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祖龙是二凤的太子

作者:煎盐叠雪

白雪纷纷而下, 如同一场正在进行时的葬礼。

翠微宫里哭声隐隐,压抑的悲伤,无穷无尽地似潮水蔓延。

李世民闭着眼睛, 在嬴政面前渐渐停止了心跳和呼吸。

一团金色灵光从他眉心升起, 惊动了嬴政的心。

那灵光毫不停留,飞出殿外,冲天而起。

嬴政丢下满殿跪哭的亲人重臣,疾步向外奔去。

子都愕然抬首,匆忙跟去,只匆匆留下一句:“你们都留在这里, 我去看看。”

嬴政无暇他顾, 急忙赶到殿外时, 那灵光已然冲到半空, 与灿然的紫微星遥相呼应, 迎着漫天星辰喜悦的光辉, 即将回归天际而去。

不!嬴政不允许。

他最近一直在焦虑这件事,弄不清楚李世民回归紫微, 究竟是像一滴水落入大海, 还是像一颗糖落进杯中。

前者那滴水再无踪迹,无法寻觅;后者糖会融化在杯中水里, 水虽然变甜了, 可糖也没了, 那这杯水和原本的糖还能算一种存在吗?

紫微到底是何样的神仙, 嬴政并不知道, 也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李世民。

嬴政不能去赌, 李世民这个人从此消失在这个世界, 只留下陌生的紫微这个可能。

不可以,绝对不要。

“阿耶!”嬴政失声喊道。

那金色灵光已经飞升出去很高很远,听到他的声音,却顿住了。

紫微星随之大亮,无形的丝线拉扯着那灵光,将他拖向银河。

嬴政死死地攥着手,眼睛里不知何时闪烁着泪光。

他知道他已经失去灵力很久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再动过任何非凡之力,可他脚下是长安。

长安是龙脉灵气汇集之地,他的力量其实自始至终都在他脚下。

他所踏足的每一寸土地,都可以感应到沉睡的龙脉。

那就是他自己,另一半的他自己。

那么——

嬴政心念一起,脚下的土地就隐约腾起躁动的灵气,缭绕在他身边,即将凝成一股生机勃勃的灵力,等待他的使用。

后土打断了这个过程,现身道:“不可妄为。你是想招致天谴吗?”

“我只是想留住他。”嬴政固执道。

“你留不住他。”

“留不住,也要留。”嬴政不管,就算天谴,就算他今天折在这里,扶苏也已成年,地位稳固,深得人心,这辈子不会重蹈覆辙,那他又什么可怕?

后土眉头紧锁:“女娲,你不管管他吗?”

女娲娘娘才刚过来,叹了口气,按住嬴政的手,哄道:“你别动,我来。”

她向天空伸出一只手,青色绸带腾空而上,缠住那灵光往下拽。

紫微不肯相让,调动二十八星宿之力,流转着繁丽的阵法,汇聚众星辉光,召唤本体回归。

四象们无可奈何地浮现在阵法四端,一脸头疼地看着下面。

“怎么办?”白虎傻眼。

“我哪知道怎么办?”朱雀嘀咕,“我吃了人家那么多东西呢。”

“可是帝君才是我们帝君啊。”青龙小声道。

四象们很为难,纠结着与女娲相争。

谁都不想争,但又都不得不争。

后土实在是无奈,王母娘娘气哼哼地出现,不赞同地开口:“这是在干什么?不是胡闹吗?”

后土也道:“倘若易地而处,我转世为人,一世寿尽之后回归地府,旁人阻止我,不让我回归,你也会同意吗?”

女娲却道:“可政儿不是旁人。”

王母看起来想骂人,面若冰霜,手里却抛出簪子,划破星辰们勾连灵光的阵法,短暂地为女娲赢得了把灵光拖下来的机会。

女娲默契地把灵光拉低,后土不得已,只能把聚魂鼎祭出去,运用她的权能,收起这璀璨灵光。

“你们真是……”后土一边后悔,一边帮忙,“难道能把紫微的元神藏地府一辈子吗?”

嬴政怔怔地看着,充满期待地问:“这就可以了吗?”

