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祖龙是二凤的太子

作者:煎盐叠雪

政崽想了又想, 嘀咕道:“阿耶是肯定去不了的……”

“我怎么就肯定去不了?”李世民不服。

“阿娘……呃……”政崽纠结着,“等哪吒他们先把妖怪打完了,以后我带阿娘去玩。”

长孙无忧忍俊不禁, 心里觉得是孩子话, 但因这孩子天赋异禀,也就认真答应下来:“好。”

但他们都知道,现在是不行的。

有太多的事要忙,难得能凑在一起抓住春天溜走的小尾巴。

江流儿在这水浅的地方,来来回回练了一个多时辰,才敢往水稍微深的地方去。

许洛仁拿竹竿和石子试了试, 仔细辨认半天水位, 才对李世民点点头。

安元寿也跟着学, 一比一还原, 对政崽点点头。

“要是中间水深, 马不肯过, 该如何是好呢?”江流儿忐忑不安地问。

李道玄:“冲过去呗。”

李世民:“赶紧停下来。”

两人截然相反的回答,让小光头显得更迷惑了。

李道玄诧异地看过来:“我以为二哥会说直接冲。”

“你在我身边, 看我打仗, 只学会了一个‘冲’吗?”李世民没好气地怼道,“傻子才只知道往前冲, 万一水深没过马鼻, 进退不得, 惊慌之下, 人和马都可能淹死。”

李道玄讪讪一笑:“这样啊, 倒也是。”

政崽在旁边嘀咕了句:“这是不是就叫‘好的不学, 净学坏的’?”

“瞧你这话说的, 好的谁不想学, 那也得学得会呀。”李道玄笑道,“我还想学二哥战无不胜呢,这也是想学就能学会的吗?”

政崽想了想,的确也是。

李世民的战法不好学,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比如前期据险不攻,任凭手下人怎么请战,就是不为所动,等到敌人的士气消磨,再以一次干脆漂亮的胜利增强己方士气,然后在最合适的时机发起反攻。

那么问题就来了,前期要有怎样的威信才能压得住所有将领?而后什么样的机会才是最合适的机会?断敌人粮道的同时,怎么保护自己的粮道?亲自带兵夜袭的时候,怎么能保证大本营不乱,并且各方都跟自己配合得天衣无缝?

李世民将一切拿捏得过于巧妙,总让人觉得他好像胜利的很容易。

不就是这样那样,几个月就打完了吗?

如果真的很容易,之前这半年里,大唐这边为什么会输得一败涂地呢?

“那你要跟阿耶好好学。”政崽严肃指出。

“知道啦。”李道玄好脾气,还解释道,“我这不是想着反正有二哥吗?我只要跟着二哥打仗就行了,二哥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怎么,你也是叔宝和咬金吗?”李世民不赞同。

“二哥不是老夸他们勇猛善战?”

“你呀,难道你一辈子不当主帅了吗?”李世民反问,“下次你自己做主帅怎么办?你听谁指挥?”

“啊?我吗?我这么早就要做主帅?”李道玄大吃一惊。

江流儿正在努力和他的马商量,想让他的马往前走一步,马儿瞟了一眼河面,充耳不闻,还不屑地打了个响鼻。

政崽目力所及,长孙无忧一边听他们议论,一边欣赏水边的花树,不知从哪摸出一面团扇来,却面扑蝶两不误。

“这个样子,是不能当主帅的。”政崽悠悠评价了一句,“可能会死掉。”

李世民忙咳嗽一声:“童言无忌。”

李道玄一愣,毒舌且毫无自觉的政崽已经开始扳手指数了:“像夏侯渊、周处、张须陀 ……都是这么死的。”

李道玄怔忪半晌,看向幼崽的目光带上了点敬畏,忍不住靠近李世民,悄声问:“二哥你说实话,这么聪明的孩子到底是怎么生出来的?”

李世民用力拍了拍李道玄的后脑勺,嘱咐道:“最近只要没事干,天天都得过来找我。你这个兵法怎么学的?”

“我、我跟着霍去病学的……”

“都快学成项羽了,还霍去病。一点优点都没学到,霍去病二十来岁没的,你也要学?”

