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高氏的变化, 以前就有人提过。
当然,别人不会说孤魂野鬼上了高氏的身,因着那一年大房将手伸到了林麦花身上, 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侄女, 想帮侄女嫁入城中享福。
如今回头再看……大房提亲事明显不安好心, 说是照顾侄女,说林振文尽心尽力帮侄女说亲是为回报弟弟,可就凭这父子俩回村以后的所作所为,他们绝对是因为嫁了侄女好处拿, 所以才会提亲事。
高氏多半是看出了大房的坏心思, 才闹着要分家,而分家以后本身不立起来, 不光她自己要受欺负,孩子也会因着无人撑腰而受许多委屈。
至少,高氏卖点心赚了不少银子,村里无人敢小瞧林家四房, 连平时混不吝的林振旺,也落下了一个直率的好名声。
即便林振旺说错了话, 无人责怪, 大家只会说他心直口快。
至于长在村里的高氏那些点心方子都是哪来的, 众人都以为她有些奇遇……财不露白,正如前些年秋日开山以后各家上山后各凭本事,谁都不可能将自己捡到的好东西告诉旁人。
林麦花心里却明白,不是这样的。
高氏真的是从里到外换了一个人。
看着面前满脸紧张的林米花, 林麦花不好说实话,只嗯了一声。
林米花眼泪就下来了:“她……我感觉她不是我娘……呜呜呜……我娘会帮我缝补衣裳,她从不帮忙, 让我和姐姐自己学……娘对我们格外耐心,她只会怪我们学不会,干不好事……她确实有让我们吃饱穿暖,可……可就是不一样……麦花姐,我们俩跟谁都没提过,娘真的不是我娘……当初我娘提过我们姐妹的亲事,从来就没有说要让我们二十岁了才嫁人……”
林麦花叹口气,递出了帕子:“别乱说话,那就是你娘。反正你现在也不住在村里,不用管她怎么想,你爹说了,让你以后嫁在城中……”
林米花泣不成声:“我是走了,可我娘呢?她是养活了我们姐妹,我感激她,可她不是我娘啊!我宁愿受苦,宁愿种地,宁愿养兔子,出门搂兔子草……我娘在哪儿,她是不是也想我们?”
说到最后,完全是哭着嚎出声。
那边院子里的众人听到了动静,高月走了过来:“米花,你在说什么?”
林米花摇摇头。
林麦花倒了一杯茶递给她:“喝口茶缓一缓。”
高月走进了亭子,林麦花笑道:“被她爹给感动的。四婶不管孩子,四叔愿意拿银子,也算是有心。”
闻言,高月扬了一下眉梢,明显不赞同林麦花的话,但当着林米花面,她没有多说。
林米花哭花了妆容……高月养女儿,人前不可以失礼,住在她家就得守她的规矩,她可不希望有客人登门时家中女眷哭哭啼啼。
客人可不会管住在院子里的都是谁,只会认为高月府上的人没规矩,她不允许此类事情发生。
因此,林米花很快自觉退回了客房去整理。
“杏花那边,我打算常去走动。”高月解释,“不是因为四房,而是大家成为女子,我可怜她的遭遇,去一趟,以后互相走动起来,也算是帮她撑腰,日后她只要不是人品特别差,但凡求上门来,我都会帮忙。”
林麦花想了想:“可我明天要回村。”
高月笑看着她:“要不我让传信的人回来,咱们这就去一趟?当初……若不是你心善,也不会帮我。”
如果成了蒋明兴的女人,她现在还不知道流落到了何处,至于那些丰厚的嫁妆……凭着蒋家人的败家,怕是早已花了个精光。
“我看米花心里存着事,好像不只是因为四叔四婶不给他们说亲。”高月好奇,“她哭,不单是因为家中长辈不管她吧?”
关于高氏内里换了一个人,这只是林麦花的猜测,而且这种鬼魂之说太玄。
林麦花没有第一时间开口,高月立即道:“要不我们今天去一趟?刚好不耽误你明儿回城。”
此时未时末,还来得及跑一趟。
于是,两人坐上马车去了一趟林杏花的婆家。
这户人家姓李,林杏花嫁的是家中老大,她男人的弟弟已经成亲两年,孩子都生了一个,且第二个孩子还即将出生。
此时家里只有林杏花和她的妯娌。
一家子知道林杏花是从乡下而来,对她没有抬客气。
此时妯娌刘氏哥哥富家太太似的躺在屋檐下,正吩咐林杏花帮她拿蜜饯。
听到敲门声,自然是林杏花来开门。
大门因为年久失修,一开门就发出了吱嘎声,刘氏很是不满:“你轻一点,孩子才刚刚睡下,若是被吵醒,一会儿又要哭闹半天,我是带不动,到时你带啊……”
话音未落,敲门的客人已出现在二人眼前。
林杏花在村子里不爱出门,家中爹娘也不允许她经常往外跑,曾经她想着堂姐离自家那么近,该去走动一二,就被娘给骂了回来。
当林杏花看到堂姐和堂嫂出现在眼前,唇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三嫂,麦花姐,快进!”