女娲不忍地看着他,安慰道:“我们会想办法,你不要担心。”

星辰闪闪烁烁,依然没有放弃的意思。后土只能带着她们抢来的灵光先走,匆匆忙忙道:“等我的消息。”

麒麟的影子在星光下一闪而过,紧随其后。

她们从出现,到消失,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子都默默地看着,这时才走近,没有多问什么,只递上了帕巾。

嬴政这才发现脸颊微微湿润,原来有泪。

他无意识地松开攥紧的拳头,擦干泪水,转身回去,处理李世民的后事。

葬礼按流程办完,谥号为“文”的皇帝安睡在昭陵。

嬴政焦灼地等待着,一日一日又一日。

冬去春来,冰皮始解,山头新绿,柳色如烟。

他终于等来了青鸟的消息,迫不及待地往女娲庙赶。

“政儿!”年轻的李世民笑眯眯地望着他,亲亲热热地打招呼。

他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正是最好的年纪,精神饱满,神采飞扬,看不出一点魂魄的迹象,在阳光下一切如常。

麒麟悠闲地坐在旁边,尾巴轻轻摇动,一派祥和。

“阿耶?”嬴政喜出望外。

“听说你哭啦?”李世民好奇地瞅他,压低声音问,“真哭啦?”

嬴政本该有点羞恼,但实在太高兴了,连这样的玩笑也毫不在意,只上下打量李世民,试探性地握住了他的手。

温暖的体温传递过来,仿佛能感觉到活生生的脉动。

这绝不是鬼魂该有的感觉,嬴政和那么多鬼魂打过那么多交道,谁都不是这个真实鲜活的触感。

哪怕是蒙毅李斯白起,也带有鬼魂的凉气。

倒像是王翦那样,甚至比王翦都要更像活的。嬴政心念急转,想到了禹。

“阿耶现在?”嬴政赶紧问。

女娲解释道:“他为人皇的功德十分圆满,足以像禹一样成为地祇,凭借这个,我们……”

“我喂了他半颗仙丹。”王母补充。

“便如此了。”后土的表情一言难尽,像是看见好友们纷纷往泥坑里跳,她明明一点也不想跳,还不得不跟着跳。

“那……”嬴政想问紫微,但李世民饶有兴趣地听着,他就觉得“紫微”两个字别扭了,没有说出来。

王母不耐烦道:“反正就这样了,你父亲我们还你了,他现在的状态差不多算半仙,保有生前全部记忆。另外半颗仙丹我给你母亲了。这总行了吧?”

之所以是半颗,而不是一颗,并不是王母小气,她又不差这点仙丹。

而是如果给了李世民一整颗仙丹,那不是直接平地飞升了吗?

话说回来,后土真的觉得这事办的有点怪。

紫微本来就是神仙,还是四御之一,她们把紫微转世的魂魄拦下,又帮他成为不伦不类的、不知道算地祇还是鬼仙的状态,导致紫微不能归位,却又不是凡人,也实在太奇怪了吧。

后土觉得这事不能深想,便道:“地府那边我都交代过了,他在地府可以自由行走。若无他事,我就回去了。”

王母没好气道:“我也走了,烦得很,回回都这样。”

她虽不客气,却每次都尽力帮忙了,嬴政很感念,诚恳道:“多谢娘娘。”

很快只剩下女娲,眉宇间带着倦怠之色,笑笑道:“你们叙话吧,我去休息了。”

“娘娘辛苦,是我太任性了。”嬴政低声。

女娲抬手,还得飘起来才能摸到嬴政的头,温柔道:“我早就猜到会如此,你素来重情。”

李世民早就跟三位女神一一道过谢意了,这会儿倒是轻松,等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了,他便关切道:“你几天没睡觉了?看起来脸色都不好了。”

“也没有几天。”嬴政略微心虚。

“睡会不?阳光这么好。”

“在这里?”

“有什么关系?女娲娘娘也不是外人。”李世民拉着嬴政走进客房,里面布置得干净素雅,窗户很大,是嬴政让人换上的琉璃窗,阳光便亮堂堂地铺了满地都是,暖意十足。

桌案床榻都挺新的,花釉的彩瓷里插着开得很早的紫玉兰。

女娲祠近些年翻新修复过,添了很多时新的玩意儿,庙祝是附近的花妖,每日都来打扫两次,并不常在。

客房有三两间,是为遭遇了坏天气留宿的访客准备的。

“阿娘呢?”

