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

后半夜, 芍药因为说了些不讨人喜欢的话,被按着吻得时间更久。

她口中提及的“意外”在对方主动的唇舌下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少女眸光湿漉漉地轻颤,实在是撑不住。

谢扶檀的手很规矩, 吻得也很克制, 有时若会失控吻得用力,只要芍药发出轻微不适的嘤咛,他便会礼貌地停止下来,捏着她的下颌垂眸查看她的唇瓣与小舌,会不会被他吻得过于红肿。

看似谦恭有礼却又在重复地冒犯……越是如此, 反倒越是让少女感到羞赧。

若她臀下没有感觉到……

一些根本不礼貌的物什几乎硌得她臀丨股都要压不住。

她也许会相信这位雪衣道君的确是个斯文有礼的谦谦君子。

芍药羞得面红耳赤, 被他的“礼貌”与“不礼貌”磋磨得耳尖都能红得滴血。

“我……我知晓不是意外了……”

她雪白的指尖攥紧他的衣襟,被亲软的小嘴也只得放弃他们之间只是意外的“嘴硬”。

……

谢扶檀将一只可以联系彼此的传讯玉符挂在了芍药的脖颈间,他缓缓叮嘱:“莫要摘下, 万事皆可唤我。”

他不许芍药独自出门离开, 即便如此,她人待在这道观里也都还要在她身上放置可以随时联系到的玉符, 这反而让芍药的压力更大。

她若是正道修士,自然不会觉得不对。

可她不是。

眼下少女被他管束的老老实实, 手腕上是他赠的灵镯, 颈项间挂着他的玉符,甚至他回来后,还会将鼻尖抵入她的衣领间嗅闻。

芍药询问缘由时,谢扶檀只说他们尚未成亲, 不可过分逾矩, 若她身上有伤口血腥气息, 或是旁的……他贴近些都可以察觉出。

显然在不放心地剥开她衣裙给他仔细无比地检查与另外一种方式……芍药也只能选择后者。

在无人处任由他高挺的鼻尖抵入她的颈窝, 近乎亲昵的触碰……芍药每每都被他蹭得面红耳赤, 哪里还有心思担心他会不会察觉到妖气。

*

在应付谢扶檀与其他人的怀疑时,巫暝没有回信这件事始终犹如一颗大石悬在芍药心尖上。

天亮后,芍药正要去寻温澜,半道上却遇见了一个小童冲过来将一叠符纸塞入她的手中。

“仙长姐姐,此为绿衣仙长所要的东西,劳烦姐姐帮忙转交一下,我快憋不住啦……”

这小道童说完便捂住肚子冲向茅房。

绿衣仙长……

芍药握着那叠符纸,不由想到了先前见到的浮春夜。

符纸虽然被动落入了她的手中,可芍药若不想帮忙送去,大可以再交给其他人代为转交。

只是此人当日看到了她的花影,却不当场说出。

接着却又会以噬心锁来试探……

无论如何,若能私下里试探出他更多的态度,她接下来也不至于对他毫无防备。

浮春夜的房间并不难寻。

芍药将符纸送过去时,浮春夜将将从里屋走出来,瞧见她时还略为意外。

他怔了一瞬后下意识弯起唇角,维持着向来和煦的浅笑,“不知姜媱师妹前来所为何事?”

芍药将那叠符纸取出,缓缓说道:“是小道童托我将此转交给春夜师兄。”

她说着,便走到靠近的桌前。

那桌面上还放置着另外一只漆盒,盒中看不清是何物。

只是在芍药准备将符纸放在上面时,那漆盒中却有一道银光飞快闪过。

猝不及防下,芍药靠近的手背却瞬间落入了另一只手掌当中。

一道深深的伤痕险些贯穿了浮春夜的手背。

浮春夜接着松开握住她的手掌,避免将血滴在她的肌肤表面,他语气温润从容道:“抱歉,是我未将东西收好……”

芍药见状下意识询问:“春夜师兄可有妨碍?”

