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种田日常

作者:倾碧悠然

于氏纯粹就是憋着一口气, 才带着孙子冷晕在了外头。

听到大夫说祖孙两人要发高热,可能活不了了,她心头特别后悔。

于氏不怕死, 可她后悔带着孙子一起遭这罪。

孙子十五六岁, 好不容易才养大, 眼瞅着就快要娶媳妇,如今被冻坏了身子……听刘大夫那意思,祖孙俩即便能捡回一条命,往后也病歪歪的。

村长一家对祖孙俩的善意, 仅仅是将祖孙二人救回来。

因此, 于氏很快就知道自家的房子塌了,儿子被压在了房子里, 还被压吐了血,如今只剩下一口气,她挣扎着要回家看儿子。

村长媳妇没拦着,让儿媳妇去找槐叶要棉袄……祖孙俩是连衣裳一起丢进了热水里, 如今缓过来了,衣裳已湿, 一时半刻干不了, 想要起身, 得穿别的衣裳。

村长家里倒是能够找得出祖孙俩穿的衣裳,可当下衣裳也是金贵物件,即便是祖孙俩穿了会还回来,村长媳妇却不愿意给他们……万一不还怎么办?

即便要还, 那于氏身上有虱子,刚才泡水,水里都飘了几十只。

村长一家格外嫌弃这二人, 李大黑一家子挺倒霉,但他们是咎由自取,跟村长一家没有关系,祖孙两人却跑到村长家门口要死要活,这算哪门子道理?

槐叶一家大半的物件都被压到了废墟里,她不知道婆婆的衣裳在何处,想要找,只能是去婆婆所在屋子的位置挖。

有几个人帮忙搬家,搬完就走了,谁去帮她挖?

“我们哪有衣裳?”

村长的大儿媳妇周好娘直言:“那你意思是让伯母光裸着回来?这种天气,会死人的。”

槐叶:“……”

“你们家就没有多余的?”

周好娘有时候挺赞同婆婆的话,公公就是个老好人,爱干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就比如今儿,李大黑一家不管是谁受伤,和他们家都没有关系,结果要死要活的跑来找他们,死老婆子还自觉有理。

这分明是想赖上他们家!

“没有!”

槐叶噎住。

村长算是整个李家最富裕的人家之一,别家可能没有多余衣裳,他们家肯定有。

“哪怕就是夏裳,先找一件给他们穿上,我这边一时半刻……”她一脸为难。

周好娘一脸不高兴:“本来他们祖孙两人已经被冻坏,刘大夫说,大伯母的脚趾可能过两天会掉……如果不掉,还得他来切掉。你还给她单衣,是想让她……”

多余的话周好娘不想再说,“我们家多余的单衣都没,你快点吧,大娘那边闹着要回来看儿子,我们是拦不住。”

语罢,转身就要走。

槐叶当然不放周好娘走,一家子好不容易才安顿下来,她先是受了惊吓,后来又哭又叫,此时浑身乏力,外头那么冷,如果周好娘走了,她还得亲自跑一趟给婆婆送衣。

“你等着,我去借。”

周好娘没有等。

这一家子经历这两天,如今在村里人憎狗嫌,曾经和他们交好的人家都恨不能立刻撇清关系,这时候应该没有人愿意帮槐叶。

而且衣裳这么贵重的东西,即便谁家有多余,也不会借给旁人,更不会借给李大黑一家。

周好娘不用想都知道,如果她在这里等衣裳,估计等到天黑都拿不到。

又不是她婆婆,她才懒得管。

无论槐叶如何喊叫,周好娘都没回头。

槐叶只好出去借衣,一路往村头走,一路借,多数人家都不让她进门,许多人干脆装聋作哑,假装家里没人,任由槐叶在外喊破了嗓子,也无人冒头。

到了村头时,槐叶已经满脸是泪,天气太冷,泪水都结冰冻在了脸上。

她已无力去敲村头那几户人家的门……村头的都是外地人,本村人都不帮他们,哪里还敢指望外地的?

与其求这些不熟的外地人,不如去求村长呢。

于是,到了村长家里的槐叶两手空空。

村长无语:“你打算怎么带他们回家?”

槐叶瘫坐在地上,往常家里的大事小情都由和公公婆婆做主,她只听话就行。

“我不知道,能不能放我爹回来?”

当然不能!

村长想到什么,问:“对了,你们今天给林家那边送饭了吗?”

槐叶摇摇头。

“不送饭,林家可不会给他们吃的。”村长语气加重,“难道你想接连办几场丧事?像你爹和你小叔子这种,死了都不会有人可怜,旁人只会骂活该。”

槐叶又哭了。

“我拿什么给他们送?”

村长到底心软:“土芋烧几个,或者煮几个送去,饿不死就行。”

槐叶哭道:“可是我没有衣裳。”

村长:“……”

家里的衣裳被褥都是娘们收着,他倒是很愿意借给这一家,不是可怜他们,纯粹是想把这些麻烦赶紧送走。

但他明白,老妻不舍得!

