 我也该试一试。”

高吉祥带了母子俩离开,林五妹颇为不舍,站在村头目送马车渐行渐远。

林麦花抽空还去探望了林振文。

发现林振文是真饿,林麦花拿去的点心,他指了又指,意思是自己想吃。

估计不是第一回 这么干。

赵氏站在旁边,责备道:“你光是想吃,吃下去又受不了。”然后又跟林麦花解释,“他昨天就是吃太多,半夜顶得睡不着,折腾得我一宿没睡,大夫都说,他如今躺床上,不能多吃……”

林麦花一脸为难:“大伯,你还是得听大夫的话。”

林振文顿时激动起来,哇哇大叫。

林麦花吓一跳,急忙起身后退。

赵氏无奈:“你又在闹什么?要拉了?”她扭头冲林麦花歉然道:“麦花,你先出去,顺便叫一下你大哥来。”

人都这么说了,林麦花飞快退出,很快林青斌进去,屋子内动静越来越小。

林五妹从屋中探出头来,对着林麦花招了招手。

林麦花进了屋。

“好像身上有伤,衣衫遮着的地方,好多掐出来的伤,还有针眼。”林五妹面色复杂,她前半生的苦楚都是拜大哥所赐,要说不恨,那是假话,只不过她没胆子也没本事报复而已。

她做梦都想让林振文吃苦受罪至死,如今得偿所愿,心里却并没有多少欢喜之意。

林青斌对亲爹都那么狠,她想起来都浑身发毛。

“雨儿相看,麦花,你能抽出空来陪我们走一趟吗?”

近来经常下雨,下雨加吹风,让人觉得冷意入骨。一般人都不在外头干活了……虽然没有大雪封山,可外头这么冷,很容易受凉生病。

“好啊!”

林五妹欢喜:“麦花,多谢你。”

到了相看的那一日,陈雨儿身穿碎花小袄,她过完年十五,这婚事即便定下,至少也还要一两年才能成亲。

林五妹不愿意让太多的人知道女儿相看之事,去镇上时,只有她们三个人,旁人一问,都说是去探望陈雁儿母子。

镇上钱家杂货铺已开了多年,两人第一回 见面,陈雨儿没有正式登门,就是三人去铺子里买东西,由钱良来接待。

钱良年轻,长相斯文,左手握成拳,几乎没有手指,只有右手得用。

林五妹有意试探,故意买了酱油和酒,酱油坛子用布盖着,然后沿着坛子边紧紧缠了一圈绳子,酒坛子也差不多。

钱良左手不便,但大概是习惯了,不管是打酱油打酒,还是取高处的东西,他都能做得到。他知道是相看陈雨儿,脸颊上绯红一片,都不太敢看陈雨儿的脸。

陈雨儿也有些羞涩,但比他还是要大方些。

前后不过一刻钟,三人退了出来,林麦花小声问:“如何?”

光看钱良本身,除了手有残疾,没有太大毛病。

林五妹心里也清楚,除了像高吉祥那样急着成亲的,身上没有毛病的人压根看不上村里的姑娘。

尤其她两个女儿还有那样的身世……她不觉得闺女要低人一头,可世情如此,她两个女儿在婚事上就是容易被人挑拣。

“雨儿,你觉得呢?”

陈雨儿低下头:“我听娘的。”

“我觉着还行。”林五妹伸手握紧了女儿的手,“嫁到镇上不用干活,你这样的身世,如果去了村里那些兄弟多的人家,容易被婆婆和妯娌欺负。娘不放心!”

陈雨儿嗯了一声。

今日是高母到钱家来说好了的,高家人没有过来,等陈雨儿相看过后过去商谈。

此时天已过午,高家人不太忙,招呼了三人坐下后,高母亲自跑了一趟,回来时兴致却不太高。

林五妹一见她脸色,心头咯噔一声。

“亲家母,钱家怎么说?”