浮春夜手背上的伤口很大,很是狰狞,甚至原本该出现在芍药的手背上。

血液大股大股地往外冒,他却仍旧维持淡然浅笑,“无妨。”

芍药连忙替他包扎,直至手背止血。

“这盒里的东西,是我将噬心锁之力抽取出来暂且存放在其中……”

浮春夜缓缓解释:“昨日的噬心锁经我改良过后,若真戴上并不会洞穿手腕,那些话只是唬人罢了。”

芍药略是意外地放慢了为他包扎的动作,似乎很是困惑。

“我并非不信任姜媱师妹,也不是不信任扶檀师弟。”

浮春夜垂眸打量着她,语气更为柔和,“毕竟扶檀师弟生平最为厌恶妖邪,他原本的亲族便是为妖邪所害,所以他比任何人都要更为仇憎,必然不会庇护一只妖物。”

“若此番他带了妖邪回去,必然也是要送入审判仙域,所以我才认为姜媱师妹最好在去镜清仙山之前便洗清嫌疑才好。”

审判仙域……

那里专程会审判妖邪、以及与妖邪有所牵连之人。

芍药从前也听说过那个地方。

若在凡间凡人最惧怕的地方是十八层地狱。

那么对于妖物来说,妖怪们最惧怕的“地狱”便是镜清仙山设立的审判仙域。

那里原本是为了对付千余年前,第二任被镜匙寄生的主人,那位险些颠覆苍生、同时血洗了镜清仙山的魔主陵霎君。

镜清仙山为此付出惨烈代价,后来不惜成立审判仙域,对妖邪的审判与惩戒皆十分残忍。

久而久之,便成了妖物们最为惧怕的地点之一。

谢扶檀生平最是厌恶妖邪。

芍药听到这点时,心跳都快了几分,“原来如此,我竟不知扶檀师兄还有如此一段过往……”

浮春夜语气温润:“若姜媱师妹当时不愿戴上噬心锁,下次也许可以尝试开口向我提出请求。”

“我对于旁人的请求,总归不会都拒绝的。”

他的言下之意过于友好,也过于良善。

芍药实在对他生不出不好的印象,便只能对他道谢,“多谢春夜师兄。”

整整一日过去,妖鬼依然没有被找出来。

芍药去找温澜时,温澜告诉她,“妖鬼一日没有被找出来,这道观的结界便一日不会撤掉。”

芍药想不出妖鬼能够藏在何处。

她接着却又听温澜提及,“说起来,衍清宗一位擅长抓鬼的外门师兄近日会经过这里,对方今晚或是明日便会抵达,届时也会加入我们行动当中。”

温澜说着微微一笑,“姜媱师妹从前也在外门,想来与他必然认识。”

芍药唇畔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眼下她的身份就像一张一戳就破的窗户纸,纵使躲过了一重又一重,却还是会有下一个危机在等她。

直至她的身份伪装彻底千疮百孔,再掩藏不住半分。

在温澜的注视下,她只能掩起攥紧的指尖,语气轻柔回答,“多一个人来,总归多一份力。”

温澜看起来一如既往待芍药很是亲和。

她也许的确没有怀疑过芍药是妖,但当一个不确定的情况出现时,打消疑虑最好的方式便是验证它。

了解姜媱的人并不多,但只需要将姜媱从前在外门时的师兄叫来,便可以更稳妥地验明一切。

如此一来,芍药身上的压力便更大了一重。

也许不等浮春夜口中的话应验,那么即将到来的外门师兄都极可能会当场将她身份戳破。

……

迟迟得不到巫暝的回信,芍药终于忍不住尝试走到道观门口处。

一只脚踩出去时,她绷紧了后背,确定没有触发防妖结界,便继续抬起另一只脚,走了出来。

在这种情况下,芍药竟然顺利地走出了道观,她再度尝试联系巫暝,岂料这次竟然很快就得到了巫暝的回复。

芍药微微诧异,想起前两次联系巫暝都没有回应……莫非是她化出来的传讯小鸟根本没有离开道观?

但即便如此,巫暝的回复也十分简洁。

他并未透露出太多信息,只是让芍药坚持到明日天亮。

届时他会替她解决一切麻烦。

芍药不知道那位外门师兄会不会提前赶到,但她显然相信巫暝的话。

只要按他说的去做,届时就算见到了那位外门师兄,巫暝多半不会让她有事。

只是需要拖延到明日天亮……

“小姑娘,婆婆这里有颗果糖,你想不想吃?”

在芍药纠结该如何拖延时,却有一个穿着靛青布裙的婆子忽然靠近跟前。

对方看起来面相颇为朴素,笑起来也是十分和蔼。

她似乎瞧见芍药站在这小巷子里许久,不由上前递上一颗糖果。

婆子笑吟吟道:“这糖可好吃了。”

芍药微微抬起眼睫,发觉如此拙劣的行骗手段……

她恍若受到了启发一般,也想到了拖延到明日天亮的方法。

待少女接过糖果,剥开糖纸品尝后,那婆子忙不迭询问:“如何?你喜欢吗?”

