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种田日常

作者:倾碧悠然

“梁安都敢不听话, 梁平不可能扛不过他的娘的胡搅蛮缠。”柳叶跟干女儿说起此事,言语间都是对前婆婆的嫌弃,“除非他本身就愿意再娶, 这次就会顺水推舟。”

林麦花才知道梁安不愿意休妻, 梁母转而又把主意打到大儿子梁平身上。

“梁爹都不在村里, 她压根找不到人。”

这倒是。

梁平天寒地冻时在表弟家里帮忙干活,那时就说了化冻以后他要去码头上干活。

而那位表弟家中干活的人手足够,只是恰巧两个媳妇凑一起生孩子坐月子,这才暂时缺了人手。

五月那会儿, 梁平临走还过来道别, 将这几个月赚的银子给了柳叶。

柳叶没收。

穷家富路,出门在外, 手头的银子多,也能从容一些。

梁平最后把大头塞回来了,带了几十个铜板走。

*

林麦花带着小安和母女俩一起去镇上的书肆。

今日赶大集,前后都有人。

林麦花确实打算等小安大一点就送他去读书, 只不过人现在还小,才四岁多。

四岁多的孩子总想学大人, 非要自己走, 他从小就活泼, 冬日也不肯老实关在家里,走路并不慢。

有小安时不时的打岔,这一路并不无聊。

镇子有菜市,特别热闹, 那边铺子里卖的东西价钱也相对便宜,周边十里八村的人喜欢去逛那两条街,而米方书肆位于另一条街, 在米家酒楼后面,这边相对偏僻,赶大集时也有不少人过来,书肆雅致,一般人不敢进,不会像杂货铺或面馆那样随时都有许多客人。

四人到了书肆门口,林麦花拉着小安走在前头,柳叶眼神扫过书肆的门面,然后才缓步上了台阶,柳春儿今日穿一身嫩绿色的衣裙,略施脂粉,温婉娇美。

刚才一路过来,有些人路过了还回头看她。

米方独自一人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眼角余光瞥见几人进门,立刻将手中的书放下。

“几位要买什么?”

林麦花伸手一指小安:“听说米夫子后院有学堂教导蒙童,我们特来问一问。”

“小了点,手腕无力,写不好字。”米方打量了一眼小安,“年纪小,定力不够,也坐不住。”

小安不服气,倔强道:“我坐得住。”

林麦花笑了:“没有你拿的毛笔,还得再长一年。”

“一年是多久?”小安经常看到云平关在屋子里练字看书,他每次想进书房,都会被林家人以各种借口带走,得不到的都是最好的,他对于读书很是期待。

“没有多久。”林麦花拉着他去看旁边墙上的画。

那边的柳叶母女也跟着溜达了一圈,柳叶曾经学过打算盘,还问了问桌子上各种算盘的价钱。

米方当然知道这几人是为相看而来,极尽耐心地说起各种算盘的价钱。

算盘也有讲究,分圆珠和方珠,做工精致的肯定更贵一些,而且,木料不同,价钱也不同。

柳叶听得认真,实则悄悄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文质彬彬的,身形长相气质都不错,有自己的铺子,小夫妻两人成亲以后即便是和长辈一起住,家中长辈有自己的事忙,一天相处不了太久。

两个年轻人的目光一触即分,都羞红了脸。

几人即将离开书肆时,米方绕出了柜台,手里拿着个小小的坠子:“几位是今日第一批登门的客人,书肆刚开张,前十天第一位登门的客人都有礼物相送,方才我与姑娘聊得投缘,这礼物送予姑娘,即便没有扇子,也可以当腰坠,挂荷包上也可。”

扇坠是个小扇子,底下垂着彩色丝绦,用木雕刻而成,不值多少钱,胜在小巧精致。

见第一面就送了见面礼,可见米方对柳春儿的满意。

柳春儿没拒绝,人家说的是送给第一个登门的客人,又不是独独送给她。

扭扭捏捏不收,反而让人怀疑。

临走,米方又说看小安聪慧,要送他一支小小的毛笔。

林麦花可不会收人的笔,眼看小安喜欢,她放了一把铜板在柜台上。

米方要推辞,几人已出了书肆。

都走了老远,林麦花还能感觉得到米方时不时往这边偷瞄的视线。

米家开的酒楼不是最大的那间 ,生意也不错,米方头上有个哥哥,底下一个妹妹。生意人嘛,众人提起来都有褒有贬,柳叶之前打听过,没听说米家男人们风流或是脾气不好。

“怎样?”

