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五妹都在村头帮忙, 家里什么都没有,林麦花便邀请周文夫妻在家做客。
周文已去后院帮忙,坦然答应了留下来吃饭。
陈雨儿怀这个孩子反应很大, 真的是一进厨房就要吐, 吃饭时也格外挑剔, 桌上有鱼,她完全不能闻,看都不能看,不小心看见后, 立刻扭头, 跑茅房大吐特吐。
林五妹无奈之下,只好给女儿盛了饭到旁边去吃。又不放心, 将林麦花也请了过去。
“就是反应大点,没有动胎气。”林麦花查看过后,安慰道:“好好养着,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林五妹很是忧虑:“周家会不会嫌你烦?”
“不会!”周文飞快进门, 温柔问,“又吐了?”
陈雨儿点点头。
“我闻不了那鱼, 到这边来吃就没事。”
周文叹气:“我已经托人进城给你买那种酸的蜜饯, 今天就能到。”
林五妹看着女婿这耐心的模样, 微微放下了心,她带着夫妻俩回家了一趟。
陈雨儿带回来的篮子忘在了村头,回家时提前来取,而周文在老宅那边帮林五妹修门, 还得有一会儿才过来。
“对我挺好的,没进门那会儿,我最怕的是前头俩孩子……”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
林麦花好奇问:“那俩孩子没给你添堵吧?你要看开一点, 到底是妹夫的儿女,他如果给孩子拿钱或者给孩子买东西,你得看得惯。”
陈雨儿面色有些古怪,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小声道:“那两个孩子不是周家血脉,文哥和方家的女儿定了亲,她一直都在镇上的酒楼里干活,成亲没多久就发现有了孩子,大夫一把脉说是双胎,周家欢喜疯了,后来发现酒楼里的另一个伙计总是来找她,文哥察觉到不对,跑去偷听……然后天都塌了,那一双孩子,是那个伙计的。”
林麦花咳嗽出声:“真的?”
“是啊,文哥当天就去方家质问,人家都承认了,说是让看在定亲几年的份上,帮忙隐瞒一二,等孩子生下来,她就带着孩子改嫁给那个伙计。”陈雨儿面色复杂,“女人生孩子很危险,她生双胎,没能熬过来,后来大夫问保大保小,她还非要保小……如果保大,她不一定会死。”
林麦花面色一言难尽:“难产选择保小?那家很缺孩子?”
“不知道。”陈雨儿摇头,“关于孩子归处,还扯皮好久,周家不想要,方家不想养,那个男人翻脸不认,说是孩子不是他的血脉,方家把孩子塞给他是拿他当冤大头……文哥说,本就是双胎,孩子看着要虚弱些,那男人怕养不活,即便要养活,也要花费不少钱财。周家也不管他们两家谁养孩子,反正周家人不要,强行把孩子给送了回去。”
“图什么呢?”林麦花感叹。
“是啊,去年那个男人成亲了,今年上半年已经有了儿子。完全不记得那一双儿女,两年了,就没去看过。”陈雨儿摇摇头,“成亲那天,方家人还把两个孩子带到我面前来想喊我一声娘,文哥当时就把他们推远了。周家没有拆穿,是念着死者为大,人都没了,好歹留个清白名声,如果方家不识好歹,再贪图更多,周家也不会给他们留面子。”
林麦花叹口气:“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内情。”
“我也没想到。”陈雨儿笑道,“我是真奔着做后娘去的。所以,我肚子里这个孩子是周家第一个孙辈,他们才会这么耐心。”
林麦花嘱咐:“好好养着,拿不动的别拿。”
“他们不让我拿,什么都不让我干。”陈雨儿眉眼间俱是满足的笑意,“想当年在陈家,我是真没想到成亲后的日子是这样,还以为会被随便嫁出去……”
周文这时候从大门进来,陈雨儿含笑起身:“表姐,你帮了我们母女很多,我心里一直记着,以后我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我一定尽力帮忙。”
林麦花嘱咐:“好好过日子。”
“我会的。 ”陈雨儿含笑与周文打招呼,“文哥,弄好了吗?”
周文点头:“天色不早,我们回吧。”他又看向林麦花,“表姐 ,麻烦你以后去镇上时经常去家里坐一坐,顺便给雨儿看一看她的肚子,拜托了。”
林麦花答应下来。
陈雨儿又道:“我想养兔子……”
“生了再说!”周文一脸无奈,“上回你姐姐喂兔子就摔了,还动了胎气。真把兔子抱回去,我娘忙着照顾兔子,估计就照顾不了你。”
陈雨儿没有犟。
林五妹和林麦花站在赵家门口,目送二人远去。
在当下,女子在婆家生下孩子,几乎就不存在被撵出门的可能,林五妹抹了抹眼角:“我真没想到她们姐妹俩还有这样的运道。麦花,人人都说我苦,其实,能够有两个好哥哥,能有你们帮忙,我真觉得自己运气挺好。”
林麦花拍了拍她的胳膊:“小姑,她们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你一个人住,习惯吗?”