“在地府跟阿姊他们叙旧呢。”李世民随口回答,“她们有说不完的话。”

他把嬴政拉坐下来,笑道:“阿姊纠结要不要转世,你娘在想怎么布置地府给的房子……”

“她要住地府吗?”嬴政马上道,“我给你们修座庙出来。”

“不用不用,昭陵很大,陪葬品那么多,也用不完。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在人间到处走走看看,地府太暗了,连阳光都没有。”李世民抱怨完,又安慰道,“不过我这次在地府醒来,倒是看到了不少星光,比之前好多了,不那么阴森了。”

“星光?”

“对呀,比灯还亮,把地府的鬼魂都吓了一跳,还好不是太阳,不会把他们照伤。崔珏还感叹说,从来没见过这么亮的地府,以后看生死簿不用点灯了。”

“……”

是因为李世民到了地府,所以星光跟着去了吗?

某种程度来说,倒是给地府带来了便利。

李世民絮絮叨叨说起在地府遇到了很多故人,颇为感慨,然后拍拍嬴政的手,示意他躺下睡一觉。

麒麟悄咪咪地隐没了,就像他会悄咪咪地出现一样。

“政儿?”长孙无忧的身影从外面转进来,悠然走近,金钗衫裙,温婉如昨。

“阿娘。”嬴政看着他们,便觉安心,舍不得睡去,宁愿靠在榻上,听他们说话。

“二郎真君的母亲云华仙子,邀我们去蜀地小住,说那里春光无限,处处是景,别有风情。”

“云华仙子?”李世民一阵茫然。

“是鹰送来的信。”长孙无忧解释道。

金鹰翩然敛动双翼,稳稳地落在窗边。这鹰本就是杨戬送的,给他带信也很正常。

“要去巴蜀吗?”嬴政想知道他们的动向。

说起来,云华仙子是玉帝的妹妹,是不是认识紫微?

“还没想好。”长孙无忧拿出几份请帖,苦恼道,“女娇说巴蜀哪有涂山风貌奇特?不如跟她去涂山,教那些不识字的小狐狸开蒙。”

“狐狸还要开蒙?”

“她说要的,不然都笨笨的,以后只能待在涂山,连字都不认识,还不如猪。”

天蓬要是听了肯定不服。

嬴政慢吞吞眨眨眼睛,对李世民和长孙无忧如此受欢迎不是很奇怪。

就李世民的身份,是个术士都能算出来,根本从来没遮掩过。

以前李世民是皇帝,非凡的存在都不能沾染皇权,也就他出去游玩的时候能偶遇一回,现在不同了。

他们可以随意自在地交往了。如果紫微的性子有几分像李世民,那他的朋友肯定不少。

嬴政宽宽心,笑了一笑:“那都可以去。”

“我也是这么想的。”李世民大大咧咧道,“反正我们有大把时间。”

“其实,骊山……”嬴政有点不大好意思推荐自己的地盘,“骊山有很大的地宫,跟当年的咸阳宫相仿,没有什么人住,但布置得很好。你们要是愿意去看看的话,我让蒙毅重新收拾一下……”

李世民和长孙无忧对视一眼,问:“会不会打扰你?”

“不会!”嬴政答得飞快,“里面很大,地宫和墓道也是隔开的,没什么阴气,就是陶俑多了点。”

他现在还不能陪他们四处走动,他们也不方便久留长安,便这样建议着。

“好,我们有空去看看。”李世民答应下来,又拍拍嬴政的手,“好了好了,休息吧,我们现在哪也不走。我们有的是时间在一起,不急。”

李世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可能这是死后最值得庆幸的事。

大概是阳光太暖和了,催得嬴政不知不觉垂下眼睫。

耳边依稀传来父母窸窸窣窣的、小小的声音,商量着一些琐碎的小事。

“我刚刚看见李斯了。”

“这不奇怪,他以前帮忙改过《贞观律》。”

“李斯想找兄长,问问他是否愿意担任功曹。”

“无忌应该愿意吧?正好跟玄龄一起,玄龄在做大判官。”

“兄长说要问问你。”

“问我干啥?”

“他说更习惯给你做事,你要不要做个鬼帝什么的?”

