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祖龙是二凤的太子

作者:煎盐叠雪

李世民有点八卦, 当然了,八卦是人之常情。

素女在边上安静煮茶,一如既往没啥存在感, 不知道听了多少八卦。

“你刚刚提到了老君?”

“嗯。”

“你见过他了没?”

“去见了一面。”嬴政对老君略有好奇, 鉴于老君帮过他的忙,但也给取经团队添过几次堵。

也因为李家非要把族谱往老君那儿续,导致这关系有点微妙。

李世民抓心挠肝,追问道:“老君是个何样人?”

“头发很白,法宝很多。”

“没啦?”

嬴政只好细细道来,满足李世民的好奇心。

老君, 目前三清四御里最有存在感的一位, 在四御都没什么动静, 三清中另外两位是否活着都让人怀疑的时代, 只有他最积极。

抓孙悟空他积极, 人杨戬和猴子打得正欢, 他一个金刚琢丢过去,好悬没给猴子砸成猴头菇饼干。

把孙悟空丢进炼丹炉他也积极, 炼了七七四十九天, 把猴子炼出了火眼金睛来,从此怕风怕烟, 落了一辈子的老毛病。

然后猴子出炉的时候, 一脚把炼丹炉踹飞, 里面飞出几块带火的砖, 落到人间成了火焰山。

偏巧, 铁扇公主就有芭蕉扇, 专门克制这个火焰山。

这是要干嘛呀?连江流儿这个最老实的老实和尚都看出不对了。

“这芭蕉扇是什么很寻常的东西吗?像芭蕉叶一样?”江流儿问。

孙悟空笑得翻了个跟头, 哈哈乐道:“要真那么常见, 我们还需要从铁扇嫂嫂那儿骗吗?”

哪吒没好气道:“总共就两把,一把在老君那,一把就在铁扇公主那。”

“就两把?”

“就两把。”

这做局做得太明显了喂!取经团队心知肚明,一直不说,直到遇到青牛精。

金角银角好歹还托生个妖样,拿些不那么明显的法宝,这青牛精最过分,顶着牛角拿着金刚琢,哞哞地就和孙悟空干起来了。

李世民听到这儿,表示疑问:“为什么打起来?”

嬴政补充道:“说是要吃唐僧肉。”

唐僧,唐朝来的僧人,成为了江流儿在妖界的代名词。

“但是,老君的牛,不是本来就可以长生吗?”李世民好疑惑,“而且老君是炼丹的呀,他那么多丹药,牛还需要吃什么唐僧肉?再者,牛不是吃素的吗?”

一只家里有吃不完的仙丹的牛,闲着没事干溜达下界,从吃素改吃荤,非要抓唐僧尝尝味是吗?

老君你自己听听,这对吗?

哪吒都懒得动手,傻子才会看见金刚琢还贸贸然冲上去。

“孙悟空!别打了!那是金刚琢,专吸法宝,小心你金箍棒。”

猴子紧急撤退,保住了他唯一的武器。他可不是哪吒,被收走两个法宝也无所谓,反正还有一堆。

孙悟空只有金箍棒,穷啊!

哪吒的师父太乙真人已经算是非常善于炼法宝了,但跟老君一比,还是差点。

这种能吸走兵器乃至水火的同类型法宝,老君随随便便就能拿出好几个。

老君家里,烧火的童子跑了,青牛也丢了,八卦炉被猴子蹬翻掉砖到凡间了,紫金葫芦没了,羊脂玉净瓶没了,连自己的裤腰带(幌金绳)都被偷走了,结果老君还一脸无辜,硬说自己啥都不知道。[1]

孙悟空真是受够了,收起金箍棒就往天庭跑,一顿撒泼打滚,把老君拉扯下来,让他把自己的牛收走。

老君慢慢悠悠,跟散步似的,不慌不忙地唤走他出任务的牛,同时慢条斯理地笑道:“可方便让老道与龙脉小太子说几句话?”

按辈分来说,哪吒与杨戬都是阐教三代弟子,老君是他们实打实的长辈。

哪吒琢磨着老君这么大一人,应该也不会伤害那么小的孩子,便与杨戬对视一眼,问了一下嬴政。

“老君想见见你,可方便?”

“方便。”嬴政忙里偷闲,从文书里抽出空来。

他一传送过去,便与一头牛差点脸碰脸,连忙往哪吒那边挪了两步,避免被凑过来的牛舔上一口。

实在是,以前经常被大胖马舔,舔出心理阴影了。

嬴政抬头,带着点好奇与审视,定睛看向老君。

苍发童颜,拂尘鹤氅,瞧着像另一个版本的孙思邈那种类型的老者,也没什么稀奇嘛。

老君只笑眯眯,悠然地搭着拂尘。

“老君?”

“正是。”

“你找我?”

“是,也不是。”

“听不懂。”嬴政搞不懂老君在打什么玄机,他不喜欢佛门那帮人说话弯弯绕绕,自然也就不喜欢老君对他绕弯子。

有话就直说,不直说就别说了。

“我上一次见小友,还是西出函谷的时候。”

“哦。”嬴政没有印象,便只淡淡,“然?”

