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祁, 出外勤了。”
同事秦仰走到门口,闻祁应了一声,关上电脑, 起身说:“来了。”
“去哪里?”他问。
“金融委员会, 每月三号例行检查,”秦仰走到武器柜前,从里面取出一把配枪插在腰间,又递了一把给闻祁。他忽然想起来什么,转过头看了闻祁一眼:“那地儿你应该熟啊。”
毕竟闻振岳就是从金融委员会起家的, 那里对闻祁来说,不就是爸爸的办公室?
闻祁接过配枪, 在手里掂了掂, 笑了一声,说:“我不怎么去。”
他说的是实话。以前闻振岳让他去,他从来不去, 拖到没办法了, 才去露个面。
说完,又敛起笑容。
他想到另一件事——
如果那时候他经常去就好了,就能早早遇见虞映寒了。
在无数个虞映寒翘首以盼的日子里,他路过委员会的大门, 瞧都不往里瞧一眼。
偶尔几次被闻振岳强行拉进去, 没打两下招呼, 他就脚底抹油地开溜了……现在一想, 他都想往自己的脑壳上捶两拳。
闻祁垂下眼, 把配枪别在腰侧。
扣好腰带,拉紧,金属扣“咔嗒”一声咬合, 把他从游离的思绪里拽了回来。
换好警服,两人走出管理部大楼。飞行器停在楼前的停机坪上,秦仰坐进驾驶位,闻祁坐副驾。引擎启动,窗外的景象开始向后移。
抵达金融委员会的时候,闻祁还没走下飞行器,就看到了一个不太想看到的人。
闻振岳的秘书站在入口处,正低头和安保人员说着什么。
闻祁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爸今天也在。
秦仰带着他走进委员会,抬手示意:“安全巡检。”
闻祁便手扶配枪,站在安检门边,站姿笔挺,目光平视,胸口的徽章泛着冷光。
正好闻振岳谈完事情走出来,身后跟着委员会的会长和几个闻祁叫不上名字的官员。一行人步履匆匆,闻振岳走在最前面,余光扫过他,像是一下子没认出来,目光在他的脸上逡巡几遍,才停下脚步,定定地望向他。
闻振岳这一停,跟在他身后的人也不敢走了。所有人齐刷刷地站在原地,视线顺着闻振岳的目光,落在闻祁的身上。
走廊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金融委员会的夏会长最先反应过来,他看着闻祁长大,笑着走上前,语气热络道:“前几天就听说小祁参加工作了,真是虎父无犬子,瞧瞧,这制服一穿,和你爸当年一样潇洒。”
虽然闻祁在虞映寒那里总是幼稚得没边,但说实话,他有时候也带着点逗虞映寒的意思。在外面,他还是喜怒不形于色的。
说不上多成熟,至少不丢份。
他听了夏会长的话,尽管不耐烦,但还是表情平和地点了点头。
闻振岳一言不发,夏会长见状,立马充当了闻振岳的嘴,问道:“工作还习惯吗?”
“还行。”
“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工作肯定也没问题,都是部长教育得——”
“夏会长,按照副指挥官的要求,”闻祁打断他,“金融委员会要配备双重安保。”
夏会长愣住了,转头望向闻振岳。
场面陷入良久的僵持和沉默。
谁都能听出来,闻祁在这时候提起“副指挥官”的意思,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闻振岳。
闻振岳没有说话。
他看向闻祁,看了几秒,很快就收回了目光,阔步往前走。身后一行人如梦初醒,急忙跟上,脚步声杂乱地响了一阵,渐渐远去。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秦仰走过来的时候,闻祁还站在原地,手扶在配枪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吓死我了,”秦仰心有余悸,“我真怕你爸当场发飙。”
“不会。”
“为什么?”
闻祁笑了声,“他已经不认我这个儿子了,凭什么对我发飙?”
说完,他心里又补充了一句:我有我老婆撑腰,他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我吗?他才不敢。
我老婆可是虞映寒,是虞映寒哎!
“对了,我特好奇一件事,”秦仰凑过来,手掩在嘴边,小声问:“你和虞副帅,你俩感情好吗?”
闻祁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他看起来不像是……”秦仰怕自己说错话,举起手,“我先申明,我特别特别崇拜且尊重虞副帅,但是他确实看起来不像个会结婚的人,他看起来性格很冷淡,禁欲克制……”
秦仰说到最后几个字,闻祁忽然打了个寒颤。
“你怎么了?”
