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种田日常

作者:倾碧悠然

林云草脊背挺得笔直, 良久,像是想通了一般,整个人都放松了:“姑, 我知你对我好, 怜惜我和姐姐从小就没有亲娘在侧, 我跟您说一句实话,我没有多喜欢那个姓廖的,但我很喜欢外头的天宽地广,我不想像别的女子一样被灶台和孩子困住一生, 姓廖的不富裕, 也比我大,家中还有妻室, 但有一样,他可以满天下的转悠,能带我去看江南烟雨,塞外风光……”

看她满眼憧憬, 林麦花心头堵得厉害,一个人活在世上, 想要悠闲自在, 哪有那么容易?

林麦花深吸一口气:“如果有人愿意带你满天下转悠, 你也不是非嫁不可,对不对?”

林云草一愣,点了点头:“我是想着嫁了人,你们就再也不用为我费心, 我以后是好是歹,都是我自己选的,即便日子过得不好, 你们也不用难过。”

听这话里话外,她还体贴了家人。

林麦花立刻去找了林青冬。

城里有镖局,专门为各家富商护送信件和财物,林云草曾经的武师父,就曾是镖局的人。

当初她就是想进城学武,林麦花帮她如了愿,没想到她竟然歪成这样。

想走就走吧,总好过嫁给一个老男人。

姓廖的比她大十多岁,对她而言,确实是个老男人。

林青冬在衙门里当差,认识不少人,还真的帮林云草找到了押送货物的差事,一出门就是三个月起,有些走得远的,要一年多才会回来。

他与林青树商量过后,才找到了林云草:“你干这份活计,不光能看各地风土人情,你还能挣钱养活自己,这第一趟差事,你先走水路,长这么大,没坐过船吧?”

林云草觉得有哪里不对,她确实是想坐船,忙不迭点头:“多谢三叔。”

林青冬见她眼中只有兴奋,完全没有女儿家独自出门的惶恐和不安,心下颇为无奈:“你是个姑娘家,出门要护好自己,凡事小心一些,尤其不要轻易交付自己的真心和婚约。”

“我记住了。”林云草兴致勃勃,心思已经飘远,“哪天启程?”

“后日。”林青冬也是怕夜长梦多,万一林云草又被那个姓廖的说动,私底下与姓廖的私奔了怎么办?

“那我去准备行李。”林云草摩拳擦掌。

众人看她接受得这么快,都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这丫头与人为妾是假,想要出远门才是真。

林家众人面面相觑。

一开始以为这丫头无药可救,想着让她和镖局众人一起出门,万一出事,也是她的命。毕竟,林家是想方设法救过她了。

得知她这本就是奔着出远门去的,又让众人悬心起来。

林青冬安慰道:“我找的都是妥帖之人,那一行人中,有一半都是咱们城里的人,我这一身皮还是挺唬人的,但凡他们不想与我撕破脸,路上就会尽心尽力护好云草……”

林青树接话:“如果那么多人护着,她都还是不能平安,那便是她自己的命。”他一锤定音,又冲林青冬道谢,“三弟,劳你费心,当哥哥的以后有机会,一定还你这份情。”

林青冬一挥手:“兄弟之间,不说那些客套的话。”

林云草要出远门,林家人都没有急着回,而是等到了第三天的早上,看着她一身劲装打扮和镖局中三十多号人一起出城,又再次道过别后,林家人才启程往回走。

林麦花都以为林云草一个姑娘家和镖局众人一起出远门不方便,到地方才发现,镖局不光护送信件和物件,还会护送人,其中就有女眷,除开林云草,里面还有俩二十多岁的女镖师。

护送女眷时,非要女镖师不可,有时候都不好找。

回程途中,林麦花安慰何氏:“这也算是给自己找了一份差事。”

何氏无奈:“这丫头不如她姐姐乖巧,乍一看大大咧咧,没想到心思这么深。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随她去!”

*

林家人举家入城,对于进城的原因还含含糊糊,还是牛毅说漏了嘴,说是林云草非要与人为妾,林家人这是去阻止她了。

还说林家想要带上孙大丫,强调了当天就能回来,结果第三天才回,不知道情形如何。

彩娟和林振德不好回应,说是一家人进城有正事。

落在众人眼中,就更是佐证了林云草不听话。

等到林麦花二人与林家一起回来时,村里人都知道了这事,说好的一天回,耽误了两三日,众人都怀疑林云草的婚事已办好了。

反正与人为妾,用不着大操大办。

林家人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即便他们跟人解释了林云草是出远门当差,不是与人为妾,众人面上是信了,私底下却有不少人在说林云草肯定是与人私奔了,林家为了遮掩此事糊住面子,才说是她出远门办差……一个大姑娘,独自一人跑外地办差,谁信谁傻。