高月来过一趟,只不过那天刘氏不在家,据说是带着孩子去吃席了。
红白喜事上的席面,多少都会带点荤,城里的人不像村里那样,遇上席面就全家出动,多数时候是家里的男人去吃。
等到李家人回来,看到的就是一堆颇为贵重的礼物……高月捡了一半藏在自己房中,剩下的才摆在了明处。
刘氏见着两位妇人,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丫鬟手中拿着托盘,托盘里装着匣子。她立即站起身:“大嫂,这些是……”
林麦花眼睛那么尖,当然看出来了方才这个女人躺着,林杏花在院子里忙,笑道:“不是外人,我是杏花的姐姐,曾经我们同一个屋睡了好多年。杏花真是……跟家里生气,也该来找我和三嫂,怎么能独自……哎,太不懂事,婚姻大事这么要紧,你这一时冲动,当真是害苦了你自己!”
言下之意,若是依着林家,肯定不会让林杏花定这样一门亲事。
这也是实话。
别说林麦花他们这些外人 ,就是林振旺自己,都不会舍得让女儿嫁入这样贫穷的人家受苦。
高月进门,好奇问:“前头你不是还找了个搬货的活计?我让人给你换成了打扫,怎么没去上工?刚才我还去铺子里找你,扑了个空!”
她没有去铺子里,直接奔的李家。
林青冬那份活计,地位不是太高,但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若是央求他是巡逻那一片区的商户帮个小忙,东家们会很愿意。
高月让那东家给林杏花换了一份轻省的活计……女子嫁人之后在婆家不干活,尤其不是很富裕的那种婆家,不干活的人绝对要包揽全家所有的杂事,干完了还要被全家骂作是混吃等死的废物,那还不如每天出门上工,好歹能有一份工钱。
东家在林杏花辞工的第二天就将这件事情告知了林青冬,高月本来也打算找机会来谈一谈这件事。
林杏花低下头:“弟妹的孩子生了病,家里忙不过来,我回来帮忙。”
高月叹口气:“你啊你,这是图什么?也就是你嫁人圆了房,不然,我非把你带回去不可。”
她说这些话时,一点都没有避着刘氏。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姑嫂二人就是看不是李家的穷困!
省得这一家子不着四六的,各种踩林杏花。
刘氏勉强笑道:“家里就剩我们妯娌俩,要不,我去把爹娘叫回来?”
“是该叫回来,杏花的爹托人捎来了嫁妆,这得当着家中长辈的面说清楚。”高月说到这里,又假意训斥,“你爹还是疼你,怕你没嫁妆被婆家看不上,特意让你姐给你捎来了十两。”
十两银子,在城里的普通人家不是一笔小数。
刘氏这会儿腿不抽筋了,腰也不疼了,匆匆忙忙出门去喊人。
她一走,院子里便再没了别人。
林杏花追问:“麦花姐,真是我爹娘给我的嫁妆?”
林麦花嘱咐:“你爹给的,你娘就不知道此事。”
“我就知道。”林杏花满脸自嘲,“她不赞同我在二十岁之前嫁人,更是说二十五嫁人也不迟,家里那个盼归姐姐,都二十有五了,还在拒别人的求亲,我不想一辈子都关在院子里不见人……”
高月只觉莫名其妙,她也听大夫说过,女人生孩子太早会伤身子骨,可一两个人,如何与世俗的规矩作对?
即便不赞同女子早嫁,嗯也没必要这么大剌剌的对抗,完全可以嫁人后先不生子,或者是定过亲以后拖几年再成亲。
李母回来得很快,她早就听说儿媳妇有一个富裕的堂嫂,之前还看到过亲戚送来的礼物,但她没放在心上,如果堂兄妹之间真有那么亲近,儿媳妇就不会一个人流落在外,轮到她儿子来娶了。
没想到这贵客又来了。
一进门,看到客人还带着丫鬟,李母脸上的笑容更谄媚了几分:“二位客人,招待不周,二位别见怪,孩子他爹已经去买菜,千万要留下来吃晚饭。”
“不必这么客气,我们就是来看看杏花。”林麦花拿着荷包,“这是四叔托我带给杏花的嫁妆,我想着……你们这院子好像挺紧巴,干脆我和三嫂添一点钱,给她买个小院?”
李母已经从儿媳那里得知,这荷包里装着十两银子。
十两啊!
只想一想就心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