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祖龙是二凤的太子

作者:煎盐叠雪

“我也想知道, 他们为什么把你塞我庙里。”禹看上去想吐槽这件事很久了,总算逮到机会,让他遇到正主了, 语言像黄河一样滔滔不绝。

“就算要塞, 也应该塞郑国,郑国渠和灵渠又不是你修的,怎么能把你塞到我的庙里去?”

“听不懂。”政崽准备走了。

“哎——先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禹用他手里的甘蔗扒拉政崽的云。

“我还有事呢。”政崽赶时间,才不跟奇怪的人多说话。

“你这么丁点大,能有什么事?”禹也好奇, 不然不会把政崽叫住了。

“我要去洞庭。”

“又去砍人家树砸人家庙?”禹倒吸了口气, “怎么这么暴力呢?”

政崽有点气, 用力跺脚, 云被他踩得抖三抖。

“我什么时候砸人家庙了?凭什么都这么说我?”

一个就算了, 还两个, 还连着说。干什么都冤枉他?

“不是去砸庙?”禹惊异之余,夸张地拍拍胸膛, “那就好。舜帝都找我好几回了, 让我把你的像给丢出去,你们要是吵起来, 我都不知道该劝谁。”

“你这人好奇怪, 你说话我都听不懂。”

这是政崽转世以来遇到的最谜语人的一个, 每个字都是字, 但连在一起就是听不懂。

偏偏他说的人名, 包括他自己的名字“禹”, 确实又有点耳熟, 导致明明听不懂, 但却好像挺有信息量,云里雾里的,跟高数课似的。

政崽硬着头皮听到现在,准备记下来回去问父母,或者问蒙毅他们。

“他的意思是,你前世死后,有些地方的百姓为你立祀,与他合祭,常在一个庙里。”

优美的女声缓缓如月光泄地,比月光还美的女子裙带临风,出现在政崽面前。

她的颜值,硬控了政崽一秒钟,无论幼崽是否愿意。

发现这一点后,政崽更警惕了,仿佛遇到了诱拐小孩的龙贩子似的,一尾巴拍掉禹的甘蔗,倒云后撤,随时准备跑路。

“我是涂山的女娇,我们并无恶意。”女子连忙解释,“只是见你路过,便想叙一会儿话。”

幼崽很狐疑,他的速度很快,像风一样刷刷刷就刮到这里了,这两人反应也太快了,怎么偏巧就能截停他?

倒云,继续倒云。

“我们真没恶意。”禹无奈地摊手,“只是这附近有几座我的庙,你路过壶口的时候,我就看到了,才能在这叫住你。”

“你的庙很多?”政崽把云调到这人胸口位置,仔细打量他。

禹生得高大健壮,衣着简朴,有一种能一拳头砸碎巨石的开阔之感。

“十几座总是有的。”

“哦。”政崽信了一半,“叫我做什么?”

“本想与你认识一下,请你吃吃果子,但你好像很急。”

“为什么要认识我?”政崽很奇怪。

“啊?”禹愣住,“就,因为你跟我同庙?”

“你要是不愿意,就分开好了。”政崽还不愿意呢,谁要跟不认识的人同庙啊。

又没人问过他的意见。

禹和女娇面面相觑,被这句干脆的话哽了一下:“呃……那倒不至于,百姓们自发弄的,我没必要反对。”

那在这说什么废话呢?幼崽惦记着他的正事,礼貌地挥挥手:“那我走了。”

“等等!”禹再次叫停。

政崽气红了脸:“你到底要干嘛?”

烦死啦!

