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种田日常

作者:倾碧悠然

贾爱莲和梁鱼一家是邻居。

而贾爱莲此人特别会说话, 总能说到人的心坎里,今儿梁鱼的儿媳妇木香出了事,自然下意识就去找了贾爱莲。

梁鱼心里不安, 特意来请林麦花。

林麦花听到这儿才出村不久, 当即顿住了脚步:“既然有人盯着, 我就不去了吧?”

贾爱莲挺凶,上一回林麦花抢了她的生意,因为离得远,她倒没有找上门来。如今林麦花凑到她面前, 她不发疯才怪。

“表妹, 我只信你。”梁鱼一把抓住了林麦花的胳膊,“你就在边上看着, 先不要动手,反正我不会少了给你的好处。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木香要是出了事,以后再也生不出孩子, 我儿怎么办?”

没有亲生的儿子,都是侄子养老送终, 可梁鱼只有这一个儿子, 她儿子又没有亲侄, 得堂侄顶上……亲侄子都找不出几个愿意尽心尽力侍奉叔伯的,何况堂侄又远了一层。

林麦花到底还是去了一趟,她这几年在周边村子里接生,生不出孩子的女人, 日子会很苦。

两人到时,木香已在屋中躺下,贾爱莲和江木氏陪着。

听到梁鱼进门的动静, 江木氏扬声催促:“快送点热水进来。”

梁鱼拎了一桶热水进门,林麦花跟着进。

贾爱莲正在揉肚子,眼角余光瞥见林麦花,轻哼一声:“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出去!”

木香满脸痛苦,林麦花瞅一眼:“轻点!”

贾爱莲收了手,怒瞪林麦花:“有你什么事?谁请你来的?”

她用扭头看向江木氏:“婶儿,你们这是何意?”

江木氏心里恼怒儿媳妇又去请人,但是她不敢得罪得知州大人嘉奖过的赵娘子,笑道:“多个人,你也多个帮手嘛。”

林麦花察觉到了江木氏在息事宁人,道:“是你帮我打下手,毕竟,干娘承认了我已出师,你可没有。”

贾爱莲脸色青白交加。

曾经贾爱莲接生害死过人,这是事实,她经常跟人说自己那次托大,心中后悔不跌,且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

信她的人少……且贾爱莲要价不比别人便宜,甚至还更贵些。因此,饶是她经常刻意与人亲近,活计也并不多。

梁鱼嘱咐:“我听说第一个孩子没保住,以后都难……麦花,我儿媳妇就麻烦你了。”

林麦花看了一眼:“我瞅着流血有点多。”

贾爱莲面露心虚:“我怕落不干净。”

这话等于承认了她手重,梁鱼心里一沉,就是江木氏都变了脸色。

林麦花上手,没多久就收手:“我来迟了,就是不动手,这孩子也能下来。”

梁鱼吓一跳,忙问:“那要不要紧?”

林麦花摇头:“现在不知,好生养着吧。”

贾爱莲忙道:“之前我就跟你们说过,落胎伤身,以后能不能生,跟我没有关系。”

听到贾爱莲这撇清之语,江木氏心中后悔不已:“你说了会尽心。”

贾爱莲振振有词:“我是尽心了啊,你就说孩子落没落吧。”

林麦花心下叹气。

梁鱼心里很堵,可事已至此,只能尽力补救:“麦花,麻烦你给我儿媳妇多配点补身的药。”

“我也能配,我这边便宜点。”贾爱莲笑道,“婶儿,我不是外人,收你个本钱。”

江木氏当然选便宜的,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赵娘子这么远来……”

梁鱼强调:“娘,爱莲没有出师!”

贾爱莲飞快道:“配药我学会了,不信你问麦花。”

说话间,她已经开始配药。

林麦花瞅了一眼她的篮子,看到里面几样药材颜色不对,明显已霉烂,心里忽然就有点理解柳叶的憋屈。

“药材不行,你买到烂的了。”

她没有说贾爱莲故意贪便宜买烂药材,已是给人留了面子。

贾爱莲动作一僵。

江木氏会请贾爱莲,纯粹是因为两家离得近,如果舍近求远,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会很尴尬。

对于贾爱莲说的都是一家人,只收个本钱之类的话,江木氏没放在心上。

木香很虚弱,脸色惨白,如此忽然伸手抓住了梁鱼:“娘,我要表姨母帮我配药。”

贾爱莲还不死心:“我这药都和到一起,放不回去了。”

梁鱼不想和她吵:“我买,你配了几副?”

贾爱莲立即道:“三副,一百二十文。其实我这药材不错,都是女子补身养颜的药,木香喝不完,你们也可以喝。”

说着,她动作麻利地继续配药。

林麦花没再多管,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说是亲戚,实则就是个外人。

这一次同样收了一百八十文,梁鱼出门,想要亲自送林麦花回家。

林麦花一口回绝,把人推了回去,也不许江家其他人送。

*

今年收了秋税,又开山。

村里众人忙得昏天黑地,这日林麦花从山上拖着柴火回来,天色已晚,却有人登门。

陈雁儿回来了。

每年春耕秋收都是农家活计最繁重之际,再抠门的人家,这时候都会比平时要吃得好些,对于豆腐坊而言,如今是生意最好的时节。

看见陈雁儿天黑了还在村里,林麦花颇为意外。

“表妹何时回来的?”

