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宾一号楼被盗, 这个消息在虞映寒听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外宾楼的安保等级几乎和他的住所差不多。
更何况,被盗的对象是赤土联盟和深海联盟的贵宾, 意味着这场盗窃很快就会从刑事案件升级为外交事件。
“目前消息还没有对外披露, 但赤土和深海两边观赛团的负责人已经分别表态,声称已将情况禀报各自上级。外交渠道那边,估计今天之内就会收到两大联盟的正式问询函。”
虞映寒倏然起身。
他站在床边,眉头紧锁。脑子里转的第一件事不是外交风波,而是那块硬盘。
他交给裴希文的硬盘。
如果裴希文的房间也被盗了, 后果不堪设想。
“具体什么情况?”他拧眉问道。
“凌晨四点左右,外宾一号楼的监控系统被恶意入侵, 整层走廊的摄像头同时失效。从技术手段来看, 不是普通的破坏,应该是有备而来。”周秘书顿了顿,“关键在于, 外宾楼外围有独立的警卫系统, 未经预约和身份核验的外来人员根本不可能进入。因此作案者要么是外宾团内部人员,要么是酒店的工作人员。”
虞映寒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候,搭在他腰上的胳膊忽然动了动。大概是被他的电话吵到了,闻祁收紧了胳膊, 还把脸埋在虞映寒的腰侧, 蹭了又蹭。
虞映寒低头看了一眼, 没太在意, 单手按住闻祁的手背安抚两下, 继续问:“入室行窃?所有人都是在醒来之后才发现被盗的?”
“是的。经推断,案发时间应该是凌晨三到四点,那时候所有外宾都在睡觉, 没人察觉异样,手法非常干净,门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应该是使用了酒店通用门禁卡。”
“一共有几位外宾被盗?分别丢了什么?”
“七位。丢失物品的清单我刚发给您了。”
虞映寒点开清单,目光快速扫过。
这个小偷很懂行。
专挑级别高的下手。
被盗的七位外宾中,职位最低的也是特派员。丢失的物品从现金、首饰到限量腕表,每一件都价值不菲。其中最昂贵的,是深海联盟谢司令的一块腕表,市价高达五百多万。
虞映寒看到最下面一行,发现裴希文丢了前日研发中心赠送给他的特制晶矿手链。
“副帅,接下来该怎么做?”
“让安全部和外联部介入调查,尽快出结果,竞技赛还没结束,不能声张。”
“好的。”
虞映寒挂断电话,转头遥控打开窗帘,让晨光透进来,他觉得这件事发生得很奇怪。
很匪夷所思,时间也很凑巧。
虞映寒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裴希文丢了手链,那丢了硬盘也再正常不过,不是吗?
正想着,闻祁醒了。
他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叫老婆。
接着,又把脑袋枕在虞映寒的腿上,用下颌蹭了蹭虞映寒的大腿内侧,黏黏糊糊地说:“老婆,我觉得我的下颌线和你这个地方的线条简直完全贴合,我可以把脸埋进去哎。”
说着又要作恶。
“……”虞映寒嫌他烦,把他推开了。
“老婆,”他还是嬉皮笑脸的,撑起上半身盘腿坐在虞映寒身边,“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一个盗窃案。”
“谁被偷了?”
“外宾。”
闻祁瞪大了眼睛,一副惊讶得不能再惊讶的表情:“怎么有人敢去外宾楼偷东西?”
虞映寒没有回答,他自然不知道答案,也不想向闻祁透露太多。
沉默的片刻时间里,脑子里转的念头慢慢从外宾失窃案,转到另外一件事上。
李琛。
深海那边已经答应了,会帮忙接应。
只要下周一能把李琛从安全署运出来,送到地下城,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说起来,他其实没有义务去冒这个险。
可重活一世,他不想再留遗憾。
他不得自由,至少可以帮当年的朋友,争到一丝自由的希望。他这样想。
闻祁察觉到虞映寒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思考什么很沉重的事。他两手撑在床上,小狗似的倾身凑过去,鼻尖都快碰到虞映寒的脸颊:“老婆,怎么了?你还有什么烦心事?”
