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种田日常

作者:倾碧悠然

柳叶一个行走不便的人, 即便是亲儿媳妇,也没人对他要求太多,都没等到山上的人回来, 柳春儿就带她回家了。

柳春儿原先对祖母便不满, 跟着母亲搬出来这么多年, 如今又已嫁为人妇,她从来就没有打算过和二叔来往,嫁人后,过年才会回一趟梁家。

如今老人家不在了, 柳春儿打算从现在起, 以后都再也不回来。

不管是柳春儿还是柳小冬,他们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与梁安维持一份面子情, 对外一直都在说是梁安对不住他们大房。

大水村和槐树村的人都知道,两家断绝来往,那是因为梁平的妻儿不愿意再被梁安占便宜。

*

要说柳叶出门一趟后,突然觉得出门没那么难, 如今正值秋日,天气不冷不热, 她成去了一趟大水村后, 就很喜欢在外头晒太阳。

林麦花经常坐过去陪她。

柳叶晒了太阳, 阳气足了,精神头也好了许多,还有空听别人的闲事。

说是梁母离世,将攒下来的最后一点银子全部都交给了梁平, 梁安只得了母亲留下来的田地。

柳叶不打算去争,梁平也不要,那天从山上下来, 就已经当众表态,他要和亲弟弟梁安断绝一切来往,以后祭拜长辈,各拜各的。

倒是梁安后娶的那个媳妇红莲,不知道是不是嫌弃老人家留下来的东西太少,办完丧事后的第三天,就收拾了行李回娘家。

梁安一开始还以为她是回娘家小住,几天过后,听说红莲改嫁了。

这对梁安而言真的犹如晴天霹雳一般,他自以为夫妻感情极好,自从红莲过门,他就再没有正眼看过白氏,更没有与白氏过夜。

红莲一直小意温柔,和他做几年夫妻,没有与他拌过嘴吵过架,这突然改嫁,他真的想不明白,下一世就以为红莲是被她的家人给逼迫。于是,梁安长了大水村的同族兄弟一起打上门要人,结果反而被红莲的兄弟给揍了一顿。

梁安受伤了,被同去的同族兄弟给抬了回来。只剩下白氏照顾她。

当然也有人将这件事情告诉梁平,梁平不闻不问。

又隔半个月,听说梁安江嫁出去的女儿连同女婿一起接了回来,打算以后将家业交给女儿……同族的那些人不答应。

就像是槐树村这边,即便是夫妻俩养了女儿,最后却还是由侄子养老送终,家中的田宅都得交给侄子。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梁安跟族人大吵一架,后来又大打出手,都觉得自己是占理的一方。

后来梁安顶着伤跑来找了哥哥,梁平没有放他进门,兄弟俩只在村头的大石头上坐了坐,没多久,梁安卖掉了家中的田地,然后带着白氏还有女儿一家离开了大水村。

梁家的族人很不满……梁安没有儿子,在他百年之后,来帮他养老送终,就要接收他的房子和田地。

可是如今梁安卖了田地跑了……他的田地轮不到女儿梁夏接手,但是他自己卖了田地,这谁也拦不住。

梁家的族人反应过来时,早已寻不到梁安的踪迹。于是,一群人跑到了梁平家里来闹。

“这怎么行呢?”

“你是梁安的亲哥哥,怎么会不知道他的行踪?”

“我们可都问过了,他前些天来过槐树村。”

“别说你不知道,我们不信,傻子都不会信!”

“人离乡贱,他把田地卖了到外头去,只有被欺负的份。”

“好像谁白拿了他的田地似的,收了他的房子和田地,以后逢年过节要给他祭拜。他把那些东西给女儿,人家拜的是婆家的祖宗,他到了底下收不到祭品,凄凉的日子在后头……”

……

众人七嘴八舌,围在柳家门口吵闹。

来的人有十多个,柳叶不出面,梁平身上的病还未痊愈,一张嘴说不过这么多张嘴,只觉耳朵都被吵麻了。

村长正在暖房里干活,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看到一群人对着梁平喷口水,立刻上前呵斥:“做什么?这里是槐树村,你们想闹事?”