“我实在看不得你这么一点点大到处跑。”禹实在是忍不住。

这孩子太小太小了!小到让禹觉得要是就这么让对方单独上路,万一出什么事,他都会良心不安的。

到时候他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都得拍大腿,懊悔今晚没跟上去。

幼崽既不记得湘水的事,也不知道禹和女娇是谁,完完全全就是一张白纸,还是那个和他同庙受祭的始皇的转世,于情于理,禹都不能坐视不管。

“我跟你一起去。”禹决定了。

女娇款款而笑:“是我们。”

“对对,我们跟你一起去。”禹立即改口。

政崽看看禹,又看看女娇,不太情愿地嘀咕:“我的云很快的。”

“放心,我们跟得上。”禹给幼崽指路,把一堆果子放他云上,叮嘱他,“到洞庭的时候等一下,我们走庙宇,马上就跟你会合。”

“走庙宇?”

“凡有我神像的地方,我都可以从那过。”

“你不会飞?”

“会倒是会,但像你这样,太显眼了。”禹摇摇头,“上次那场雨下的,更显眼,泾水龙王都告到天庭去了。”

“那又怎样?”政崽满不在乎。

“不愧是你。”禹乐了,“洞庭见。”

“好,多谢。”出门在外,政崽的礼貌还是很足的。

“嘿,还蛮乖巧的。”禹啧啧称奇。

云朵终于得以顺利启航,政崽坐累了,趴下来剥柚子吃。

这柚子比他脑袋还大,哼哧哼哧剥了半天还没剥完。幼崽还没吃上一口呢,洞庭就到了。

禹拉着女娇的手,急急忙忙赶过来。“好了,你要做什么去做吧,我们在旁边看看就好。”

“我要找洞庭龙君。”

“巧了,我还真知道他住哪儿。”

有禹带路,政崽刚入水不久,就找到了他的任务对象。

“不知禹王与女君大驾光临,未曾远迎,可是小弟不懂事,又惹了什么是非,才惊动禹王……”紫衣老者满脸带笑,躬身迎客。

“不是我的事。”禹往边上退退,让出矮到让人忽略的政崽。

洞庭龙君一阵茫然,左顾右盼,而后愕然地将视线放低,才总算看到了一只小龙崽。

“这是……”洞庭龙君着实摸不着头脑。

政崽拿出龙女的信,问道:“你有一个女儿,在泾水受伤了,哭了好久,你知道吗?”

“什么?!”洞庭龙君很惊讶,“我确有一小女嫁与泾水龙王的儿子,但我并不曾听说此事。”

幼崽冷静地观察着对方的表情,慢慢把信递了过去。

禹和女娇在政崽身后咬耳朵,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感叹道:“好生可怜的龙女,不知道伤得怎么样了?”

女娇蹙眉,怜惜道:“估计不轻,不然她可以自己回来的。”

“泾水龙王有很多儿子吧?”

“九个。”

“真够多的。龙女嫁的是第几个?”

“第八个,蜃龙,在东海上任。”

“东海啊。”禹神色微妙,挑了挑眉,“东海这些年是非可不少,这次又跟那里有关系,是不是风水不太好啊。”

女娇微笑道:“说不定呢。”

洞庭龙君看着女儿的信,被这夫妻俩三言两语说的,更不是滋味了。

“多谢小友送信,感激不尽。”洞庭龙君客客气气地收下信,让属下备了一盒金饼,送给政崽。

幼崽却盯着他瞧了片刻,疑惑道:“你怎么一点都不伤心?”

“怎么会?这是我的女儿……”

“这是你的女儿,但你一点都不伤心。”

洞庭龙君的面子有点挂不住,辩解道:“婚姻之事,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涉及泾水龙王,总要先去问询一下,许是小两口拌了嘴,也未可知……”

政崽的眉头皱得死紧,抿着唇不说话。

他转身就走了,气呼呼的。

“这就走啦,好歹把金子带上。”禹顺手把盒子收走,给孩子捎上,“成色这么好的金饼,我当年都没见过呢。现在的后辈,真是太浪费了。”

政崽越想越气,还没走远,就开始吐槽:“他怎么这样?”

禹随口道:“可能因为不想闹大,得罪泾水龙王吧。洞庭只是个湖,不能跟泾水比。”

女娇冷笑:“也可能因为,那毕竟只是个女儿。九州水系的神祇,被龙族占了大半,其中拥有神位的,多半都是龙男。”

禹和女娇议论的角度不同,但都涉及到了政崽的知识盲区。

他现在的知识盲区可多了。

幼崽浮出水面,甩了甩水汽,很快就干了。“河比湖厉害?”