“小友比当初凝实了许多。”老君眉目平和,仿佛在看邻居家水边玩沙子的小孩。

这小孩与他毫无关系,但海水的浪潮一波波打过来,瞧着是有危险的,也吞没过这孩子一次,老君看着这孩子,便觉孩子专心搭的沙堡太脆弱,孩子自己也不安全。

要不要提醒一下呢?可提醒了也没用。

放任不管吗?三个跟他有点关系的晚辈,全在那海边待着,陪那孩子玩沙堡。

“是好事吗?”嬴政问。

“总归不是坏事。”老君笑道。

“哦。”嬴政还是不知道老君想说什么。不管怎样,当年李世民中毒那次,老君多少算帮了点忙,他想起来,就为此道了谢。

“当年我父中毒,我为锁灵阵所困,还是多谢老君的令符帮忙。”他微微低下头。

老君伸手扶了一下,和蔼道:“不敢,吾不过顺应天意而为。”

那边竖着耳朵的孙悟空哼了一声,不满道:“顺的到底是天意,还是老倌你自己的意思呢?”

老君斜他一眼:“你这猴头,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自己做下的那些事,把天庭闹得一团糟,还偷吃了我五个葫芦的仙丹。我给你一琢,让你受些苦头,应不应当?”

老君展开一只手,示意那是五个葫芦的“五”,可见还是有气。

“嘿嘿……”孙悟空讪讪一笑,蹦跶过来,“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就别提啦。”

老君幽幽叹气,却从袖子里掏出一紫葫芦,递给嬴政。

“给我的?”嬴政先问了问。

“比起哪天哪吒或者杨戬再闯进我的兜率宫,到处找我的仙丹,不如现在先给你,也算结个善缘。”老君把葫芦送到孩子手里,瞥了眼那边看上去彬彬有礼的师兄弟组。

“老君这是何意?”哪吒无辜道,“我又不是猴子,还能做这种事?”

杨戬更无辜,却问道:“言下之意,他日后有用得着仙丹的地方?”

“日后之事,谁能说得清楚呢?”老君避而不答,“你们且做,天道且看,我等不过旁观而已。”

“若真是旁观,何来的火焰山、金银角和青牛精呢?”嬴政有疑问。

老君悠悠微笑:“若不是旁观,我又何必下来收走这青牛呢?”

糊弄糊弄而已,这还不明显吗?

佛道有争,佛门与天庭,道门与天庭,还有佛门内部,都有自己的利益之争,只是表面上没有撕吧得很出格,就借着这次西行,悄咪咪布局争斗了一番。

有些人是为了添堵,有些人爱看乐子,还有人纯粹为了完成上司的任务。

大家就这么敷衍着,把家养小童子小宠物往人间丢,折腾一下再捞上来,表面上斥责几句,其实亲亲热热地带着宠物就走了。

老君没有多说什么,留下九转金丹,就带着青牛回去了。

李世民若有所思:“那你病了这么久,怎么没吃这个丹药?”

他才不关心什么神仙妖怪的,他只关心孩子的病怎么老不好,声音闷闷的,气色恹恹,晚间还会咳嗽。

嬴政小声道:“杨戬说老君的丹药不能乱吃,没到急危的时候,还是先放着。”

这话说的,好像迟早会有急危的那一天一样,搞得李世民有点心神不宁。

嬴政就岔开话题,说点轻松活泼的趣事来。

西凉女国,又叫女儿国,那里几乎都是女子,偶有过路的商人,若是被当地女儿看上了,就得留下来过夜的,不然的话许会有危险。

使团有郑元璹这样博学谨慎的外交官,早早就打听到了西凉女国的事,叮嘱大家务必小心。

结果冥冥之中仿佛注定,江流儿被子母河水吸引,在天蓬连喝了几口,还给他盛了一碗之后,也跟着饮了两口。

哪吒和杨戬明知道这水有问题,居然也不提醒。

使团进入了女儿国,犹如大熊猫上街,顿时成为整条街最靓的崽,鲜花与香囊抛得他们满身都是。

这时谁也没想到,这女儿国,险些成为江流儿取经路上最难的一难。

女儿国的国王刚继位不久,是个如花似玉的美貌姑娘,对眉清目秀温文尔雅的江流儿一见钟情,无论如何都不肯放人过关。

孙悟空乐得上蹿下跳,对江流儿道:“不然你就留下,给女王做个夫君,你们年纪相仿,瞧着也登对,若是成了,不知道多恩爱呢。”