十多个壮年男人往那儿一站,确实挺唬人,但槐树村的男人更多,只等村长一声令下,便会一拥而上。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梁家族人有些怕了,立刻上前说好话,跟村长讲道理。

他们所谓的道理就是梁安卖了田地去外头,肯定会被人欺负,应该留在村子里过继侄子,或者是指定由谁养老。

村长不听他们扯,只强调:“不管梁安如何做,这里是梁平的家,而且梁平是上门女婿,来找的这户人家姓柳,柳家是我槐树村的人。你们要欺负柳家人,得先问问我们村的人答不答应。”

梁家族人来此,只不过是不甘心闹一闹,他们想要梁安的田地,那得是梁安死了之后。

如今梁安还活着,他愿意把自家田地全部送人,或者是将田地卖掉后把银子挥霍一空,那都随他自己高兴,旁人只能劝,不能替他做主。

村长态度如此强势,梁家族人便不好多留,飞快离去。

柳叶出来晒太阳时说起此事:“还是那个老太婆干出来的事,如果她当初没有让夏儿嫁出去,留她招赘婿,这些人也不敢这么胆大。”

当初梁母作主将梁夏嫁人,即便是梁夏婆家那边愿意让儿子做上门女婿,梁家族人也不答应。

梁平听到柳叶的话,动了动唇:“我娘……我娘也没想到……”

柳叶呵呵:“她敢一次次的闹,还不是被你们兄弟给纵容的?当初如果梁安不是贪图红莲的好颜色,不肯再娶,留了闺女在家,哪里会有这些事?”

梁平沉默。

他如今还是柳小冬的爹,因为有李大面照顾,他日子过得安逸,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槐树村的人提起他,都说他有福气。但是,因为他在外头那几年找了个姘头,如今他与柳叶之间,再回不到从前。

两人分房住,不光是因为二人身上有疾,还因为两人心里有了隔阂,瞅这样子,即便是两人的病好了,这隔阂也消不掉,这辈子可能都没有了再同住一屋的可能。

*

开山后,村里的人又开始埋头忙活。

如今村里最忙的时候,不是春耕秋收,而是开山的这一个月,众人恨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不睡觉,把山上所有的树和腐土都搬回来。

赵东石自己的山林,倒不用那么急,但还是让底下的人跟着忙活。只是,他坚决不允许林麦花上山。

用他的话说,家里已经有了这么多的田地和银子,不用林麦花辛苦干活。

在林麦花的要求下,他自己也不去。

众人忙碌之际,村里有两个不上山的,显得特别突兀,赵东石不在乎外人怎么想。

就在这时,赵大山病了。

是真的病了。

赵大山年轻时为了养家,不分寒暑的进山打猎,经常宿在山林之中,搬到槐树村才过了几年安宁日子,身子看着壮实,实则亏空良多。如今这一倒下,所有的旧毛病一起都冒了出来。

学堂里放开山假,小安经常去陪他祖父,赵东石还去镇上请来了大夫给赵大山诊治。

说是赵大山体内有寒毒,尤其是一双腿,原先被冻伤过,寒毒未拔除,现在还年轻,等过几年,可能会不良于行,除了每天让大夫针灸,还要烧火暖他的腿。

赵大山真心不觉得自己的病症有那么严重,在赵东石出门送大夫后,一挥手道:“我没事,你们忙自己的去。”

这几年赵大山和赵东银一起住,两家经常一起吃饭,林麦花这边做了好吃的,也会给赵大山送一份。

夫妻俩是看着赵大山渐渐苍老,头上的白发越来越多。

“生病了该治就治,别逞强。”赵东石叹气,“我娘去得太早,没福气。”

提起赵母,赵大山沉默下来:“是我对不住她。”

“你确实挺对不起她的。”赵东石半开玩笑似的道,“当初你对那个叫桂花的百依百顺,但凡你对我娘有对她一半好,她可能都会好受些。”

赵大山面红耳赤,颇为不自在:“那时候跟鬼迷了心窍似的……”

“好在你还记得我们是你亲儿子,没有太离谱。”再怎么照顾桂花,也没有勉强他们兄弟将桂花当做亲娘一样孝顺。

赵东石用苦荞装进布袋子里,烤热了以后给赵大山敷腿,凉了再换下来烤,能重复用。

赵大山尴尬地接过儿子递来的苦荞袋子:“那时候你们该骂我几句,现在骂我几句也不迟。”

赵东石玩笑道:“我才不干这么蠢的事,当儿子的骂爹,那叫不孝。我顶了个不孝的名声骂你,反而让你心里好受了,我是得有多蠢?”

小安这时从门外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本书:“爹,我来陪爷。”

赵东石起身离开,赵大山松了一口气,看着小安道:“以后你爹要是做错了事,你记得宽容一些,他不是个坏的……”

小安翻开书:“那得看做错的是何事,他要敢对不起我娘,我肯定不原谅。”

赵大山:“……”

这小子也没放过他。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小安才进这个院子,他真的要怀疑这小子是偷听到了父子俩的谈话以后,故意说这些话来阴阳他。

他也不管孙子是不是阴阳怪气,玩笑问:“你娘就那么好?”

小安一本正经点头:“我娘是这世上最好的娘,谁都不能欺负她,包括我爹。”

赵大山沉吟半晌,点头道:“你娘是个旺夫的,就是你爹认识了她,我们赵家才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