“通常来说,领地越大,水神越强。”禹回答,“所以四海龙王几乎是目前水神中最强的。”

“哦,他害怕了。”政崽明白了一半,又抬头问女娇,“可是女娲娘娘和后土娘娘,都是娘娘。”

女娇眉目缓和下来,带着点调侃:“被你砸庙的娥皇女英,也是女神,是湘水的水神,尧帝之女,舜帝之妃。”

“干什么又要提我砸庙的事?”政崽很不忿,竖起三根手指,晃啊晃,“已经说了三次了,三次!”

女娇忍俊不禁,连忙伸手,牵了牵幼崽的小手,安抚道:“好了好了,不说了,是我的错。——实在是,你当年闹得太大了,走到哪拆到哪,让人想忘记都难。”

“还好没有拆我的庙。”禹幽默道。

“哼。”政崽仍然很气,爬上了云朵,唉声叹气,“那怎么办?”

“洞庭水君的弟弟钱塘君,脾气非常暴躁,曾因水淹五座大山,造成九年洪水,而被尧帝折断脊背,削掉左角,囚于柱上。[1]”

禹把金饼放云上,咔嚓一声折断了一根甘蔗,吓了政崽一跳。

他听得正入神,差点以为这是什么脊背的折断声。

“来尝尝,可甜了。”禹殷勤地送幼崽一段甘蔗,“这可是百越产的,就在灵渠边上,这个时节也唯有那边才有最新鲜的。”

“百越?”政崽盯着禹手里的甘蔗看。

“吃吧!这是我庙里的贡品,我还能害你不成?我图什么?”禹塞他手里。

政崽接过来,但并不吃。

“真难伺候。”禹就差翻白眼了。

女娇见孩子犹犹豫豫,明了道:“是不是难以下口?我帮你削个皮。”

“这玩意儿还要削皮?”禹目瞪口呆,“不是用牙咬吗?”

显然,有的孩子养得精细,不像禹那样,牙一咬一撕,啃啃啃,呸呸呸,几口就没了一大截。

禹拍拍手,干脆道:“我去通知钱塘君,你现在手里没有龙女的信,说话没我好使。钱塘君肯定要去找场子的,就怕他控制不住又掀起洪水,到时候你得控一下。”

“我?”政崽的目光从女娇削了一半皮的甘蔗上,转移到禹的脸上。

“当然。”禹蹲下来,戳戳政崽的大尾巴,爽朗地笑道,“我会帮你的。论治水,我还是挺擅长的。”

禹咔咔两下,又徒手掰断两节甘蔗,边吃边走,转眼就消失,走他的特殊传送通道去了。

“好快。”政崽有点羡慕。

“有很多庙宇的,都可以这样走,比较隐蔽。”女娇削好皮,底下留一截,方便孩子握住。

“多谢你。”政崽乖乖道谢。

“不必客气。你曾经派人征服百越,修建灵渠,那边的果子也就可以走水路运过来了。”女娇眉眼带笑,“你自己有几座庙,你知道吗?”

“不知道。”

政崽像握冰激凌一样,抓住甘蔗下面,确定它干干净净的,试探性地沿着边缘咬了小小的一口,嚼嚼嚼。

清甜可口的汁水,顺势在咀嚼中溢满口腔。

很纯正的甜蜜滋味,这时代很多糖都是甘蔗熬的。

阿耶肯定喜欢,政崽忽然想到。

“你们怎么知道是我?”政崽差点忘了问这个。

“你是想问,我们怎么知道你是始皇的转世?”女娇看着他。

“嗯嗯。”政崽点头。

他才破壳几个月,怎么随便冒出两个人就知道他的前世今生呢?这未免也太巧了。

他可是主动跑去骊山,才见到蒙毅的。

禹和女娇,他压根就不认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