闻祁摇头,天知道,虞映寒既不禁欲也不克制,最近备受禁欲苦楚的人是他。自从知道医嘱是前三个月尽量避免同房,闻祁就憋到现在。
硬憋。
虞映寒可不是温香软玉,下达禁同房命令的时候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冷着脸说:“憋不住可以去结扎,如果敢有其他念头——”
话还没说完,闻祁立马发誓:“不可能,老婆,我要是敢有一点念头,我就自行了断。”
“他……”闻祁回过神,望向秦仰,“才不是,我老婆特别温柔,特别好,一点都不冷淡,他是全世界最好的老婆,我特别幸福!”
本来秦仰还只是怀疑,现在闻祁这么欲盖弥彰的一通话,直接盖棺定论。
他拍拍闻祁的肩,叹气道:“放在古代,你这也算是和亲公主了,辛苦辛苦。”
“……”闻祁朝他翻了一眼,“和你们这些没老婆的人说不到一起去。”
闻振岳的随行离开之后,闻祁和秦仰开始工作,忙活到下午四点,回去登记巡检记录,闻祁交还配枪,赶在五点二十之前到家。
虞映寒还没到家。
闻祁洗了手,系上围裙,朝管家机器人打了个响指。
管家不情不愿地移上来。
“菜谱改一下,我感觉我老婆最近口味很淡,今早的鸡丝粥我就是加了点白胡椒,他就喝不下了,把接下来三天的菜谱都改一改,去掉重口味的菜,换成清粥或者汽锅鸡。”
管家:【你每天都在改菜谱。】
闻祁:“他每天口味都不一样,我有什么办法?”
管家的屏幕上出现一对愤怒的感叹号:【你明明可以自行调整,但你每天都让我重新生成,每天更新不止三遍,系统判定,你在戏耍机器人,以压榨机器人为乐趣,严重违反了家用机器人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
“请你态度好一点。”他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我现在身份不一样了。”
管家屏幕上的感叹号变成了一个问号。
闻祁微微弯下腰,凑近管家的摄像头,一字一句地说:“我是你主人肚子里孩子的爸爸。”
管家并不理睬:【主人并没有给你的身份属性升级。你还是二级家庭成员。】
闻祁忽然坏笑,朝他眨眨眼,“我跟你打个赌,今天等他回来,我一定能让他把我改成一级。”
管家:【我不信。】
闻祁:“赌什么?你要是输了,给我手洗一个星期的袜子。”
管家:【如果是我赢呢?】
闻祁:“我就给你洗一个星期的袜子。”
管家低头看了一眼,反应过来:【我根本不穿袜子!!!】
闻祁想了想:“我就自掏腰包,给你换最新的麒麟牌机械臂,多触角抓手的那种,怎么样?”
管家同意:【没问题。】
很快,虞映寒回到家。
一进门就看到闻祁在厨房忙活,背对着他,穿着工作制服的藏青色衬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前臂。衣摆束在西裤的裤腰里,腰线收得很窄,肩膀却很宽。整个人浸在暮色里,像一株被夕阳镀了边的杨树。
闻祁的心思全在炖锅里,完全没听到虞映寒进门的脚步声。
虞映寒于是悄悄坐到料理台后,托腮看着闻祁的背影。
他看着闻祁掀开炖锅的盖子,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鸡汤的鲜香瞬间溢满厨房。又看到闻祁凑过去闻了闻,大概是觉得味道不错,满意地点了点头,哼起了不成调的曲子。
虞映寒觉得,闻祁好像一夜之间成熟了。
虽然只成熟了零点二个像素点。
但也有些不一样了。
对他的照顾还是那样多,但更加细致了,尤其是今天早上,他赶时间,吃饭快了些,闻祁竟然说:“慢一点,映寒,我给你打包了一份放在保温碗里,来不及就在飞行器上吃。”
虞映寒会一愣,问他,你喊我什么?
闻祁后知后觉,朝他咧嘴一笑,说:老婆老婆,我说错了,是老婆。
这几天,闻祁叫过他两次映寒。
两次都让虞映寒感到愣怔,他觉得闻祁有那么一丝不可控了,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甚至觉得闻祁像一个把他当孩子照顾的成熟男人,年龄差都在缩小。
虞映寒拿起闻祁随意擦了擦手就搁置在桌边的纸巾,团成一个小纸团,朝闻祁的后背砸去。
纸团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啪”地一下,精准地砸在闻祁的后背上,又落到地上。
闻祁感觉到了,回头一看,看到是虞映寒,立马露出灿烂的笑容,“老婆你回来了!”