紫微去做鬼帝是不是降级了?嬴政模糊地想着,但他确实很久没睡一个好觉了,这时总算得以舒心安宁,倦意便按捺不住,将他淹没。

嬴政只是小憩了一阵子,没有睡很久,但他苏醒的时候,窗前的阳光里,已然多了只油光水滑的白色大猫,头顶王字,斑纹华丽,乖巧端坐,任由李世民揉来揉去。

这不是缩小版白虎吗?

因为紫微没回去,所以四象直接下来了?

嬴政盯着白虎,还没说话,白虎就先开口:“现在是白天,我可以下来转转的。”

其实晚上他也能溜出来,毕竟星星那么多,留个法宝在那顶班就是了。

帝君不在,人间也不用星辰们管,其实很自在。

所以四象们就把最毛茸茸的白虎丢出来诱惑李世民了。

长孙无忧在檐下看燕子筑巢,发髻间多了朵紫玉兰,侧脸在朦胧的光影处转过来,向嬴政一笑。

“怎么不多睡会儿?”她悠悠走过来,柔声问。

“春色太好,想陪你们看看。”嬴政微笑。

李世民笑着戳穿他:“其实就是舍不得我们,怕我们走了,是吧?”

嬴政顿了顿,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李世民和长孙无忧便都心软,尽可能地在骊山停留了很久,避开可能认出他们的人,与嬴政约着,隔几日见一面。

明明也没有多少话想说,有时候甚至是嬴政在马车里处理公务,李世民和长孙无忧各忙各的,但只要让嬴政看到他们存在,就在身边不远处,他就觉得很安心。

长孙无忧得到了女娇赠的一本术法卷轴,还是手写的呢,里面记载了一些简单好用的符咒法诀,还带图解。

她一个手势比划半天,一会看看手,一会看看卷轴,懵懵的,时不时和李世民小声讨论对不对。

白虎懒洋洋地趴在野花遍地的草地上,偶尔出声提醒她哪里错了。

蒙毅蒙恬和王翦大大方方地前来拜见,领他们参观地宫。

天禄和辟邪主动跑到李世民边上,欢快地和他打招呼。

开明的九个脑袋扭来扭去,夸张道:“陛下莅临,蓬荜生辉啊!”

蒙毅在一旁引路,谨慎道:“小心脚下,松蕈会乱跑。”

小蘑菇们咻咻地在地上冒出来,叽叽咕咕:“我们没有乱跑。”“就是就是。”“我们一直在这里,是人在乱跑。”

“咸阳宫原来是这个样子。”李世民看了一圈,喃喃道,“好空啊。”

再壮丽的宫殿,若是没有人住,没有一点生活的痕迹,那就难免显得空旷古旧了。

蒙毅便道:“两位贵客若是愿意长住,自然也就有烟火气了。”

别的不说,李世民到哪都能把那地方填满,绝不会冷冷清清。

昭陵那边每天都有人去祭拜,对他们来说,反而不如骊山清净。他们便在这里住了下来。

地宫这边什么都不缺,连昆仑的果子、巴蜀的新茶都能直接飞递过来。

嬴政第三次来女娲祠附近的时候,带上了子都。

这孩子风华正茂,文武双全,已经长成很优秀可靠的样子了。虽然没有前世的记忆,但与嬴政极亲,多多少少还是保留了点前世的灵光。

子都下了马车,就看见朱雀在施法给长孙无忧看,教她攒出小火苗来。

长孙无忧小心翼翼地试了几次,终于凝出一点黄豆大小的火花,蹦进柴火底下引火的干草里。可惜太小了,刚要燃起来,就熄灭了。

这不妨碍李世民一个劲地夸夸,鼓励她继续。

“这么快就学会了,你也太有天赋了!照这样下去,不出三五年,移山倒海不是问题。”

“现在不许移山了。”嬴政冷幽默了一下,带子都向他们走过去。

子都惊喜地看着他们,奔出几步,偷偷看看嬴政,又忙克制地保持仪态,跟在嬴政后面,向他们见礼。

“祖父祖母!”