芍药缓缓回答,“的确很是好吃,多谢婆婆。”

婆子笑说:“客气什么,婆婆家里还有许多吃不完的糖果,都快放霉了,不如你随婆婆来拿一些回家吃吧。”

这婆子说完后,便瞧见少女果真犹如单纯的小白兔儿般,听见有鲜甜糖果,便单纯地答了个“好”。

婆子见她如此乖乖就跟随上来,顿时眼前一亮,连忙握住小姑娘又细又嫩的小手,笑呵呵道:“太好了,老婆子就喜欢给你这样的小姑娘拿糖吃,我家里还有桂花糖、梅子蜜饯,到时候你喜欢吃什么,婆婆便多拿些给你。”

芍药随着这婆子走了弯弯绕绕一段距离后,这婆子是巴不得走得又绕又偏僻,好诓骗无知少女再也找不到家。

她哪里知晓芍药也巴不得她可以走得更偏更绕,可以让她拖延到明日等到巫暝来带她离开才好。

……

只说另一边。

虚空秘境的入口每年都会出现在不同地方,司星渡用灵鼎查出了眼下具体方位后,可秘境入口却不会轻易显露出来。

好在只要布下法阵便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此法阵是紫虚道尊私自传授不可外传,故而这几日前来此地布阵的人便只有谢扶檀、司星渡与玉若蘅。

待设下的法阵运行了一个周天后,谢扶檀等人今日来查看,虚空秘境的入口已然出现了一道小小光痕。

玉若蘅道:“秘境入口只露出这点显然还不够。”

若不等法阵彻底打开入口,他们进去后,也许就没那么容易出来了。

司星渡反而不急,“无妨,法阵只需运行三日便可彻底打开秘境入口,师姐只需耐心等待一下便好。”

谢扶檀查看结束后,想通过玉符联系芍药时,却发觉玉符的另一端无人回应。

他不由握紧掌下玉符。

待回到道观后,谢扶檀踏入芍药的房中,接着便瞧见他亲手挂在她颈项间的玉符,此刻被人遗落在了床榻边缘。

分明是被她亲手摘下。

……

芍药发觉这婆子为了拐卖无知天真的少女与孩童,会专程准备许多孩子喜欢的有趣玩意儿。

期间不仅拿那些鲜甜糖果作为诱惑,甚至还有家中的布娃娃、话本子皆可让她玩得尽兴。

“若是你喜欢,我侄子还会演皮影戏咧,你要不要同我一块过去看他表演皮影戏?”

婆子再没瞧见过这么好骗的人了,原计划是要将芍药骗来这处无人的院子绑了送过去。

眼下见她如此乖觉,索性耐着性子多赔些笑脸,想不费吹灰之力便哄得小姑娘自己乖乖跟上。

果不其然,少女的确对那皮影戏产生了兴趣。

如此,婆子又顺利地将人拐带进了青楼当中。

天色暗沉了下来。

芍药被关进了一间陌生的房屋中。

婆子将戏份演足,说皮影戏要晚些时候才来,让芍药翻看几个话本子,届时皮影戏会按照话本子上的剧情来演。

芍药原本还为自己时不时便要翻车的花妖身份感到压力极大。

待看了话本子上一出苦情戏后,霎时泪水涟涟,什么正道什么巫暝全都抛却脑后,只专心地想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可怜的男女,她日后若是成了恶毒的大妖,一定绕开这些苦命人不吃,专吃那些和她一样坏的负心汉……

只是还不等她看完这话本的结局,先找到她的却不是巫暝,而是谢扶檀。

门外守门的两个魁梧壮汉不知何时竟然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谢扶檀抬脚踏入这间布置得极其靡艳的房间里,面沉如水。

芍药瞧见那道熟悉身影出现在视线范围内时……后背瞬间又泛起了丝丝缕缕的寒意。

谢扶檀如何能这么快就找到了她?

她明明故意不听他的叮嘱,将那玉符特意丢在了屋中……

接着,芍药想到了手腕处的灵镯,心尖更是绷紧。

谢扶檀此刻的语气恍若平静,“我分明说过外面危险,为何还要独自出门。”

若她还想说外面不危险,便该解释一番,为什么婆子给她一颗糖都足以将她拐骗带走。

芍药攥紧指尖,自是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答。

“我……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谢扶檀却又问:“为何摘下玉符?”