林五妹笑中带泪:“我做梦都想要一个人住,求之不得,怎么会不习惯?之前伺候一家子,简直伺候得够够的。”
林麦花嘱咐:“如果需要帮忙,记得言语一声,两个妹夫住镇上,到底是远了些。来帮你干活没那么方便。”
林五妹从来不麻烦人,能自己做的,绝对不会找别人。
“我才不会跟你们客气。”
*
村里建暖房的不止赵家和村长。
只能说这两家带了个头。
从这一天开始,村子里好几户人家都开始动工,更有人将离家不远的田地都拿来建暖房……买不起官家的地,只能在自家地里霍霍。
只不过,自家的地拿来建房子,被衙门的人发现之后可能会不允。
村长还去打过招呼,建归建,衙门很可能会跑来让他们拆掉。
在地里建暖房的那两户人家也豁出去了,先建起来,眼瞅着就要入冬了,只要这个冬天之前没拆掉,那就能多收一季庄稼,赚了!
这两户人家一动,其他人也蠢蠢欲动。
村长看得胆战心惊,如果只是少数几户人家,镇长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镇长看不下去往上报,那所有的人都得倒霉。
九月初,今年不收税,还开一个月的山。
有人说,衙门这两年较宽裕……因为府城辖下的好多地方都种土芋,而土芋在外地还能卖个好价,去年和今年本来该征徭役,都让那些从外地逃荒而来的人去干了活……没让百姓出钱,是衙门有余钱。
每一年开山,众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往常镇上富裕的人家不会进山砍柴,多是花钱来买柴火。
这两年柴火的价钱节节攀高,卖柴火的人还不多。于是,大户人家也找人砍柴。
就连周家和高家,都有进山去砍柴。
和去年一样,众人怕砍的柴火不够多,将树砍倒后直接就拖到了林子之外……因为争放柴火的地方,还有好多人因此吵架,甚至是大打出手。
前些年好多人在村头争地方来晒东西,这两年没有在发生过类似的事。
不争坝子,跑到山上争空地了。
整个村子里除了十岁以下的孩子和腿脚不便的老人,所有的人都往山里去砍柴。姚家父子又想请人,前两年给了高价,还能请到几个人,今年无人接话茬。
家家的柴火都不够烧……暖房不够暖,会影响收成,收成不多,会饿肚子。
这一个月忙得头晕脑胀,林麦花每天跟着赵家兄弟一起进山,搬下来的树堆成了山一样,她和丁氏负责从林子里往外拖。
闭山后,众人和开山时一样忙碌,每天都从山上往家搬柴。
砍回来的柴多了,还得找地方堆,有些人院子里实在堆不下,只好往院子外堆。
这天早上,赵家人和柳家人一起往山上走……两家的柴火放在一块地里,那一片靠林子的地是林家山房的薄地。
林麦花用娘家的地来堆柴,招呼都不用打,还让柳叶也往里堆。
两家人从村尾路过时,看到孙大丫正叉着腰在门口骂得口沫横飞,张口就是别人的祖宗十八代和各种下三路。
看见林麦花过来,孙大丫闭了嘴。
“麦花,你们这是去拖柴?”
林麦花嗯了一声:“大丫姐,发生了何事?”
孙大丫愤然道:“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将我家堆在院墙之外的柴火给拖走了。”
林麦花瞅了一眼牛家院墙之外:“啊?有人偷柴?”
孙大丫一脸无奈:“我家院子里都建了暖房,实在没地方放,这些人脸皮也是真厚,砍柴的时候不认真,专门想着偷别人的……让我知道是谁,我就撕了一家子的脸皮……”
林麦花闲聊了几句,还是往后山上走,柳叶小声道:“村里有一户李家的柴火也被人偷了,茶花她娘说,好像是李大黑和几个年轻人干的。”
“山上那么多树,专挑好的砍,一个月也能砍下不少来。”丁氏摇摇头,“怎么想的?跑去偷人,被人骂得狗血淋头,也不怕惊扰了祖宗。”
“偷点柴火,真没出息!”柳小冬一脸鄙视,“要是能偷到大把银子,干一把就收手……”
话没说完,被柳叶一巴掌拍到了脑袋上:“偷什么都没出息,别胡说!”
当天夜里,牛家的柴火又被偷了。
这人甚至还偷到了林茶花的娘家。
一连两户人家丢柴,还丢了不止一次,哪怕家家都忙,村长还是拎了锣到村口去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