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种田日常

作者:倾碧悠然

林麦花一路上偷瞄林振旺的神情。

林振旺兴奋的将林振文骂了一通, 发现侄女眼神不对,问:“不信我?我可是亲眼去榜底下看了的。”

林麦花提醒:“你识字?”

“识啊。”林振旺脱口道。

林麦花讶然:“四叔,你何时读过书?”

林振旺差点咬着了自己的舌头:“我跟我两个儿子学的, 不行吗?”

没有不行。

林麦花心下奇怪:“你平时那么忙, 还有空认字?”

“时间是挤出来的。”林振旺乐呵呵的, “咱们云平排第九,此次取三十,他这抓把劲,说不定今年就考中秀才, 这可是咱们林家的第一个秀才, 当初林振文折腾几十年都没考中……哼,他也就是占了身为老大的便宜, 如果让我们兄弟几个去读,说不定早就捧了功名回来了。”

到了村尾,林振旺蹦跳着进去拉了林振德收了这件大喜事。

“最多明日,云平就到了。”

林家上下和林麦花想法差不多, 林振旺的话不可全信,话又说回来了, 即便此事为真, 也得等云平回来了再说。

大家都希望这件事是真的, 何氏一拍大腿,欢喜道:“今早我起来就听见有鸟儿在叫,后来你爹说,那种叫声是喜鹊, 原来是给我报喜来了!”

众人很兴奋。

林振德用手捂着胸口,原先老大考中,他那一年很欢喜, 但何今儿的欢喜完全不一样。

林振旺不肯走,林振德也看出来他可能不是在开玩笑,于是宰了只兔子,准备一起喝酒。

这边还在准备晚上的下酒菜,云平就到了,他看见自己榜上有名,一刻也不停歇,立刻就要收拾行李回家,是要带上云花,且高月也要同行,这才耽搁了一会儿。

童生而已,衙门不会特意来人报信,但是云平不会欺骗家里人。

这天底下的童生很多,这也算不得是正经的功名,林振德却很高兴,这是他林家的第一个童生。

当天夜里,村里就来了不少人贺喜,好在村尾林家几个厨房,帮忙的人也多,这才比较从容。

林家大喜,好多人恭维林振德,说是这比他孙子娶妻还值得高兴,毕竟,他好几个孙子,早晚都会娶妻,但有了功名的,暂时还是头一份。

林麦花在厨房帮忙,后来被叫出来待客。

都是些村里的人和姻亲,比如余家,比如何氏的娘家人。

前几年何氏娘家那边也送孩子读过书,但因为花销太大,接送太麻烦,读了几年就放下了。

村里的孩子想要榜上有名太难,简直看不到希望,如今云平得中,好多人心情都挺复杂。

林家有喜,几乎整个村里的人都来了,林麦花深夜往家走,出门不久后就碰见了孙大丫。

孙大丫明显有事:“麦花,刚才我上菜时,镇上高家豆腐坊的东家娘子跟我说,想要帮云花说门亲事。”

当下的姑娘十六七岁嫁人,确实有些十岁以后就开始说亲。

“云花还小,不急!爹娘和二哥都没考虑过。”

孙大丫想将闺女送去镇上,就像是陈家姐妹,连爹都没有,姐妹俩愣是嫁去了镇上的富裕人家,还在婆家都站稳了脚跟。

所有人都明白,这两门婚事能成,林家三房和四房功不可没,也有林麦花的缘故。

林麦花时不时的就去高家走动,其实是帮陈雁儿撑腰。

孙大丫想明白了,若是林麦花这个亲姑姑愿意帮忙,云花能嫁一个好人家,且嫁人后还不会被婆家欺负。

“云平能够考中童生,好多人都注意到了云花,要不就……”

林麦花忙了一下午,周身腰酸背痛,很想回家洗漱一番躺下:“兴许云平过两个月就考中秀才了,老师城里的老爷都愿意聘云花过门做儿媳,好饭不怕晚,你急什么?”

孙大丫噎住:“我是为云花好。”

“没有人盼着云花不好!”林麦花催促,“天不早了,回去睡吧。”

孙大丫没有再追。

翌日,前来贺喜的人不比头一日少,村尾又摆了几十桌,余家人很高兴,昨天就没回去,云平的外祖父当着众多宾客的面,给了他三两银子。

云平道了谢。

众人开始起哄,林振德给了三两银子,何氏给了二两,紧接着是亲近的叔叔和婶娘,个个都给银。

林麦花心里高兴,也拿了二两,她当然可以给更多,那最好别越过两位长辈,林振德的三两也是为了给亲家面子。

云平到后来变成了给众长辈倒茶 ,只这么一轮,就收了近二十两银子。

大家很高兴,给银子的都是实在亲戚,谁都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午后,客人们散尽,兄弟几人忙着还桌椅,何氏喝了些酒,正在屋中醒酒。

林麦花帮着收拾完了,又熬了一大锅醒酒汤,忽然听到林青武和余氏院子里传来了争执声。

大喜的日子,怎么能吵架?