他急急忙忙洗了个手,扑到料理台边,仗着腿长,半个身子都凑过去,撅起嘴巴,硬是越过一米多宽的料理台,结结实实地在虞映寒的嘴角上印了一个吻。
“幼稚。”虞映寒说。
闻祁也不恼,重新站直了,笑嘻嘻说:“老婆,你饿不饿?晚饭很快就好了。”
虞映寒故意无理取闹:“每天都是吃吃吃,你对我还有别的事吗?”
“还有聊聊聊,玩玩玩,睡睡睡啊。”
虞映寒轻笑。
他朝闻祁招招手,闻祁把火头调得小一些,绕过料理台,走到虞映寒的面前。
虞映寒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捏住闻祁的领带结,不紧不慢地帮他调整着方向。
距离靠得很近。近到闻祁能轻易看到虞映寒的睫毛,根根分明,微微翘起,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想,全联盟只有我知道虞映寒的这一面:温柔的,平静的,充满爱意的——
“闻祁,你是猪吗?你领带打死结了。”
闻祁呆了一瞬,连忙低头看自己的领带,两手同时揪住宽边和窄边,用力往外一拽。
没拽开。
闻祁“嘶”了一声,又拽了一下,反而更紧了,喉结生疼,勒得他像只吐舌头的吊死鬼,“啊啊——”
虞映寒连忙拍开闻祁那只和领带搏斗的手,指尖翻飞,三下两下就解开了结。
“除了你,全世界能找出第二个把领带打死结的人吗?”虞映寒感到不可思议。
可是下一秒,闻祁忽然松开了领带。他把那根几乎变形的纯手工定制领带翻了个面,手指摸索着内衬的接缝处,抽出一根项链。
倏的一下,举到虞映寒面前。
链子很细,闪着碎碎的银光,下面坠着一颗小小的花,虞映寒离近了看,发现是小苍兰的花苞形状。
“当然没有,”闻祁眨眨眼,“除非是我要给老婆一个惊喜。”
虞映寒愣住。
“虽然我才上了四天班,但是昨天我们科室拿了个先进奖,给每个人发了奖金,我好运气,也拿了一份,钱不多,就够给老婆买一条细细的项链,这是我第一次用自己的钱买东西。”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挠挠头说:“希望老婆不要嫌弃。”
虞映寒看着他。
虞映寒想,闻祁的眼睛未必是他看过最好看最精致的眼睛,但一定是最明亮的。
怎么会有人拥有一切如此明亮清澈的眼睛?
看到自己的身影倒影在那双眼瞳里,会有一种被全世界温柔包围的安全感。
他没有说话,只是倾身上前。
嘴唇先碰到那枚微凉的小苍兰吊坠,像蜻蜓点了一下水面,然后他微微偏头,吻住了闻祁的唇,那片小小的花苞便轻轻夹在两个人唇瓣中间,凉凉的,薄薄的。
像一片被风吹落的花瓣,还没来得及枯萎,就被浓烈爱意生出的手掌轻轻接住。
闻祁惊讶地倏然睁大眼睛。
他僵硬了两秒,迅速加深了这个吻。虞映寒被他吻得微微后仰,后背悬空了一瞬,又被闻祁的手稳稳地托了回来。
光是吻还不够。
闻祁的手从虞映寒的腰侧滑下去,托住他的大腿,将他轻轻抱了起来。虞映寒本能地伸手搂住了闻祁的脖子,两个人完全贴在一起。因为怀孕而刻意疏远的身体此刻重燃热火,闻祁抱着他转过身,将他放在料理台边,怕他觉得凉,闻祁还把手垫在上面,然后站在虞映寒两腿之间,和他深吻。
“老婆,”吻到情深处,他趁机说,“我能提一个请求吗?”
虞映寒身子发软地靠在他胸口,语气少有地温柔似水:“你说。”
“我想申请在管家系统里,把我的家庭成员等级,提高一级,可不可以?”他贴了贴虞映寒的鬓角,撒娇道:“求你了,看在宝宝的份上。”
虞映寒一时没反应过来,就答应了。
“行吧。”
闻祁立马转头,朝管家机器人露出一个得逞的眼神,眉毛挑得老高,嘴角的弧度大得快要咧到耳根。紧接着又是一个更得逞的坏笑。
管家气得手抖。
闻祁高高扬起的嘴角还没收回来,就被视线逐渐清明的虞映寒发现了。
虞映寒看了看闻祁,又看了看机器人,很快就反应过来。他微眯起眼,在闻祁的耳廓轻轻扇了一巴掌,说:“申请驳回,降回宠物狗。”
“……”闻祁立马垮了脸,委屈巴巴地“汪呜”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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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晚见。
在考虑要不要写详细孕期