虞映寒转过头看他,说:“你。”
闻祁一愣。
最大的烦心事就是你了,虞映寒想。
六年前睁开眼,确认自己重生之后,他只完成两件事。
第一件,是将FA-31晶矿的秘密公诸于众,让三大联盟重归于好,谋求共同的发展。
这是他赋予自己的使命,是他既然经历过几十年后的人类悲剧,且有这个能力,就必须完成的使命。
第二件,他想知道闻祁究竟爱不爱他。
其实这是一个伪命题。
他很清楚。无论这一世的闻祁爱不爱他,都不能解答他上一世的疑惑。这一世的闻祁就算把心掏出来给他,也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可他看着眼前的闻祁,眼睛亮澄澄的,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沐浴在清晨的阳光里,傻傻地朝他笑……他心里忽然只剩下一个念头:只要这一世的闻祁爱他,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不想再纠结了。
不想再去追问上一世的闻祁临死前那番话是真是假,也不想再去揣测那份爱是否真的存在过,那些问题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扎了几十年,几乎在他身体里生了根。
可此刻闻祁就坐在他面前,鲜活地、温热地、真实地存在着,他忽然就不想活在过去了。
他想要的,从来都是和这个人长相厮守。
只要是闻祁就够了。
他不想也不能再独自度过余生几十年了。
“闻祁。”他轻轻唤了一声。
闻祁立即凑上去,“我在。”
“下周一晚上九点,地下城入口,你会出现吗?”
闻祁呼吸一滞,没有立即回答。
空气像是在这一瞬间被抽走了什么,变得又薄又静。
虞映寒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更多。他缓缓屈起双腿,手臂环住膝盖。说话时,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我说过,你只要出现在那里,从今往后我都不会再折腾你,我会把你想知道的所有事情完完整整地告诉你,包括你想听的话。”
闻祁说:“好,我一定去。”
虞映寒弯起嘴角,用指尖点了点闻祁的鼻尖。
周秘书的急电又来了,虞映寒下了床,走进卫生间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闻祁还坐在床上,怔怔地发着呆。
两个小时后,闻祁出现在闻振岳的办公室里。
“稀客啊。”
闻振岳坐在偌大的办公桌后,抬眼看向门口那个一身白色运动服吊儿郎当的闻祁,没好气地说:“以前家门都不出的人,现在为了虞副指挥官,指挥中心的大门都进出自如了。”
闻祁说:“你不是最想看到我,像庭峥那样,申请个体面的工作,到处给你露脸吗?”
“现在不需要了。”闻振岳低下头继续批文件,语气冷得像淬了冰,“你已经不是我的儿子了。去给你老婆露脸吧,他或许需要。”
闻祁两手背在身后,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大门,确认关严实了,才压低声音说:“今天凌晨,外宾楼被人偷了。”
闻振岳没理会他。
闻祁盯着他爸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爸早就听说了。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闻振岳皱起眉头,“你到底过来干嘛?没事别打扰我工作,出去。”
闻祁深吸一口气,说:“是我偷的。”
闻振岳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他倏然起身,双手撑在桌边,难以置信地瞪着闻祁:“你说什么?”
“东西是我偷的。监控是我毁坏的,我乔装成保洁员进去的。东西现在还在我手里。”
闻振岳的手已经抬起来要拍桌子了,怕引起门外人的注意,只能硬生生在半空中刹住。
他绕过办公桌冲到闻祁面前,一把揪住闻祁的衣领,压低了嗓音质问:“你疯了吗?”
“爸,你先别急。”
闻祁从兜里摸出一个袖珍摄录器,递到闻振岳面前,“这是我从谢司令的房间里翻出来的。里面有一些禁拍基地的画面,他们不敢声张的,你拿这个跟他们谈判吧。”
摄录器的存在和位置,都是简鹤告诉他的,外宾楼的内部格局也是简鹤事先传递给他的。这一切都是他们的计划。
为了掩盖那张硬盘的存在。
所有人的东西都丢了,那硬盘也丢了,就和虞映寒无关了。比“裴希文”回到深海联盟之后数据就自动销毁更好,更没有后患。
闻振岳接过来,呼吸还没有平复,但脸上的颜色已经缓过来一些。他盯着那个摄录器看了看,又抬头盯着闻祁:“你偷这个做什么?”