芍药心虚地吸了口冷气,没想到他竟这么快又去了她的房间发现了这件事。

他眼下看起来无疑是很平静的……

可芍药只觉得他这般平静,反而才让人更加害怕。

她本能地想要起身离开,却在起身的瞬间被他抵住了肩,近乎不由分说地推回床榻间。

谢扶檀逐字逐句道:“想来姜媱师妹如此特立独行,可见知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能坦然接受是么?”

芍药脑中警铃大作,这时候才终于想要软下语气说些认错的软话,岂料她才将将张开唇瓣,便被对方手掌擒住下颌,将那灼热的唇毫不客气地碾覆上。

明明不是第一次亲吻……

可他却不像以往那般,会为了哄着她吻得更久,温柔而和缓的轻吻。

而是不再掩藏某些压抑的阴暗欲,重重地压住她的手腕,将她的唇舌近乎粗暴地卷入唇齿下。

唇畔的呼吸被裹挟得不畅,粉舌想要抵开侵入的物什却更被缠裹得毫无还击余地。

芍药以往见过谢扶檀的冰冷疏离,也见过他端庄清高的模样。

哪怕与她不小心发生了关系、被迫承担责任,他们私下的亲吻,他亦是温柔到极其压抑,或者会在她想推开他时,用轻轻的力度便可以将他轻易推开。

不像眼下这般,芍药用了很大的力气都挣不开他的手掌,甚至……

“可曾想过,旁人也会这样待你?”

芍药身上的衣裳整齐妥帖。

可他的手掌心却没有隔开任何一层衣物,贴着她的心跳。

揉丨捏得很是放诞。

便是中了魔毒时,男人也不曾这般不掩恶欲。

“我……我要去找师姐……”

他的膝更肆无忌惮顶丨入芍药的裙摆间,再没有半分正道应有的模样,令她愈发害怕起来。

谢扶檀眼底并无淫丨念,平静语气下却有阴沉无比的风暴。

“既如此不乖,你师姐哪里还会要你?”

……

司星渡和玉若蘅将人送去官府后,便在这青楼外等候。

只是不曾想,温澜得到消息也赶了过来。

“温澜师姐怎么还是来了,难不成信不过师兄?”

毕竟是在青楼这种地方,谢扶檀也许是怕他们的出现会让少女尴尬,便语气冰冷地让他们回去,他兀自进了楼中。

可司星渡与玉若蘅却依然没有走远。

温澜在得知这件事情后,心下难免也感到不安,“是我的失误,师妹这几日心情不是很好,总是想回衍清宗,我身为她的师姐应当多关心几句,眼下自然也该亲自接她回去。”

玉若蘅只当对方不放心她师兄,“我师兄向来声名在外,才不会落井下石,在这个时候弃她于不顾。”

若会的话,玉若蘅都只会看不起他。

温澜还是不能放心。

司星渡亦是缓缓说道:“温澜师姐也不必担心会有其他女子纠缠师兄……”

他记得从前有一回,谢扶檀救了一个妙龄少女。

那少女与其他被救过的人都不同,她想要以身相许,在谢扶檀拒绝后,少女只说被他手掌碰过身体,坚持要他负责。

于是,谢扶檀便硬生生削了掌心一层皮,将那层血淋淋的人皮掷在她面前,仍由她来处置,只将对方吓得面色发白,再不敢提及让谢扶檀负责之言论。

“后来师兄也是回了仙山用了仙药才重新长好。”

温澜乍然听到这种往事,对此颇为诧异,不曾想谢扶檀此人在处理这些事情上竟会如此决绝不留情面。

她却仍未立刻放下心来。

玉若蘅见状不由冷哼,“我师兄为人修洁清净,清尚有仪,他只会将那些下贱胚子打走,焉能自己做下贱胚子?温澜师姐若有旁的想法便好生侮辱我师兄的高尚品格。”

温澜摇头,“我自然知晓这位雪衣道君的性情清高,我只是担心,他性情那般严苛,会不会斥责师妹……”

毕竟这般冷冰冰的性情,私下相处起来想必与书院里严苛的夫子都没有区别,难保不会将她师妹骂哭。

温澜本就深感自责,难免想得有些多。

司星渡摇头,“师兄口中从没有那些腌臜话,便是弟子犯错,他也会按规矩惩戒,不会多给他们半句不好的话。”

他们几人等了许久,却并不敢催促,生怕少女还未调整好心情不愿见人。

屋内。

谢扶檀似乎根本不在乎外面有多少人等,也不在乎会被旁人撞破什么。

他不紧不慢将扯碎的小裤团入掌中,垂着眼睫逐字逐句道:“姜媱师妹既不怕被旁人玩弄了身子,何不便宜了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