“诶。”李世民笑眯眯点头,心情大好,邀他们坐下来,“坐,一会尝尝法术烤的肉跟普通的肉有什么区别。”

嬴政瞥了眼正在准备食材的蒙毅,素女挽袖帮忙去了。

看来就差火了。

长孙无忧手忙脚乱地掐诀念咒,从来没有这么笨拙过,好不容易又成功一次,点燃了火堆。

她额头上的汗都要出来了。

“辛苦辛苦,我们今天有烤肉吃全是你的功劳,来歇歇,吃点樱桃。”李世民殷勤地投喂,逗得长孙无忧莞尔一笑。

在一个陌生的领域取得小小的进步,让她很有成就感,对学习法术也更有动力了。

“你要不要也学?”长孙无忧随口道,有点想教他。

两个人一起学,互相促进,教学相长,肯定更有意思。

“我吗?”很奇怪,李世民居然对学法术没有什么好奇心。

这可是法术欸!正常人不都应该很好奇吗?尤其李世民这种性格。

“我看看,这个法术……”李世民刚要应下来,朱雀立刻合上了卷轴,白虎的大爪爪同时按住了他的手。

“你还是别学了。”朱雀诚恳道,“我怕骊山不够烧的。”

白虎连连点头:“是这样,在女娲娘娘家门口放天火,就算是你,也会被骂的。”

李世民和长孙无忧有点茫然,面面相觑。

“我怎么感觉这话听起来好奇怪。”李世民琢磨着,“我都没学过法术,你们怎么那么肯定,我施的法术会很厉害?”

蒙毅低头暗忖:原来到现在还不知道吗?窗户纸这么薄,居然抗了这么久。

“这个……”朱雀和白虎齐刷刷转头去看嬴政。

能说不?让不让说?

“因为他们看得出,你天生就很适合修炼法术。”嬴政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是啊是啊,是很适合。”朱雀干笑一声,白虎干脆闭上了眼睛。

魏征的身影慢慢悠悠显现出来,一丝不苟道:“九曜星君托我来问,陛下现在有空吗?”

“哪个陛下?”李世民莫名。

“帝君现在有空吗?”

“谁?”

魏征深吸一口气,在嬴政充满压迫感的目光逼视下,违心道:“自然是陛下你。这里有两个陛下,换个称呼比较方便。”

“哦。”李世民咂摸了一下,觉得“帝君”这个称呼也挺好听的,就很自然地接受了,“后土娘娘说让我带玄龄无忌和李斯他们梳理地府,从上到下改革建造一下,别那么阴惨惨的荒凉样,跟远古时期似的。我忙着这个呢,怎么了?”

“那就是没空了?”魏征又看了眼嬴政。

“星官都在天上吧?找我有事?”李世民不解。

“倒也没什么大事。”魏征迟疑。

“没什么事你专程跑一趟?”

魏征心道你就是最大的事,你该回去的时候一直没回去,属下们能不慌吗?但他没法说,只好道:“臣思念陛下,所以正好来看看。”

李世民乐了,笑道:“要是在以前,你早就进谏我不要贪图享乐了。”

魏征无奈苦笑:“今时不同往日嘛。陛下要改革地府,定然缺人手,星君们很乐意帮忙,也可以借调天庭的百工巧匠,鲁班墨子都在其中,六丁六甲听候差遣。”

“神仙们都这么好说话?地府那种地方,都愿意去干活?”李世民直犯嘀咕。

朱雀欲盖弥彰地摸了摸发尾的羽毛,讪讪道:“神仙们很闲的,就当消遣了。是吧,白虎?”

“是啊。”白虎松开大爪爪,又被李世民逮住捏捏。

“那我怎么联系那些神仙呢?走地府那边?”李世民还不大熟悉神仙们做事的流程。

但其实对他而言,根本不需要流程。

嬴政清楚,魏征也清楚。

朱雀积极道:“我帮帝君传信,你想要做什么,需要谁帮忙,直接告诉我。当然写下来也行,我传令过去。”

“传令”这个词就很微妙了,哪怕是一无所知的子都都察觉到哪里不对了。

朱雀的语气太自然,白虎和魏征也都没有惊讶反驳的意思。

李世民很疑惑,先按下来,趴在白虎背上写了篇客客气气的文书,想让鲁班和墨子的团队下地府来帮忙搞基建。

专业的事,就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办。

最后顺手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上后土给的印章。

朱雀接过这金黄锦缎,带着它回星宿们的宫殿去。星君们瞬间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怎么样?”“我们帝君呢?”“龙脉也太霸道了,真不讲理。”“后土娘娘怎么回事?怎么把我们帝君留地府去了?那边黑不溜秋的,帝君才不喜欢呢。”

“别吵。”朱雀再次打开那文书时,紫微星在他们头顶亮了一下,落款处的“李世民”三个字就被星光标记,带上了紫微的气息。

“帝君嫌地府又黑又丑,又乱又冷,土了吧唧,什么都没有,让我们去帮忙改造一下。青龙玄武,走,我们去叫上百工巧匠,顺便让百花百草准备一下,再去月宫揽月光下去……”

星君们纷纷傻眼:“这啥意思?”

