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种田日常

作者:倾碧悠然

林麦花真心认为, 肚子大了又没身孕是生了病,且这病还挺重。

她想多劝几句……早点去看大夫,兴许就能救回一条命, 这李缺牙前头生了三个孩子, 最大的才五岁。

三个不到五岁的孩子没了娘, 想想就可怜。

李缺牙长辈已经不在,这会早吓得六神无主,已然跑出去找周蜂子拿主意了。

周蜂子来得很快,彼时林麦花还未离开。

“麦花, 这肚子里真不是孩子?”

林麦花嗯了一声。

“那就收拾一下, 去镇上看大夫。”周蜂子提议,“找个板车来推着弟妹。”

他看向林麦花, 为难道:“我这皮糙肉厚的,活了半辈子也没去过几回医馆,麦花,你能不能陪他们走一趟?放心, 肯定不会白让你跑,稍后送一捆柴当做谢礼。”

李缺牙很听周蜂子的话, 搓着手连连点头, 大概他真的很爱笑, 此时还扯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方才林麦花费尽唇舌各种劝说,不如周蜂子随口一句话。

林麦花答应了:“我去镇上探望表妹,送你们到医馆,要去高家一趟。”

于是, 一行人各回各家,准备去镇上。

村里人在家,穿的都是各种破烂, 去镇上才会舍得换好一点的衣裳,一刻钟后,林麦花与四个人会合。

李缺牙推着他媳妇,孩子们托付给了他的弟弟,同行的还有他弟妹孔氏,此外就是周蜂子。

五人往镇上走,路上刘氏哭了许久,无论孔氏和林麦花如何安慰,她都止不住哭。

镇上有一位周老大夫,去年来的,说是落叶归根,但他已经没有家人了,只有俩徒弟。

两个徒弟像儿子一样伺候他,这种天,年轻的兄弟俩进山砍柴,只剩下老大夫一人在家,他腿脚不便,医术倒是高明。

大抵是因为在城里待过,周老大夫很快就看出来了刘氏的病症。

“肚子里应该是腹水。”

李缺牙吓一跳:“全都是水?这……能治吗?”

周老大夫看了他一眼,着重瞄了一眼他的穿戴打扮:“难!由老夫出手,有两成的几率,要用不少好药……”

生病哪有不花钱的?

李缺牙在来的路上就将自己多年积蓄盘算了几遍,他满眼哀求地看着周蜂子。

周蜂子和他称兄道弟多年,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凑到大夫身边小声问:“老大夫,我能不能问一句不当问的话? ”

老大夫点头。

周蜂子直言:“大概要花多少药钱?”

老大夫叹气:“至少要三十两。丑话说在前头,只有两成可能救得回人,可能会人财两空,你们考虑好,她现如今应该有腹痛,只是胀痛酸痛,勉强能忍,再往后,若是不治,她会疼痛难忍,许多人即便有银子治,也会受不了那种疼痛而自绝。”

周蜂子面色难看至极。

李缺牙十五六岁时失了父母,养大一个弟弟,又给自己和弟弟成亲生子,也就是这两年日子好过,土芋实在值钱,家里才有了一些积蓄,但绝对没有几十两银子那么多。

他拉了李缺牙到门外。

孔氏也跟了出去。

躺在板车上的刘氏身边只剩下了林麦花陪着。

林麦花说要去高家,此时还留在医馆,是想看看这到底是何种病症。

刘氏想抓林麦花的手,但两人实在不熟,她心里不安:“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种病,是不是很难治?要花很多银子?”

林麦花笑了笑:“妹子放宽心,这位周老大夫是从城里回来的,医术高明又见多识广,肯定能够治好你。”

她想给刘氏倒碗水,可是这大堂之中没有茶水,倒是周老大夫说外面门口摆着一缸消暑解渴的药汤,她出门后取了碗盛,刚好听见李缺牙咬牙切齿:“治!大不了,我把地卖了!”

村里的人家家都不宽裕,但如果真豁得出去,每家都至少能够凑出几十两来……一亩肥地十两左右,几乎每家都有一亩以上。

周蜂子拍了拍李缺牙的肩:“好样的!只是这消息传回村里,可能会有人劝你放弃,还会有人说我这个劝你给媳妇治病的没安好心,想害你倾家荡产……”

李缺牙立即道:“是我自己想救孩子他娘,跟谁都没关系!”

