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种田日常

作者:倾碧悠然

和林青斌一样想要养兔子的村里人有不少。

近些年不光是槐树村, 周边的十里八村都爱打听赵东石的近况,看赵东石做什么,他们就跟着学。

至少到目前为止, 还没学错过, 去年如果不是跟着赵东石一起建暖房, 至少有一半的人家要少收土芋。

如今赵东石没什么动静,天天在家里的暖房忙活。

众人想喂兔子,但是心有顾虑。

首先兔子要交毛税,而这税也奇奇怪怪, 有时候三四月来, 五六月来,七八月来, 什么时候收税,全凭衙门高兴。

如果能赶在衙门上门之前卖掉一批兔子,只留十张嘴,那真的挺划算。

但是, 所有人的消息都不灵通,可能衙差到村头了, 才知道要交税。

万一兔子刚刚生下来……衙差可不保你兔子一定能养活, 来了就按嘴数钱。

且养兔子要成本, 去抓兔子两三百文一只,至少要抓两只,那就是近一两银子……之前有人问齐满套话,得知兔子不能受惊, 不能受凉,不能太热,吃东西也很小气, 很容易就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拉得满地都是。

关键兔子太小了,身子扛不住,生病了两三天治不好,那就是个死。

如果把兔子养死了,买兔子的钱就打了水漂。

不过,今年这六月才化冻,着实把众人给吓着了,如今是暖得越来越晚,冷得越来越早,会不会有一天直接不化冻,一年四季只剩下了冬?

真到那种地步,靠着木槽子,倒是能够勉强活命,可没有肉吃,身子会越来越虚弱,也没有银子买盐……不吃盐会没有力气。

林青斌抱了一双兔子走,他没好意思提赊账,付的铜板。

接下来几日,村里人陆陆续续种完了地,都有跑到赵家来抱兔子。

他们一般不压价,还会主动多给林麦花一些铜板,只盼着林麦花挑一挑,挑好生养的兔子给他们。

林五妹决定了明年不再种地,又到村头来抱了两双兔子,她家里本来就有兔,但一直都没几只。

这养兔子赚到钱的,除了赵家和林家三房之外,只有镇上的陈雁儿。而陈雁儿到底赚到了多少银子,她婆家只知道个大概,最清楚的是林五妹。

因此,林五妹才会下定决心多抱兔子来喂。

赵东石这两年兔子没有越来越多,多的都送进城了,因此,林麦花并不能有求必应……有些抓不到兔子的跑去村尾找林家三房。

三房众人偶尔会卖兔子,但完全是看人,不是熟人的不卖。

这一日,林麦花从村尾回来,路过了李豆家门口,李周氏抱着孙子朝她招手。

孩子没了半截耳朵,看着有点丑,但看习惯了也还好。

林麦花伸手逗了一下孩子:“大娘有事?”

“我家隔壁……”她伸手指向另一边,“李大黑他娘,你认不认识?”

村里有个李黑,有李大黑,还有个李小黑,林麦花都知道,而且也认识他们家里的人。

“怎么了?”

“我都不想说,但又不想你被人骗。”李周氏压低了声音,“李大黑去你家抱兔子,去第一趟的时候你家没人,他白跑了一趟,后来又去,你家兔子卖完了……他第二趟去时,刚好撞上村里牛毅抱了四只兔子走,牛家买到了,他没买到,回来就说你们家看不起人。”

林麦花随口道:“这就是看不起人?可我家真没有了,随便他怎么说。”

“那个李大黑,最近经常赌。”李周氏啧啧出声,“去年冬日里后山上铲雪踩出来一片平地,现在每天晚上都有十几个人在那儿围着,最近被你的李大黑带着越赌越大,原先总说李黑不是东西,其实人家李黑糟蹋的东西家里都赔了,李大黑才真的不是好人,干了坏事死不承认,前两天偷了我家的鸡,我在他家院子里都找到鸡毛了,换做原先的李黑,家里肯定愿意赔钱,他却诅咒发誓,愣说自己没偷……难道我那鸡凭空不见的?不见之前还得往他家院子里扔几根鸡毛?”

说到这里,李周氏情绪激动了几分,怀里的孩子大概吓着了,开始哼哼唧唧。

李周氏抱着孩子原地躲了几步,哦哦哦哄了一下,小声道:“他跟人吹牛,说是要给你们家一个教训,我去后院喂兔子的时候听见的……你们年轻,不知轻重,反正听我的没错,最近看好小安,你一个人不要落单,有些人就是小气,招惹不得……你们家人心眼好,我是真不希望你出事。 ”

孩子耐心告罄,哭声越来越大,李周氏只好抱着在院子里转圈,“你心里有数就行,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啊。”

林麦花点头:“多谢大娘提醒。”

“谢什么,我该谢你。”李周氏把孩子交给了媳妇,乐呵呵道:“要不是你跑来家里拦着那个姓贾的毒妇,我这么乖的孙子就没了。”

提及孙子,她眉梢眼角都是笑意,毫不掩饰对孩子的疼爱。

林麦花虽然觉得没卖兔子给李大黑不至于让他对赵家出手,但人心难测,她回家后还是将此事告诉了赵东石,也提醒齐满一家最近要小心。

赵东石这天又带了两条大黑狗回来养在后院,夜里躺床上时道:“我打听过,那个李大黑输红眼了……”

林麦花听说过,那几个好赌的有时候输了不认账。

都是同村住着,不认就算了。

“不是可以赖账吗?”