平时哪怕就是巴掌大的一块布头,都要留着缝缝补补,想让她平白送人两件衣裳,死都不可能!

“你想想办法。最好今日之内把人接走,你娘非要见大黑,闹得厉害。”

槐叶就坐在村长家门口哭。

村长听得烦躁,打开门骂道:“你娘才冻坏了两个脚指头,你也想冻死在这里?”

周好娘提议:“干脆拿干草把他们裹了送走。”

外面天寒地冻,哪怕是裹着被褥,也感觉那凉风直往骨头缝里钻,拿干草来裹,任由你裹多厚,肯定都会特别的冷。

但槐叶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就是不肯去找衣裳,村长媳妇烦透了这一家子:“拿个旧被子裹在里面,干草裹外面。”

槐叶迟疑:“可是两个人……”

“只有一床被褥,爱要不要。”周好娘就觉得槐叶的脸皮特别厚,简直是得寸进尺。

最后是于氏不要被褥,让村长把那被子裹在她孙子的身上。

祖孙俩在天黑时,终于回到了村尾的暖房中一家团聚。

林青斌愿意关着父子二人,是想要昧下李家送来的饭菜,结果只送了四个土芋。

这么点东西,让林家人填饱肚子是不能了,但也不可能全部都给父子俩,林青斌干脆昧下一半,送饭时提醒了李狗子:“如果吃不饱,你就让他们多送点。”

翌日送饭的是槐叶。

听公公说吃不饱,槐叶一脸为难:“家里暂时只有这些,你们一天两顿,上午吃一个,下午吃一个,先熬着,开春再说。”

李狗子:“……”

“我记得家里的土芋很多。”

槐叶低下头:“好多人逼着咱们家还债,把那些土芋称走了。”

李狗子一把年纪,他知道这两天自家人丢尽了脸面,如今柴火被抢,粮食也被抢,却无人站出来帮他说话。他心里明白,自家这是失了人心。

他以后还怎么见村里人?

又急又怒之下,李狗子竟然喷出了一口血。

这一吐血,不光把槐叶吓得够呛,林青斌也吓一跳,本来养着这父子俩人是为了昧下粮食,如今粮食没有,真让李狗子死在家里,不光晦气,可能还会有麻烦。

林青斌跑了一趟村头,想跟村长商量着将父子二人送走。

村长叹气:“他们家也算遭了报应,林秀才能不能别与他们计较了?”

林青斌心头窝着一团火:“那种混账,他们对芦苇……”

他欲言又止。

村长无奈:“要不你打断他们手脚?”

相比起给人断手断脚,林青斌更想要几分好处。

村长看出来了他的想法:“李家如今穷得吃了上顿没下顿,榨不出油水来,一家子无赖,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想要出口气,只能是动手揍人。要么,你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们一般计较。”

林青斌都想吐血了。

最后,他将李大宝给踹成废人丢出了林家。

林家这放过李家人的做法,让村里人议论纷纷。

林青斌完全可以断人手脚,却选择了断掉李大宝的第三条腿,让人不得不怀疑芦苇和赵氏已经被他给……当然,事关女子的名节,众人都是私底下说。

万一婆媳俩受不住外头众人的议论跑去寻了死,那议论此事的人就等于背负了一条人命。

人命债那么重,没谁背得起。

李家众人住在村里牛姓人家的暖房中,当天晚上又吵了起来,李家人拿了人家烧暖房的柴火,在暖房里面烧着烤火,还熏死了两排土芋苗。

东家一怒之下,不让李家人住了。

事情又闹到了村长那儿,村长对这个族兄一家简直服气,好不容易找到了落脚地,竟然不好好珍惜。

他想起后山半山腰处,年前那些孩子在那处搭了个窝棚过家家,于是让那户东家直接将人撵出门,有暖房不想住,那就住窝棚去。

至于李大黑走不动,李大宝也被废了站不起来……村长假装不知。

挪得动就去窝棚里住,挪不动……死了算了!

活着也是个祸害。

*

接下来一段日子,村里安宁了许多。

不知不觉间,众人对于赵家,更多了几分尊重。

赵东石可是个狠人。

转眼到了腊月,雪稍微小了一点,夜里寒风呼呼,雪不见化,也无人去镇上。

这天彩月过来串门,那个时辰风雪很大,林麦花想在门口应付她,便把人叫进了厨房里。

厨房里做饭时,守在灶前挺暖和。

彩月这个月子没做好,肌肤蜡黄,似乎掉了不少头发,哪怕头发梳了挽起来,也能看得到发丝间露出的头皮。

“赵娘子,你姐姐有给你传信吗?”

林麦花摇头。

彩月满脸忧愁:“眼瞅着就要过年了,她到底要不要送包子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