闻祁摸了摸鼻子,目光飘向别处:“就是单纯想做点事。”
闻振岳一巴掌落在他肩头,力道不轻,打得闻祁肩膀一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闻振岳怒不可遏,“你知不知道你要是没偷到这个、又被发现了,会发生多么严重的后果?到时候谁能保得住你?”
闻祁没吭声,低着头,乖乖挨训。
闻振岳后退半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所以你来找我,什么意思?”
闻祁抬起眼睛,看向他爸。
那眼神里没有了从前的麻木,也没有抵触,反而像小时候闯了祸一边害怕又一边期待父亲的庇护那样,小心翼翼又藏着些委屈。
“爸。”他轻轻喊了声。
闻振岳的嘴角抽了一下,绷着脸,想维持住那副严父的架势,可声音已经缓和了下来,“……现在知道喊爸了。”
闻祁低下头。
“虞映寒知不知道?”
闻祁摇头。
“为什么不告诉他?”
闻祁还是不吭声,垂着眼睛,闻振岳冷哼一声,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现在知道谁不会害你了吧。”
“你会帮我掩盖吧,爸。”
闻祁闷声说:“我不想坐牢。”
闻振岳没应声。
闻祁知道,沉默对于闻振岳这种刀子嘴的人来说,就是默认。
“谢谢爸。”他说。
闻振岳说:“这段时间,你所有的行踪都要保持正常,不要让人看出问题。”
“知道了。”
闻祁乖乖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拉开门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像一个听话的儿子刚刚听完父亲的训诫。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走廊的墙上,嘴角瞬间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知道他爸对他心有亏欠,一定会帮他。
没办法,他就是命好,啃完老爸啃老婆,啃完老婆,还能回来继续啃老爸。
他把两只手插进裤兜里,晃晃悠悠地朝电梯走去。
与此同时,办公室里的闻振岳接到一通电话,是付易打来的,告诉他:
“部长,有点奇怪,聂维真邀请我下周一参加实验室项目的开幕式。这事跟我关系并不大,理论上不该邀请我,可聂维真亲自给我打了电话。”
“聂维真?”
“是,他亲自给我打了两通电话,虽然有理有据,但我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
下午,闻祁照常参赛。
碰巧在检录区遇上了薛小矾。自从上次闻祁安排自己的私人教练给他上了几节私教课,这小子的进步简直可以用突飞猛进来形容。
一百二十斤的体格,居然能在自由格斗赛里拿到中游的名次,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薛小矾一见到闻祁就冲上来鞠躬,嘴里絮絮叨叨说了一长串感谢的话,闻祁的耳朵自动过滤掉大半,只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
“虞副帅?”
“是啊!”薛小矾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虞副帅帮了我们很多。本来我们住的都是高密度的单元房,楼间距可小了,阳光都照不进来。虞副帅一上任就批了一片超级大的空地给我们,让我们解放空间。听说那块地原来是云顶区用来建机场的。”
“这么好?”闻祁忍不住弯起嘴角。
他与有荣焉。
“真的很好。我都没见过比虞副帅更体恤民情的人。没想到他那么年轻,还那么英俊。”
“喂喂喂。”闻祁凶巴巴道:“那是我老婆。不许想他,那是我的老婆。”
薛小矾连忙说:“我知道,闻先生。和虞副帅结婚是不是很幸福啊?”
如果是两个月前,闻祁的答案一定是否定的。那时候的他,被按着头结了一场不情不愿的婚,看虞映寒像看债主。
可现在——
“当然。”
他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等到下周一,他想,他就会变成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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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我这本写得有点不太对劲
我尽量继续写。如果明晚九点正常更新,就是我状态缓过来了,先让我考虑一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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