“这哪能啊?”李道玄嘿嘿一笑,腆着脸道,“我早就想天天向二哥请教了,但看你这么忙,就不好意思打扰。”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在长安待不了多久,你最好勤快点。”

“好嘞,求之不得。”

李世民下意识去寻找长孙无忧,四目相对,秦王妃微笑颔首,表示她知道了,并很欢迎。

政崽也挺高兴,亲戚里多一个顺眼的助力,总比拖后腿干坏事的那几个省心。

要是李道玄是李世民亲弟弟就好了。不过,其实玄霸和智云也蛮好,只是死得早。

他们三个性格也挺像,如果都活着的话,年纪相仿,应该都能玩得来。

可惜。

因为人多,素女与庖厨直接在水边的石头窝里搭锅,秦王府的亲卫们特别擅长这个,迅速帮忙垒石堆柴引火。

不大一会,几个功能不同的锅就都装好了食材,该蒸的蒸,该煮的煮,同时在碳炉上烤肉热饼。

食盒里的各种点心和果子也全都摆上,花花绿绿的,香气宜人。

“这个我们凉州也有。”安元寿咧开嘴笑道。

“胡麻饼?”政崽乖乖被李世民牵着,领到竹席上的垫子上坐下。“胡,就是西域的意思吧?”

“差不多,从西域传过来的吃食,都带个‘胡’字。”李世民随口答道,卷起袖子拿烤肉去了。

政崽陷入沉思:“馄饨汤里的胡荽(芫荽)?”

“对。”

“胡桃饼(核桃)?”政崽得到鼓励,继续回忆吃过的东西。

“是的。”

“胡瓜(黄瓜)?”

“对的,真棒。”李世民从素女手里接过两碟刚烤好的肉,安元寿连忙给孩子端了碗蒸好的酥酪。

“一起吃吧。”政崽小手拍了下自己旁边的位置。

安元寿稍稍犹豫。

“阿耶经常和他的玄龄如晦叔宝咬金一起用食的。”政崽看见很多次了,有样学样。

“若是这时有危险……”安元寿低声道。

“外面有警戒的侍卫,是换防的。”

安元寿这才放松一点,坐在政崽斜后一点的位置,飞快地进食。看上去,这是他的习惯。

长孙无忧无可奈何地提醒:“杜如晦字克明,程咬金字义贞,你怎么也跟你阿耶学,叫人家的名呢?”

“名不是用来叫的嘛?”政崽茫然又无辜。

不知道呀,都是跟李世民学的,李世民叫啥他叫啥。

“为表礼节,通常都是唤字的,名是尊长叫的。”长孙无忧柔声细语。

“诶?”政崽糊涂了,“可是阿耶叫舅舅‘无忌’?他们谁大?”

李世民乐不可支,笑得前仰后合。“哈哈……我跟你说,我都是把无忌当儿子看待的哈哈……”

即便是情绪稳定包容冷静如长孙无忧,都有这么一刻,很想给李世民一下。

但在这么多人面前,她得注意形象,遂瞪他一眼,佯怒道:“这般说来,将我置于何地?”

李世民急忙忍笑,拉着她的手道歉:“是我不对,我应该在心里想想,不该说出来。”

长孙无忧嗔道:“兄长的名给你才对。”

这是在婉转地斥他轻佻,言行无忌,但李世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此时的政崽陷入混乱的伦理关系里,像被毛线团缠住的猫,他糊里糊涂地算着这关系,忽然冒出一句:“阿耶把舅舅当儿子……那舅舅就是我哥哥了?”

“哈哈哈……”

这下连还在装生气的长孙无忧都忍不住,笑得手上的团扇都在抖。

“你们在笑什么?”政崽一头雾水。

“舅舅是舅舅,没法是你哥哥。”长孙无忧好不容易匀了匀气息,和搞不清关系的孩子说道,“而且,哥哥是用来称呼父亲的。”

“诶??”

政崽的两只角角如果这时显露出来的话,正好可以挂两个问号,一边一个,很对称。

“舅舅……哥哥……父亲?耶耶?”

完了,更糊涂了。

“不对呀,哥哥怎么会是称呼父亲的呢?对兄长,不是也叫‘大哥’‘二哥’吗?”政崽想不明白,看看光顾着乐的父亲,又看看母亲。

“原是鲜卑语,传入中原,数百年间流传下来,便如此了。”长孙无忧为他解惑。

政崽眨巴眨巴眼睛,沉思道:“那我以后如果有个妹妹,她喊‘二哥’,是在叫青雀,还是叫阿耶?”

李世民排行第二,青雀也排行第二,按这个奇奇怪怪的风俗,岂不是很乱?

“所以,我们没有教你喊‘哥哥’。”长孙无忧笑道,“怕你记不清楚。”

还好没教,不然真的会混乱的。

烤鱼烤虾纷纷上桌,羊肉汤的香气飘出去很远。

江流儿孤零零地一个人坐着,倒不是有人排挤他,而是他只能吃素。

好在出门时殷温娇给他备了不少点心,都是素的,他可以吃。这个天气,不冷不热的,口感都不错。

只是他从背篓里拿出经书和点心的时候,不自觉地又有点发怔。

“哎,想什么呢?”李道玄给默不作声的小和尚送来热汤,“豆腐能吃吧?”