林麦花站在院子里观望,高月小声道:“早就开始吵了,是大嫂,她娘家那边故意给的银子,又特意找了人在边上起哄,目的是逼着咱这边亲戚出钱,大哥不高兴了。”

“云平考中,大家都高兴,肯定会有所表示。”林麦花自己就准备了十两银子,打算等云平去考秀才时给他。

“都准备好了银子,我还打算给十两。”高月摇头,“余家是好心,怕大哥大嫂供一个读书人太辛苦,变着法儿的帮忙。”

林麦花点头:“是好心。”

“就他聪明?”林青武陡然拔高了声音,“天底下就只有他一个聪明人?好心?当着众多宾客的面,云平就收到了几十两银子,余家人得了甜头,以后借着云平的名声敛财怎么办?你拦得住?”

余氏刚开始不是关起门来和林青武吵,眼看夫妻俩吵架被家里知道,便也不再压着声音:“我爹娘怎么可能做那种事?他们是怕你太辛苦……”

“我辛苦?”林青武怒火冲天,“这算计的都是谁?我爹娘,我两个弟弟,还有我妹妹,他们平时对云平如何?如果云平读不起书,但凡开口,谁会不帮忙?”

他越说越怒,“他多机灵啊,如此敛上一遍财,不用还了对不对?读书是为明理,不是为了占便宜!”

余氏觉得他喝多了酒在发疯:“爹娘是好意,你要觉得他们错了,让云平把那些银子还回去,行不行?”

“还回去?”林青武呵呵,“他们谁缺那点银子?咱们大吵一架后把银子还回去,你打谁的脸?”

他伸手啪啪拍着自己脸面,“我是老大,该我照顾爹娘,照顾弟妹,你爹娘这么整,我和当初的大伯有何区别?缺银子用,明明白白张口借,借了辛苦些,还了就是……”

余氏就觉得男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口口声声数落她的爹娘特别丢人。

“我爹娘卑鄙,不是个好人,这门亲你结错了,行了吧?要不你把我休了?”

“别吵!”何氏听到动静怒斥,“吵起来好听?这样好的事,别人家求都求不来,到你们这里还要吵,银子给就给了,那都是云平的长辈们对他的一番心意,如今日子好过家家,也不指着那点钱发财,有什么好闹的?”

余氏哭着抹泪:“就是说啊!这银子也不是咱逼谁要的,大家心甘情愿给的,而且这收的人情,真想还,也有还的机会。他进门就跟我一通发作,这事也不是我让我爹娘干的……我事前压根不知。”

她越想越委屈,泪水滚滚而落。

何氏皱了皱眉:“你娘家那边做事,还是得跟你商量一下,云平这才考中童生而已,日后中了秀才举人,万一做了官,他们再这么不经商量,那还得了?”

余氏强调:“我爹娘不会影响云平。他们纯粹是心疼我,心疼青武……”

这话林青武很不爱听:“有多大能力办多大的事,我的爹娘和弟妹们又不是冤大头。云平是我儿子,我供得起,他就多读,供不起了,回来种地也饿不死。”

“我爹还不是想着云平有这天分,种地可惜了。”余氏不悦,“你不愿意跟他们交底,他们以为你养不起儿子,人家拿你当自己人,你却跟他们隔着一层。”

林青武:“……”

“咱俩之间有多少积蓄,我连我爹娘都没说,你要告诉你家里?我承认他们这次是为我好,但你要说他们拿我当你哥哥一样的自己人,我不信!在他们心里,还是儿子更重要,你敢告诉他们积蓄,那就敢安排你的银子!”

余氏不满:“他们何时这么不见外过?”

“那是我没给他们机会!”林青武强调。

夫妻俩又要吵起来。

多年夫妻,平时看着挺和睦,凡事有商有量,但这一吵起来,还是对对方有不少怨气。

林云平也被灌了些酒,脑子昏昏沉沉,被小安拉了起来。

“爹。”

看到儿子,林青武面色柔和下来。

他生几个孩子,云平跟着受过苦,刚生下来那两年,要么捆在床上,要么背在背上,且云平早慧懂事。

林青武已好几年没有对儿子说过重话。

“你怎么起来了?”

林云平揉了揉眉心:“别吵,我才考中童生而已……”

“所以要一早把规矩立好。”林青武并不是喝多了发酒疯,他自认为林家人日子过得不错,每个小家手中都有些积蓄,不会借着云平的名义敛财。但他不敢保证余家那边也毫无私心。

老人家疼他媳妇,但更疼余家的儿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