嘴长在别人身上,人家私底下要怎么说,林家也管不着。不过,何氏经历此事,是真的讨厌极了牛家。

原先何氏对牛家人是敬而远之,能不来往就不来往,如今心里极其恶心牛毅此人。

别说林云草是去外地办差,就算真的与人私奔了,牛毅身为林云草的继父,只看孙大丫这个枕边人的面子,此类事都该遮掩一番,至少,绝不能从他口中说出来,有旁人当他面提及,都该帮着解释掩盖。

他可倒好,事情还没定论,先嚷嚷开去,生怕别人不知道孙大丫养的女儿不听话。

“简直蠢笨如猪!”何氏在外人面前不好发作,当着林麦花便不再遮掩,气急败坏地骂,“大丫生养的闺女不听话,对他还能有好处不成?损人不利己,说的就是这种人。”

林麦花安慰:“娘,别气坏了身子,这回云草只一个多月就会回来,到时让她回村一趟,谣言不攻自破。”

何氏无奈:“这丫头,一点都不为自己名声考虑。等她回来,旁人肯定会说她被那个姓廖的抛弃了无处可去,才灰溜溜回家。”

林麦花:“……”

还别说,外头真的会这么传。

只能是林云草自己争气些,把这份差事办好,等以后成亲时,再从村里风光出嫁,那时才有可能杜绝这些谣言。

此时天色渐晚,林麦花正想着留何氏住下,有人来敲门了。

最近村里人忙着进山砍柴,一般不会互相串门,林麦花打开门看到孙大丫,意外之余,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麦花,”孙大丫脸色颇不自在,看到何氏正坐在院子里,愈发尴尬,但来都来了,她实在不想再跑一趟,“云草如何了?”

何氏没好气地道:“你男人不是说她嫁人了么?既已有了结论,何必还来问?”

孙大丫来前心里还存着侥幸,想着林家人兴许不知道村里的流言与牛毅有关。此时心中侥幸尽去,一张脸青青白白,勉强道:“那是他喝醉了,别人套他的话,他当时喝多了脑子木,没反应过来,所以才……”

“都说醉话才是真话。”林麦花没饶过她,“可见他是心里这么想,才会这样说。话又说回来,云草在城里的事,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他从哪知道的?”

孙大丫脸色变成了惨白,嘴唇翕动,半晌说不出话。

林麦花点到即止,何氏却不肯就此放过:“你是不是私底下跟牛家人说过我们家养不好孩子?”

孙大丫确实怨过,她和两个女儿这些年不太亲近,即便她知道是因为自己当年丢下女儿改嫁才让母女间生了隔阂,但却不愿意承认都是自己的错,认为是林家人故意隔开她们母女,私底下可能还跟两个女儿说了她不少坏话,所以,即便她如今和女儿前后院住着,女儿也不愿意与她亲密。

她心虚之下,眼神游移:“我没有!”

“人性如此,你肯定有跟牛家说过类似的话。”何氏语气笃定,“云草真的是去外地当差了,随你信不信,你若非要说自己的女儿不检点和男人私奔,那也随你高兴。”

孙大丫忙道:“我没有这么说。”

“可牛毅说了!而他是你男人!”何氏脸色难看,“云草名声不好,以后嫁不了良人,那是她自己命苦,谁让她摊上了一个拎不清的娘?当年你把姐妹俩吃的点心和料子偷偷拿来接济娘家,如今还纵容你男人一张嘴就毁姐妹俩名声……孙氏,我不明白,你既然不护着女儿,好像你身边的任何人都比她们更重要,那你为何要生下她们?”

孙大丫落荒而逃。

她回家后就和牛毅大吵一架。

牛毅当然不承认自己是故意,只说是酒后话多,不小心说漏了嘴。

夫妻二人吵到后来,不了了之。

何氏向来与人为善,一般不与人争执,之后的两个月里,但凡有人跟她说谁谁谁在背地里说林云草与人私奔,她就会找上门去骂人。

堵着别人家的门骂过两三次,背地里说林云草的人少了许多。

林云草说的是一个多月就回,结果回城时已是十月底。

她更瘦了几分,人也变黑了,但一双眼神晶亮,精神气十足,听说村里人传她流言,她其实不太在意。

跑了这一趟,林云草更向往外头的日子,她都定好了五天之后再出门,这一次是去京城。

不过,林云草不在意名声,但却不允许家里人因为她而被人议论,于是她独自一人回了村,没有坐马车,特意借了镖局的马儿打马而归。

一身劲装的女子从村头打马而来,英姿飒爽,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