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人格◎

取走遗神珠的过程没有想象中那么复杂。

此行顺利到, 一行人已经不再去想为什么这么顺利这个问题了。

接下来要去取火凰叶,两边人的目标都是一致,再刻意分开来实在太过矫情索性一起行动。

离开了玉山洞腹之后, 火凰叶则在玉山的尽头。

粗壮无比、云彩缠绕的火凰树几乎犹如一颗翠玉打造成的翡翠玉树, 每一个枝稍叶尖都闪闪散发出了神光异彩。

“一颗树竟然也可以生得如此美丽……”

司星渡再没有见过这般漂亮的树,一时间大为感慨。

其他人眼中也掠过一阵惊艳,待要采集下来之时,那火凰叶却只有巴掌大小,它的质地似玉非玉、似雪飞雪, 表面又好似覆了一层玉霜。

玉若蘅只觉当做个摆件都是极美, “为什么我们不能多采摘几片?”

温澜说道:“这火凰叶当中蕴藏着特殊灵力,也唯有它所承接的东西可以与它相辅相成。”

“若只单纯带叶片出去,叶片离开秘境后便会立刻化作碎屑不复存在。”

玉若蘅闻言便也只得死了这心。

如此两边各自将火凰叶分别承接了凰泽的残魂与遗神珠后, 一切便都结束。

也许是因为接下来就要到分别的时刻, 司星渡突然对芍药说道:“芍药姐姐可还记得当日曾经摔碎的那只灵镯?”

芍药骤然听他提起此事,心下微微浮现出几分不安。

“我自然是记得。”

她亲手打碎的东西, 又如何能忘记。

“灵镯是心魄所凝只是我们商量好对外的措辞,实则不然。”

司星渡却背着其他人, 与她单独说道:“扶檀师兄出生时身体里便多出一根骨头, 所以一直哭闹不休。”

“后来是仙尊们帮助他将身体里多出一根的骨头取了出来,便是灵镯的来由。”

他的下一句话也直接揭露了谢扶檀更为隐秘的身份信息,“扶檀师兄他是天生神骨,所以能够轻易操纵镜匙。”

所以他们不管想夺走镜匙多少次, 只要谢扶檀愿意, 他稍稍抬手便可轻易召回。

司星渡抿了抿唇, 将自己的真实想法直接说出:“所以芍药姐姐以后就别再去招惹师兄了, 你们想要之物注定是无法得逞的。”

至于那根骨头虽是谢扶檀的体外之骨, 它却是个活物,甚至可以与他共感,这也是这灵镯只会给他未来妻子的缘由。

因为除了他的妻,他不会愿意时时刻刻都感应别人身上的体味、温度、以及灵镯戴在对方身上时,一切可能会蹭碰到的位置。

那根骨头只有在察觉出芍药遇到危险的时候才会替她抵御伤害而裂开。

所以……

芍药以为当日是她摔碎了灵镯,但其实是灵镯察觉出她撞在刀锋上会有危险,主动替她挡下了这一切。

芍药指尖越攥越紧。

当时碎裂的是灵镯,也是谢扶檀的一根骨。

她不用问都很清楚,碎骨之痛,会有多痛。

之后谢扶檀会宁愿受重伤也从那镜面空间中强闯而出,也许也是因为察觉到了灵镯碎裂……

芍药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她伤害他的,竟然远远都不止她所知道的那么多。

司星渡会和她主动说这一切,只是不希望他们会继续对立。

他是天生的灵修,也是天生灵体,生来就对身边其他人也会存在一种感应。

他对浅显的善恶感应并不明显,但他此次一行却能感应到芍药与巫暝都是至纯至善之人。

恰恰因为如此,司星渡更不希望不好的一幕会在未来发生。

如果能够借助透露谢扶檀天生神骨让他们望而退步,那也是一桩好事了。

……

芍药省略去了灵镯,将这件事大致转告给了巫暝。

她语气迟疑,“我们不是谢扶檀的对手……”

巫暝将凰泽的残魂收纳好后,却慢悠悠道:“不急。”

“与他们打了几日交道,我反倒觉得他们也很单纯。”

巫暝抱着手臂分析道:“你看,你是i人,我是p人,至于他们……”

芍药眸光茫然,“你说的我听不懂。”

巫暝“啧”了一声换了用词,“玉若蘅怎么看都是易怒型人格,司星渡是易听劝型人格,温澜是易心软型人格,他们的性情几乎都是一眼看得到底。”

“只有那个谢扶檀,看起来就油盐不进,是他们当中唯一一个无法看透的对象,若想要打交道反倒有些困难……”

“总之,咱们接下来先想办法和他们处好关系,若日后能将镜匙借来一用就再好不过了。”

若是不能,巫暝也有别的打算。

芍药乖乖地听他的话,从来也不问为什么。

问了巫暝说的话她就更听不懂了:想不想玩手机,想不想吹空调,想不想看电影?