“意思就是,帝君暂时不回来了。”朱雀摊开翅膀,“走吧,干活去。”

谁也没有想到,紫微帝君下界走一趟,最大的赢家竟是地府。

人间只是赢了百年盛世,地府却得到了千年的井然有序。

那么李世民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他就是紫微的呢?那要等到嬴政走完这一世,回归龙脉本体了。

三十年的时光,听起来很长,但麦子也就熟了三十次。

嬴政晚年开始带孙子,平平稳稳地活到了七十岁,连重孙子都见了好几个了,最后交代了下自己不要谥号,葬在昭陵旁边建的秦陵就行。

他短暂地失去意识,沉沉地在山河间汇聚,片刻后,依然保留了此世的青年形貌,只是双角舒展,长尾蜿蜒,有点不大习惯似的,纵光到地府。

地府早已焕然一新。如果不是往上看不见太阳,行人的衣着款式有些比较古老,街边的酒肆茶楼没有那么多的话,这一打眼看上去,竟然跟长安城的格局很像。

坊市之间星光流动,人声笑语温温袅袅。依旧有判官衙署、轮回渡口立在城中,却化作了有花有树、有月有灯、有市井繁华的幽冥盛地。

连忘川河上都漂满了花灯,各式各样的,好像人间的七月十五节庆夜晚。

家家户户门口几乎都挂着一盏星星灯,只是有的亮着,有的没亮,成千上万地连缀在一起,仿佛误入了银河里。

地上甚至铺了青砖,路边竟然有石柱和人鱼灯。

“如何?”李世民炫耀道。

嬴政不得不为之惊叹,尽管他早就听李斯汇报过了。

但他是下过地府的,知道原来荒凉成什么样,对地府如今的光景还是表示赞叹。

“不愧是你。”嬴政真心实意道。

李世民却先仔仔细细观察他的角,而后绕到他背后,在嬴政想跟着转身的时候,示意他别动,然后伸出手,捞起龙尾巴摸来摸去。

“原来长大了是这个样子,小时候都摸不到鳞片的,现在有鳞片了。好长,你不会觉得很重吗?打人肯定很疼。能收起来吗?万一被人踩到怎么办?”

李世民往后退退,比比划划地丈量着大尾巴的尺寸,顺手捋捋尾巴尖上一丛丛暗金的毛发。

嬴政有点别扭,耐心地等他摸够,解释道:“我现在也可以把尾巴收起来了。”

他能感觉得到,他比从前强盛很多,对自身的控制力也越发自如。

他试验给李世民看了一下,角和尾巴一收,就与常人无异。

李世民却很遗憾:“别收呀,多好看,睡觉的时候还能当枕头呢,夏天肯定很凉快。”

“你现在不是寒暑不侵吗?”

“谁说的?孙悟空还能被热糕烫到呢。”李世民振振有词。

嬴政说不过他,纵容地把尾巴滑溜出来,任李世民欣赏。

“阿娘在涂山吧?”

“嗯,她在教几只小狐狸弹琴下棋,这两天好像教到怎么做琵琶了。”李世民给嬴政尾巴尖上的毛编辫子。

“我们去找她?”

“不急,五庄观的镇元子派童子送了人参果到紫微垣,邀请紫微去做客。”李世民从袖子里抽出一份仙气飘飘的请帖,并不是很意外,“朱雀转交给我的。”

嬴政转头,与李世民对视,了然道:“你发现了?”

“其实早该发现的。”李世民无奈,“就像那时候,早该发现你的秘密的。”

“所以?”

“所以我们去五庄观转一圈,再去紫微垣看一看。——放心,我还是我,就像,你还是你。”

李世民安抚了一句,丝毫不当回事。

嬴政安下心来,与他同行。

以后的千千万万年,他们都会同行。只要龙脉还在,星辰也在。

这是何等幸运?

(番外三完)

我想想明天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