林麦花盛了一碗药汤喂给刘氏。

那边三人已经走到了周老大夫跟前低声蛐蛐。

周老大夫眉目祥和:“今儿先不要回去,她肚子很大,今晚留下,喝了药放了水再走。”

周蜂子迟疑:“我留在这里陪着。”

孔氏可不敢留,家里孩子多,男人做不好饭,且还得抽空上山砍柴。

于是,离开的是林麦花和孔氏。

林麦花确实要去看一看陈雁儿。

这是受了林五妹所托。

林五妹但凡有口好吃的,都会往村头送些,她算是看明白了,高家愿意善待女儿,包括高家上下抗拒陈明月,说到底,都是因为闺女有一个得皇上亲封了爵位的表姐夫。

因此,为了闺女,她不要脸了,厚着脸皮请求林麦花常去高家走动。

孔氏不常到镇上,但凡来镇上都要与人结伴,让她一个人回,她心里会害怕。

于是,林麦花登高家的门时,身边还跟着孔氏。

孔氏的意思是,她和高家无亲,又与陈雁儿不熟,这贸然登门会很尴尬,且她也不舍得花钱给高家买礼物……礼多人不怪,空着手去陌生人家里,不像个样子。

她想留在外面,蹲高家不远处的铺子门口等着林麦花出来。

林麦花没强求。

陈雁儿在喂兔子。

城里的兔子多了,兔子的卖价降了一些,但还是比养鸡鸭划算。

陈雁儿看见林麦花来,自然是格外欢喜,又是倒茶,又是拿点心桃酥。

此时天色渐晚,高家其他人都在家,高母热情地想留饭。

林麦花惦记着外头的孔氏,一口回绝了:“外头有人等我,我是顺路过来瞧瞧表妹。”

陈雁儿将桃酥拿了两包:“表姐带回去给小安,读书辛苦,让他累的时候就吃上一块。”

说是给小安,实则是答谢。

林麦花无奈:“不用,你留给孩子。”

“他们有。”陈雁儿心情不错,小声道:“我养兔子的运气好,每年都能卖个好价,表姐帮了我许多,千万别跟我客气。”

林麦花看了一眼陈家所在的方向:“还纠缠吗?”

“定亲了,下个月成亲。”陈雁儿笑道,“现在高吉祥不再见她……前几日两人在街上遇见一回,他娘跑去陈家门口骂了一通,骂得陈家灰头土脸。高吉祥跑去求情,指天发誓说以后再也不见她,他娘又骂了一轮……”

反正,只要高吉祥敢替陈明月说话,高母就去折腾陈家。她也没有冤枉了陈明月,所谓的偶遇,是陈明月瞅准了时间跑去高吉祥必然出现的地方事先等着。

陈明月被骂得不敢再偶遇,高吉祥也不敢再见她。

即便是真的偶遇,也会互相避嫌。

高母直言:“本就该避嫌,两人那么多年的未婚夫妻,别说见面,就是多看对方两眼,风言风语都少不了。”

她亲自送林麦花出门,“亲家表姐,你放心,有我在,指定不让雁儿受委屈……这包袱里是什么?”

陈雁儿站林麦花的另一边,道:“是我给娘做的棉鞋,您一双,我娘一双。”

她可是一碗水端平了的,都是娘,都有鞋子穿。

高母点头:“应该的。”

陈雁儿没有拿过豆腐坊的工钱,以前还去帮着洗洗物什打下手,如今连豆腐坊都不去。

她看出来了,高家的长辈想要将豆腐坊交给老大,每次她去帮忙,尤其是早上时,总是会被大嫂给找各种理由撵出来……是怕她学会了点豆腐的手艺。

前些日子陈雁儿将这件事情挑到了明面上,她可不是那种顾全大局的委屈小媳妇,既然娘家表姐愿意让她依靠,她自然要靠个实在。

当时高家的长辈和高吉利夫妻二人都格外尴尬,但没有否认她口中的将豆腐坊交给大房的话。

于是,陈雁儿心安理得地不再去帮忙,她原话是:省得大嫂像防贼似的防着我。

经过此事,高吉祥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一件事,无论平时爹娘有多疼他,兄弟之间感情有多好,在他成亲以后,家里就完全把他当做了外人。

趁此机会,陈雁儿开始游说他住回村里。

住在镇上固然是好,但那得有营生……无论住哪儿,都得想办法养家糊口。

既如此,那还不如回村里去住,陈雁儿始终记得母亲这些年对她们姐妹的付出,当年母亲为了护住她们少受罪,受了许许多多的委屈。

她是长女,该回去侍奉母亲终老。

周文对岳母再孝顺,在他自身双亲健在时,不太可能接岳母去奉养,即便他愿意接,林五妹也不会去过那寄人篱下的日子。

陈雁儿送了林麦花出门,一路送到了街口,小声道:“我想带着高吉祥回村里住,在村头建房,到时接了娘来一起住。”

林麦花颇为惊讶:“他能答应?”

“六七成。”陈雁儿不急,“我慢慢劝,建房子是大事,他既然要住,家里总要给一点帮扶。”

让高吉祥答应回村建房不难,难的是让高家的长辈拿银子出来。

等回了村里,夫妻俩这日子过不过,怎么过,那就随她高兴。真的过不下去要分开,也是高吉祥自己收拾行李回镇上。

林麦花没有多操心,陈家姐妹少时受了许多苦,如今在婆家都算是过得自在,可不是因为她们嫁了个好人,而是姐妹俩擅长经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