她若是愿意坐在那里听,他能从早说到晚都不带重复。

他说起那些话从来都不觉得累。

只是芍药能感觉到,偌大的世界里,他的背影时常也会因为没有人能听懂他在说什么而显得颇为寂寥。

这种不容于世的孤独感让芍药顺从他的要求时,也再不会去刨根究底地询问了。

回去的路上与来时路几乎一致。

只是在众人经过一片极为宽敞的场地时,见到了进入这个秘境后遇到的第一只活物。

是一只妖兽。

那妖兽半人高,生有双尖利齿,头似虎,尾似狐,生得很是古怪。

那妖兽起初只有一只,接着便出现了一群。

玉若蘅道:“哼,还当有什么厉害的东西。”

她卷出一道长鞭,丝毫没有将这些东西放在眼中。

芍药能使用的法术不多,但也可以在后方观察,在那些妖兽偷袭他们的关键时刻帮忙驱散打断。

妖兽的数量越来越多,让众人心头顿时从简单作战提升了警惕。

直至一番精疲力尽的厮杀之后,他们终于杀死了绝大多数的妖兽,岂料只因为那零星两只未死,接着那两只便快速复制出了无数只。

如此重复了三轮之后,众人几乎已然力竭。

数百头妖兽依旧精力满满地奋然冲来。

谢扶檀却并指施咒,一道法阵瞬间自众人脚下浮出巨大符纹,继而化作一道穹顶结界,将几百只妖兽阻挡的瞬间,也让触碰到结界的妖兽全都在金光之下化作灰烬。

……

片刻后,众人退却至一个洞穴之中。

谢扶檀最后动用的法咒太过强盛,护住众人的同时,也几乎第四轮将那些妖兽全都剿灭。

但还是残留下了零星几只妖兽警惕地没有冲向结界,它们活下来后,结局可想而知。

温澜身上都略显狼狈,语气忧心忡忡道,“那些东西只要不能一次性杀灭,便会一直繁殖出数百只。”

不出意外的话,方才那几只漏网之鱼又已经变成了数百只。

一直杀下去,他们就算没有被妖兽杀死,也会力竭而亡。

谢扶檀此刻身上高热得很是严重。

他方才几近透支兼之身体高热不退,眼下失去意识,司星渡却并不急将他催醒。

他觉得师兄自从被芍药刺伤后,醒来便一直撑着一口气不肯放过自己,到了眼下,对方也实在太过辛苦了。

更何况,外面那些妖兽也不能只靠谢扶檀了。

司星渡想了想,向众人提议道:“如此一来,我却有个主意。”

他的主意便是布置一个绞杀法阵。

绞杀法阵的优点便在于法阵成型后,可以一次性绞杀法阵内的所有妖兽。

缺点便是,他们需要分别在四个角落上布置下四个阵眼,乃至最后再共同开启那道绞杀法阵。

“这个主意好。”

巫暝赞成道:“方才我便察觉那些妖兽鼻息灵敏,对血液尤为敏感,届时我们只需要以血将妖兽全部引入阵中,可确保万无一失。”

一行人商定之后,司星渡却说道:“此事只需要四个人便足以,至于师兄身边,还需要留下一人。”

也避免其他人离开后,独留谢扶檀在这里遭遇到异变。

最终,留下来的人毫无意外是芍药。

巫暝的角度认为,他们两边都要各自留下一人,要是全军覆没了也得给他家小芍药留个活口。

司星渡的角度来看,只能留下战斗力最弱的那个——那就只有出土化形没几年,实际修炼程度甚至赶不上司星渡等人的芍药了。

芍药对此决定没有意见。

司星渡临行前给谢扶檀喂下一剂药后,又对芍药道:“若过了半刻之后师兄身上还是没有降温,就劳烦芍药姐姐用寒潭水为他擦拭身体降温了。”