“若无荤油,便可食。”

“松子蘑菇油,树上草堆长的,不荤吧?”

“多谢檀越。”江流儿双手接过,放下汤碗,双手合十,低眉垂首。

“不用跟我客气。”李道玄大大咧咧,“你外公殷老将军跟我挺熟,我们一起打过仗呢,按这个辈分来说,你得管我叫……叫舅公!”

“啊?”江流儿张口结舌。

好为人父这个毛病是传染吗?

李世民在长孙无忧侧目的一瞬间,就脱口而出:“这真不怪我,这可不是我教的!”

是不是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风气眼看要蔓延了。

江流儿支支吾吾,实在叫不出来,被欺负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这样子,怎么取经?”李世民叹道,“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有哪吒他们呢。”政崽对取经团队的战斗力非常自信。

“若遇到的不是妖怪呢?行礼谁挑?杂事谁做?遇到贼盗、乱兵、淫祀……要怎么处理?”李世民随口道,“倘若不是真真切切走出来的路,又算什么得证菩提呢?那不过是笑话一场。”

他只是随意一说,那边的江流儿却没有随便一听。

小和尚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很积极努力地学骑马。

这一路的荆棘,终究是要他自己踏遍的。神仙们只是用来对付妖怪的,不是拿来洗衣做饭的。

想通了这一点,江流儿反而心平气和,甚至能对开玩笑的李道玄唤一声:“谢舅公。”

李道玄摸摸鼻子,自讨没趣,连忙道:“跟你说笑的,我比你大不了几岁。”

政崽一口鱼一口虾,面前的碗永远是满的,越吃越多。

剔骨去刺的鱼肉和剥得干干净净的虾肉,在他的小碗里冒着热乎气,外酥里嫩,吃起来不仅很香,好像还有点甘甜。

这是春日里河鲜本身的味道,调料去腥增香,烤炙出来香味很浓郁。

没有比现烤现吃更享受的了,烤肉滋滋滴油的动静还没消失,就直接落到碗里了。要不是怕烫,趁热吃更美味。

政崽吃不动了,又被母亲哄着喂了半碗汤,再被父亲塞了块点心。

“我现在明白,青雀为什么那么胖了……”肚子鼓鼓的幼崽坐着都难受,幽幽地嘟囔。

而他的斜对面,青雀干完了一碗酥酪两块枣糕之后,正在哼哧哼哧抱着青梅啃。

这个时节的青梅很酸,胖鸟被酸得哗哗流口水。

政崽歪头观察青雀,像好奇地观察一只不熟的小动物。

他从不会单独凑近这个弟弟,因为对方的语言他听不懂,对方的肢体他也理解不了,无法沟通。

他出生后,直接跨过了蒙昧的婴儿期,便对这个时期的幼儿感觉很陌生。

只有父亲或母亲在的时候,政崽才会主动离青雀近一点,看一眼胖鸟在干什么。

目前为止,青雀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吃,看到什么都想尝尝,连他自己的手脚也不例外。

原来普通的孩子是这样的啊……政崽也觉新奇。

他在淙淙的流水声里打了个盹,迷迷糊糊枕到了谁的腿上,像牵到了父亲的手,但脸颊贴着的布料细细长长滑滑,又好像是母亲裙腰上的丝带。

太阳很暖和,熏得他好困,眼睛都睁不开了。

他团成一团,软乎乎的,睡成了甜甜的棉花糖。

棉花糖睡醒的时候,会有一小段将醒未醒的朦胧期,仿佛意识在这个身体逐渐苏醒,慢吞吞地适应并感知周围的环境。

如果环境安全熟稔,就会慢点开机。

倘若足够亲近,还能解锁小脸蹭手图鉴。

圆乎乎的漂亮小脸蹭蹭李世民的手,眼睛半睁不睁的,仿佛没睡够,但已经睡过头了,睡眼惺忪地呢喃:“阿耶?”

“嗯。”

刚睁开的眼睛又悠悠合上一点,乌黑的长睫毛慢慢、慢慢地滑落。

“公子与殿下果真十分亲近。”

“毕竟是手把手养的,能不亲吗?早就想着要宴请你的,但实在是忙乱……”

“正因如此,袁某心有所感,卜算到今日宜出门,得遇贵人,好事成双,便往这边过来了。”

“嗯?”忽然,政崽猛地抬头,迷糊迟钝的感觉如冰雪消融,发现外人,立马不困了。

“这是谁?”

“袁天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