“不行了,他们去找林青斌写了借据,写一次给十文钱,白纸黑字写好,债主可以拿着借据去衙门告状。”赵东石说起这事,面色一言难尽,“最开始那个李大黑赢钱,是他提出的写借据,最近他越输越多,输了又想翻本,赌得越来越大,听说已欠了二十多两。”

林麦花:“……”

“他们总共的赌资有没有二十两?”

没有!

都没这么多银子,却欠了这么多债,银子都没从手中过,图什么?

林麦花最近无论去哪儿都带着小安。

小安在练字,还在认字,林麦花说今年送他去学堂,云平不让,说是每天傍晚去他那儿学几个字就行。

明年再送。

六月了天还不暖和,八月就开始冷,孩子这么小,林麦花也不觉得有必要让他天天早出晚归的受罪。

于是,她最多两天就会去村尾一趟,主要是陪小安。

她与家人闲聊,小安跟云平读书。

林麦花一般都挑午后,估摸着云平回来了才去。

这天到村尾,还没进门,看到余氏在门口送客,送走的是一个年轻妇人,瞧着有点虚弱,身形纤瘦,身边带着个两三岁大的女儿。

“大嫂,怎么不留客人吃晚饭?”

余氏和林麦花一直是相处得挺好,笑道:“这是我表妹孔雀,她不在外头过夜,急着回家,我拦也拦不住。”

林麦花忽然想起过年母亲提过,说是大嫂想要将娘家的表妹说给她二哥。

该不会就是这位吧?

孔雀看着二十出头,一副苦相,眉眼间仿佛带着化不开的浓愁。

“可是天已经不早了,姐住哪儿?远吗?”

“天黑前能到家,不用管。”孔雀挥了挥手,弯腰把孩子抱起,飞快走了。

余氏没有立刻回院子,而是站在门口目送,还扬声喊:“路上慢点,别急着赶路。”

看着母女俩走远,余氏笑眯眯看向小安:“前天的几个字都记住了?”

小安嗯一声。

“那大舅母得给你蜜饯吃。”余氏伸手牵他,“走,我给你拿。”

小安冷肃着一张脸不要她牵:“我长大了,爹说过,男女有别。碰女子的手,会唐突了姑娘。”

余氏笑出声:“呦,还知道男女有别呢。”

几人进门,小安直接去了云平的书房。

余氏拉了林麦花进屋,道:“我那表妹命苦,婆家不是个东西,嫌弃她生的是女儿,她男人一走,婆家的长辈说以后过继一个侄子放在他男人的名下,让她趁年轻赶紧改嫁,又说没娘的孩子可怜,一副大度的模样让她将孩子带走……话说得好听,其实就是将她们母女扫地出门。这好女子就碰不上个好男人,我那妹夫活着的时候就不是个东西,这一走,又把母女俩害惨了。”

林麦花好奇问:“娘家那边呢?”

余氏叹气:“我姨母改嫁,她小时候就是拖油瓶,亲爹那边不管,后爹这边嫌他多余,关键是我姨母改嫁以后没能给后来的婆家生个孩子,本身就是无根的水草,说不定哪天也被撵出来了。”

林麦花哑然:“如果要改嫁,费点心思找,应该能找到合适的,最好是找一个能接纳你姨母的人家。”

余氏赞同这话:“但是我表妹都不想改嫁,她前头的那个男人……好在床上折腾人,现在我表妹看到男人都怕,去年我妹妹要生孩子,一开始说的是让我接你去帮个忙,后来要生了都没传消息,就是说了表妹给她婆家的表弟相看……事儿是她婆婆私底下跟我表妹说的,我想让表妹跟二弟见一见的事,还没来得及跟表妹提,表妹答应了那头的相看。这事办得,妹妹都不好意思见我,更怕你问,所以就不喊我……胆子也是真大,生孩子不要稳婆,好在没出事。”

林麦花哑然:“没相看成?”

“我表妹心里害怕。”余氏无奈,“都不愿意跟男人单独相处,怎么可能成?”

“也是个可怜人。”林麦花叹息。

余氏解释:“我也不是爱多管闲事,真觉得她可怜,才想帮一把,可惜帮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