他当时将寒潭水灌装带走,便是担心会有眼下这等情形。

芍药答应下来。

半刻之后,谢扶檀的体温仍旧很是烫人。

按照司星渡的说法,那一剂药服下去后还没好,便只能手动为他降温。

芍药不得不用湿润冰凉的帕子替他擦拭滚烫的肌肤表面,从面颊擦到凸起的喉结,又从喉结继续向下。

她的手指缓缓解开他的上衣,将他白皙健壮的胸膛都暴露在空气中。

那日隔着寒潭看见时还稍有一些云雾模糊……眼下他胸肌的肌理清晰得让芍药想要闭眼避开都不行了。

她须得亲眼看着才能擦得更为确切。

芍药顾不得矫情,将他的衣衫剥开更多。

为了方便为他擦拭,她的身体也不由倾覆在他身上,裙摆、袖摆……还有其他地方,都被迫紧紧贴着他的身体起伏。

在尝试反反复复为他擦拭寒潭水降温时,她的目光不禁再度留意到他心脏位置的伤口。

近处看,伤口便是更加骇人的模样。

她怔了怔,心下不知是何种滋味,只垂下扇睫小心翼翼绕开他伤口的位置。

她的指尖随着湿帕触碰到他的小腹,在他的小腹处盘旋犹豫了一息……料想擦到这里应该就足够了。

只是接着芍药余光瞥见了什么不由再度怔愣了一瞬。

发觉他似乎因为她靠的太近,又有了奇怪的反应……

与此同时谢扶檀几乎也猛然睁开了一双黑眸。

他本人在醒来的瞬间自然也是察觉到了,几乎是本能反应将她的手蓦地甩开。

芍药难免也微微尴尬。

她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会这样。

她有些不知所措。

在少女的印象里,从傅宅梦境开始他就很容易会这样,甚至生气的时候也会。

芍药脑袋里不由浮现出了巫暝对他们的分类,若有所思。

难道他是……易硬型人格?

只是来不及细想,芍药却发觉他方才用力时,竟不慎崩开了胸口处的痂痕,一缕鲜血顺着扯开的伤口缓缓流淌而下。

芍药想到妖兽鼻息灵敏,巫暝他们最后需要用血将妖兽引入阵法中。

若那些妖兽敏锐到连山洞中的血液也可以嗅闻出来,并离开了法阵被引来此地,那多半要破坏了他们的计划。

她来不及多想连忙扑上前去再不犹豫。

用力按住他也许还会推开她的粗健手腕,在脑中想到可以用口舌舔去血腥气的同时,她的手肘也只能用力将他腹下……

碍事的东西挤推到了一边。

这无疑是将方才的尴尬推上了更高一层。

血液顺着他的胸膛肌理流淌到了绷紧的腹肌上,眼看就要没入腹下更深位置。

少女粉舌及时舔到他几乎更为敏丨感的下腹……将那血液阻断。

谢扶檀胸腔中瞬间发出闷哼。

他的小腹似乎绷得更紧。

芍药察觉到了……

可为了不让外面的妖兽被吸引来,她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将他腹上的血渍都用柔软的粉舌舔去。

谢扶檀胸口起伏得愈发厉害。

她的舌尖舔到心跳时……

甚至也不慎触碰到了那抹嫣红。

芍药垂眸间看见谢扶檀手背上几乎要捏到爆裂的青筋……她头皮亦是跟着发麻。

他大约是要气死了……

但在这短短瞬间,芍药也想不出其他办法了。

真要用帕子擦拭,帕子上也会残留下血渍的气息,唯有吞入口中才能万无一失。

谢扶檀的伤口上立马被撒了止血粉,确保不会再有鲜血流淌出来。

他此刻却无疑变得更为压抑阴沉,早已摇摇欲坠的尊严仿佛也被彻彻底底踩在了脚底。

即便他始终一遍又一遍对外强撑。

可身体上的反应却还是在最短的瞬间撕碎了近乎伪君子的伪面,让某些东西变得一览无遗。

方才那一幕无疑让这个所谓的正道君子都很是难堪。

自从进入秘境后他想要极力在所有人面前表现出对她的不在乎……在这一刻也变得如此可笑。

芍药略显不安的余光看去,只觉对方整个人压抑阴沉得几乎要与身后石壁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