给江流儿臊的,满脸通红,说什么都要走。

偏偏子母河水发作,疼得他一时走不了。

天蓬那肚子本来就跟怀孕了似的,也无所谓更胖点,哎呦哎呦地叫唤。

使团几人窃窃私语,商量了一会,决定先稳住女儿国王,把江流儿留下来,他们拿着通关文牒,先离开女儿国再说。

反正有几个神仙在,之后再落胎,把江流儿带走,也方便。

江流儿答应了,但可怜巴巴地看着熟人先溜了,宛若待宰羔羊,面对女王的百般纠缠。

他遇到的女妖怪多了去了,因知对方是妖,到底心中有别,又往往是被强掳过去的,从不会因此动心。

不仅因为佛法,也因为遥远的大唐还有殷温娇在等他回家。

他离开大唐也有好几年了,走得越远,心志越坚,早已不会轻易动摇。

可女儿国王,她是人。

别笑,就这一点,她在江流儿心里,就胜过所有女妖了。

她不仅是人,还是二八年华、温柔貌美、柔情款款、痴心一片的国王。

她甚至愿意以倾国财富交托,只换得江流儿为她驻足。

这谁顶得住?

孙悟空能一棒子打死掳走江流儿的妖怪,他还能对人家女儿国王动粗吗?

当然不能了,不仅不能,猴子还很礼貌,都不好意思阻拦国王找江流儿约会。

这看看水,看看花,看看月亮,再看看她。

她比这水,这花,这月亮,都要好看。

眉如远山,目似秋水,脉脉含情,盈盈笑语。

“后来成了吗?”李世民看热闹看得急于知道结果。

“没成。”嬴政摊手。

“怎么没成呢?要是成了,殷老将军多高兴,江流儿的母亲也会很欢喜的。”李世民挺遗憾。

殷开山一把年纪,快退休了,他惦念着江流儿成家的事,主要因为这孩子出家了。

如果没什么意外,殷开山这一脉就绝后了。他多多少少还是希望江流儿能还俗,让他也能享享天伦之乐。

这也算是人之常情。

“被妖怪截了。”嬴政有理由怀疑那妖怪是佛门派的。

毕竟江流儿要真扛不住美色,和女儿国王做了夫妻,那不是打佛门的脸吗?

可惜了这桩缘分。

“倒也无妨。”李世民思量着,“我给女儿国王送封国书,她要是有意愿,我大唐男儿多的是,任她挑选。要是看不上别人,只喜欢江流儿呢,等他取经回来,再给他们赐个姻缘,看看到时能不能成。”

于国于家,李世民都乐意做一把推手,除非江流儿到时候誓死不从,无比坚决,不然成功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江流儿会誓死不从吗?有那么坚决吗?

这个谁知道呢?只有江流儿自己清楚。

“这下总该说到凤仙郡了吧?”李世民问。

其实中间还有不少妖怪,但嬴政见李世民着急,就跳过这些,直接谈起父亲最关切的问题。

“那凤仙郡在天竺,也有那个制糖之法,但因干旱三年,民众流亡过半,如今一片荒芜景象。”

“干旱三年?天灾如此严重?”李世民几乎瞬间皱起了眉,不是为凤仙郡,而是下意识联想到了大唐。

像他这样才能卓著的皇帝,不怕别的,就怕天灾。

什么朝堂政治波云诡谲,在李世民眼里基本不存在。除了魏征萧瑀会刺他几下,其他人都兢兢业业,各司其职。

不兢兢业业的,就让那人提前退休,让出位置来。

就这么简单。

至于外患,这不是老老实实坐着囚车献俘太庙了吗?

所以李世民唯一怕的,也就是天灾了。这是他自己没有办法招架和应对的。

嬴政眸色沉沉,纠正道:“也不算是天灾。三年前凤仙郡的郡侯与其妻争吵,打翻了供桌,致使贡品被狗所食。玉帝恰好巡游到此,因而大怒,责令凤仙郡从此不许下雨。至此,已经三年不见一滴雨了。”[2]

他顿了顿,等李世民的反馈。

李世民果然大怒:“玉帝好生荒谬,他若觉得郡侯冒犯,就降罪于郡侯,凭什么加罪于百姓?几十万百姓何辜?三年不雨,土地干涸,要死多少人啊!”

嬴政连连点头,完全赞同这个观点。

光是想象一下大唐三年不下雨是什么光景,李世民就要共情了。

别说三年,三月不下雨,就要错过春耕了,那地方的收成就要大受影响了。

这年头百姓都是靠天吃饭的,地里的五谷菜蔬哪个离得了水?就算最耐旱的植物,也不能三年不下雨啊。

这是天灾,也是人祸。

倘若郡侯要占一半,那玉帝就该占另一半。

不知道这是不是为了凑八十一难临时加上去的劫?

嬴政反正是不会替玉帝着想的,因为他去了凤仙郡,看到了干裂的土地、满地的白骨和吃土的百姓。

即便那不是他的国民,但也不是敌人,嬴政多少也会产生恻隐之心。

李世民忧心道:“你参与了这件事?”

嬴政点头:“我跟那个凤仙郡的郡侯说……”

他说:“你想不想下一场雨?把凤仙郡送给我,我现在就给你下雨。”

不好意思,玉帝,你不在乎的凤仙郡,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