陈雁儿眉目间有些憔悴:“白天回的。表姐,我好像有身孕了。”

此时天色朦胧,林麦花看不太清楚,把人带进屋中,给她倒了一碗茶,又给把了脉:“确实是喜脉,以后别搬重的,小心养着。”

陈雁儿伸手捂着肚子:“多谢表姐。”

她要给铜板,林麦花推了回去:“家里忙,我没空招待你,忙过这一阵,我去高家看你。”

陈雁儿再次道谢。

林麦花早就听林五妹说过,高家的长辈不允许两个媳妇在外过夜,因为她们半夜里就要起来忙活。

陈雁儿方才看着没什么精神,面色又憔悴,说不定夫妻俩吵架了,林麦花没有多问。

开山这一个月,家家户户都忙,镇上的米家想要把婚期定在九月,柳叶一口就回绝了。

要么改日子,如果米家非要九月成亲,那是两个年轻人没缘分。

柳叶在女儿的婚事上半分都不愿意妥协。

女儿还没出嫁,没有米方,也还有周方陈方。如果对方一点都不愿意迁就,那这婚事退了也罢。

今年柳家人砍柴,还是和林家人一起,柳叶早出晚归,学着村里的其他人一样,柴火先放到林子边上的地里,等闭山以后再去慢慢扛回来。

值得一提的是,镇上的周文又来了。

这一回同样带上了他娘,母子俩天天帮林五妹砍柴,一连跑了五六日。

周文手上有力气,他砍一天,顶得上林五妹砍三天。

林五妹生两个女儿,小女婿跑来拼命干活,大女婿却不见人,这么一算,高吉祥好像差了点意思。

一个月忙完,好多人都瘦了一圈,天上已飘起了小雪……都知道今年冷得早,没想到才十月初就下雪,如今的夏日越来越短,冬日越来越长,一年四季都不分明,有人说,以后可能要变成一年到头都在下雪。

真到那时候,就只能靠暖房活命了。

闭山了,众人还得把砍出来扔在外头的柴火扛回家,周文每天都来帮忙扛柴……他要杀猪,但他是天不亮的时候杀,杀完了送到摊子上,由他爹来卖,他就能腾出空来。

陈雨儿很感激周文的用心,两人感情越来越好。

林五妹柴火搬完以后,主动提出定下婚期。

婚期定在来年的六月,那时候应该已经化冻且种完了地。

就在众人等着入冬之际,梁白氏找上了门来。

柳叶娘家有个婶娘快要不行了,她带着儿女去探望,林茶花则是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因此,梁白氏扑了个空。

干女儿也是女儿,像林麦花这样跟柳叶学了手艺的干女儿,说起来也不是外人。

梁白氏哭着来的,完全是六神无主,进不去柳家,就来敲了赵家的门。

林麦花瞅见她这样,问:“你这是……”

梁白氏哭得伤心:“梁安不是个东西,他居然真的要再娶……知不知道你梁爹在哪?把他叫回来,爹不在了,他是大哥,该他管梁安……”

她过于伤心,泣不成声,话也说得语无伦次。

林麦花没想到梁安竟然没扛住:“我不知道啊。”

梁白氏坐在门口抹泪:“小冬他们肯定知道,我就在这里等。”

她坐在赵家门口,引得周围邻居频频侧目,林麦花也没把人请进来。

柳叶已不是梁家人,梁家怎么吵,对她影响不大,对林麦花就更无关系了。

半个时辰后,柳叶回来了,看见白氏坐赵家门口哭,皱眉道:“你又闹什么?那可是知州大人嘉奖过的赵老爷,也就是麦花脾气好……真要是跑去衙门告状,你免不了要遭一场牢狱之灾。”

白氏起身,抽泣着道:“若你在家,我也不会去找她。”

柳叶:“……”

看白氏哭得伤心,她也懒得与之掰扯,“有话进屋去说。”

白氏想要知道梁平的去处,哪怕柳叶不愿意帮忙叫梁平回来,她也想自己去找。

“我只知道在码头。”柳叶叹气,“天这么冷,你一个人上路?而且,他们兄弟俩都分家了,长兄如父没错,那也得梁安听他大哥的,而且再娶这事是长辈做的决定,梁平能做弟弟的主,难道还能违逆他娘?他要是能做到不顾孝道跟她娘吵,我和他也不会落到如今境地了。”

白氏明白这些道理,就是不甘心想试试。

“那我怎么办?”白氏抹泪,“死老婆子,搅和儿孙过不成日子,梁家祖宗怎么不收了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