柳春儿红着脸。

她在村里见的都是扛锄头下地的庄稼汉,少见这种文质彬彬的读书人。

“我听娘的。”

柳叶笑了:“那再看看。”

柳春儿没说话。

来都来了,几人还去热闹的那条街上转了一圈,小安什么都想尝,林麦花也愿意买,出来时,小安混得肚子滚圆。

柳叶给女儿买了几尺花布,这两年棉花减产,价钱奇高还不好买。布庄里有几十斤泛黄发黑的棉花,还被众人一抢而空。

这时候买花布和棉花,多是拿来做嫁妆。

花娘子说的是让柳叶看完了以后给她回个话。

从镇上回榆树村,想要路过花娘子家门口,中间得绕一里左右远路,柳叶没去。

路过去花娘子家的那个路口时,柳春儿脚下顿了顿,到底没有踏上去,也没说话。

柳叶看在眼中,心里发酸。

她口中说着发愁女儿的亲事,之前也粗相看过两次,都没了下文。

这一次,闺女动了心,米家又确实不错,柳叶再不舍得,可能也得把闺女定出去了。

陈雨儿和柳春儿一般大,雨儿年纪还小些,婚期都定下了。没遇上合适的便罢,这有合适的,万万不能错过。

翌日,花娘子一大早就来,柳叶说要考虑。

柳叶想知道米方到底有几分真心……是跟谁相看都行,但凡长得周正些的姑娘就愿意娶回家,还是对女儿有些不同。

婚姻大事,不用那么急。

*

这日赵东石明明是和林家父子几人一起进山打猎,都带了两天的干粮,天不亮出的门,半下午时,一个人回来了。

他从后面的梯子翻进来的,彼时林麦花看完了兔子,在拔菜地里的草。

天气一好,野草疯长。

好在家里兔子多,家里的草不够,杜甘草经常带着儿子去外头割草,这些嫩草都有去处,不怕它长得好。

近来天气炎热,再养一养,等草变老了,兔子都不爱啃。

林麦花看到墙头跳下个人,惊讶问:“你怎么回来了?”

回自己家还鬼鬼祟祟的。

赵东石背上有个筐,上面满是杂草,若是路上遇见,多半会以为他在割兔子草。

林麦花靠了过去:“你带了什么回来?”

赵东石笑看了她一眼,先是把杂草搂开,底下是半篓子深绿色像木耳一样的菌菇。

林麦花伸手一摸,稍微多用点力就能将其捏成烂泥一般,光是搬回来的这路上,就烂了不少。

“这能吃?”

赵东石摇头:“刘师爷说,古籍上记载,有种叫绿耳的古植,长得像地衣又像木耳,能够将贫瘠的沙地变得肥沃,就是我路过这一片,怎么看都很像,就先回来了。”

林麦花伸手摸了摸:“这东西真的有用?”

“我先送进城。”赵东石将杂草盖了回去,“今儿没收获,我回来拿点银子做盘缠。”

他打了凉水洗漱,换了一身衣衫,一刻钟后,又从后墙跳出,从后山那边绕着走了。

现如今槐树村的人也只是能吃饱而已,想要吃好,还得努力。

林麦花没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即便这东西有用,那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见效,更何况,山林中那么多的植物,光是长得像木耳的就有许多种,凭着刘师爷三言两语的描述找到的相似地衣,不一定就是古籍上的东西。

即便东西对了,古籍也有可能记错。

赵东石经常给刘师爷在山里找东西,现如今,赵东石去刘师爷家里已不像是客人,完全来去自如。

*

赵东石这一次没去打猎,他经常不与林家父子一同进山。

当日夜里,赵东石从城里回来,顺便带回来一些粮食。

而到了第二天的傍晚,云平匆匆而来,说是林振德受了伤。

林麦花看他脸上有泪,心知父亲受伤不轻,一边拉着他往外跑,一边问:“爹是自己走回来的,还是有人抬他?”

“是我爹背的。”云平哭得伤心,“二叔已驾着驴车去镇上接大夫了。”

林麦花和赵东石对视一眼。

如果只是一般跌打损伤和皮外伤,家里备了有药酒和金创药,哪怕伤口大些,自己不敢下手,给刘大夫帮忙就可。

这跑去镇上请大夫,明显伤得很重。

林麦花动了动唇,想问赵东石梦里有没有这回事,话到嘴边又顿住了,梦里林家压根就没有学打猎,自然不可能因为打猎而受伤。

村头到村尾有一段距离,赵东石一手搂着小安,抓住了林麦花冰凉的手:“别怕。”

林麦花被他带得更快了几分,林振德院子的门开着,有住在附近的李家人进门。

她累得气喘,进了院子后,一眼看到屋檐下围着一群人,她挤了进去。

林振德靠在躺椅上,一条腿上鲜血淋漓,口子有巴掌大,隐约可见白生生的骨头,另外一条腿上没看见有伤,但却一直都在抖。

这种天气不冷,多半是因为过于疼痛才会发抖。

林麦花深吸一口气,又连吸好几口气,还是觉得胸口沉甸甸的不畅快。

“爹?”

一声喊出,林麦花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

林振德闭着眼睛,闻言有气无力地睁开瞅了她,很快又偏头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