高母摇头:“说不合适。”

陈雨儿眼圈微红。

“怎会如此?”陈雁儿一脸惊讶。

高母叹气:“怪我把话说太满了,以为这婚事十拿九稳。没事,回头我再帮雨儿寻好的。”

她从手里掏出一把铜板,“这是钱家给的。”

让人姑娘出门相看,要准备一份礼,林五妹没有收到这份礼物,是相信亲家母,这才带着闺女跑了一趟。

没想到,相看不成,对方还补了一份礼。

“不要不要!”林五妹一口回绝。

高母将铜板塞到了林五妹的手中:“给了就收着,钱家也是懂礼之人,我瞅着钱良乐意,他娘不乐意……相看嘛,互相挑选,有成的,自然也有不成的,亲家母千万要想开些。”

林五妹对这门婚事抱有很大的期待,心情确实有点郁闷。

但人家看不上女儿,她又不可能跑去问,甚至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对女儿的名声越好。

“多谢亲家母帮着操心。”

高氏忙道:“雨儿在我心里,就和自家孩子一样 ,回头我再帮她留意。”

天越来越黑,风越来越大,这快要入冬的天气,好像要下雪了似的,三人没有多留,很快踏上了回家的路。

依着林五妹的意思,能省则省,林麦花瞅着天气不太对劲,果断在路旁要了一架马车。

车厢挡风又挡雨,只是这路实在不好走,车夫看天气不对,也想快快赶回家中,马车赶得飞快,一路各种颠簸,车厢里的三人差点都要被颠吐了。

回到村头,马车掉头离去,林麦花到家两刻钟不到,天上飘起了鹅毛大雪。

又下雪了。

往年的雪都是慢慢来,而今年的雪,半个时辰不到,站在屋檐下往外瞧,入目之处,白茫茫一片。

“又要扫雪了。”

丁氏带着三个孩子,每天忙碌又无聊。

一个人照顾三孩子衣食住行,没有太多的空闲,丁氏感觉自己连与人闲聊的时间都没有……多数人都是这么过来的,等孩子长大了就好了。

天一下雪,家家户户关起门来猫冬,村头这一片也有不少人来来往往,甚至比下雪之前来往的人还要多。

许多人都想问姚林买木槽子……林家卖的那个价钱和姚林的一样,但是做工粗糙,而且容易散架,前头有人买十个木槽子回家,结果却散了五个,也不是不能用,找块石头把木头板卡住不让其倒下就勉强能用。

众人都更喜欢买姚林的木槽子,如果散了,姚林还愿意帮忙修,买得多散得多,姚林会拿着东西上门去修。

还没入冬月,天就很冷了,众人都在盘算着家里的柴火够不够烧时,林桃花这时候回了村。

蒋家自从搬走以后,无人知道他们搬到了何处,私心里,众人希望蒋家走得越远越好。

林麦花带着小安在门口堆雪人,看到林桃花独自一人裹着披风顶风冒雪而来,颇为惊讶。

此时的林桃花穿一身玫红色的衣裙,外面是同色的披风,看着是挺暖和,但近看就会发现她面青唇白,明显被冻得厉害。

“麦花,近来可好?”

林麦花好奇问:“你怎么回来了?”

林桃花拨弄了一下额头上沾了些雪的发:“蒋明林出不来,家里容不下我。”

林麦花好奇:“他出不来又不是今天才知道,那时候他们离开槐树村都把你带上了……”

“谁知道那个老虔婆发什么疯?”林桃花在离开了蒋家以后,毫不掩饰自己对蒋家的厌恶,“麦花,你最近可有看见包子?他好不好?”

“天冷了,包子一般不出门。”林麦花好久都没见着孩子了。

包子爱生病,生病了很不好治,姚林平时是小心又小心。

林桃花手里还挎着个包袱,这会她应该回家,但却没有回,而是去敲开了姚家的门。

姚家今年秋日里给院子做上了棚顶,此时院子里虽然寒冷,但雨雪都被挡在了房顶上,院子里燃着两堆火……人太多,一堆火不够,两堆火正正好。

而两堆火的旁边,各围坐了一圈的人。

开门的是村里林桃花一个本家的族弟,看到是她来,众人都很惊讶。

“姐,你怎么回来了?前头不是跟着蒋家去过好日子了吗?”

“好日子到了头,我又回来了。”林桃花随口敷衍了一句,然后发现,屋檐底下的包子整张脸上全是用炭化出来的黑灰。

只一眼,林桃花就心头火起,孩子除了满脸的灰,身上的衣裳也单薄,头上连个帽子都没戴。

她一怒之下,愤而质问:“姚林,你就是这么看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